文人墨客，鬥詩鬥學，爭得是名，鬥得是氣，正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文壇爭鬥雖比武藝上的爭鬥少了幾分凶險，但精彩卻是一般無二的，更可況金陵文風盛行，才子頗多，所以人們對於文鬥的事情也倍加上心，昨日那場比鬥，凌言也確確實實的出了幾分風頭。

　　眾人也都是官宦人家，詩書禮儀自然是都熟稔的，既然輸了自然也要有輸的風度，所以早早就準備好了行囊準備去那“名滿金陵”的穎國公府住上一宿。為了面子也好，為了名聲也好終歸是未曾爽約。

　　初到時仔細打量了一翻這所破敗的宅子，見著西廂倒是有一處乾淨所在，所幸就在那裡駐扎下來，仆役將庭院又打掃了一遍，雖說依舊破敗，但終歸還是能住的人了

　　凌言幾人進了院子，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那個叫李名的人，見著凌言身後的人隻是稍稍一愣，而後便是輕輕施禮也不再太過理會，畢竟文官跟閹黨從來都是不對付的，不管這個閹黨官風如何。

　　“凌公子可是怕我等不守誠信?特意來檢查一番?”李名皺著眉頭，不過即便如此，心下也是有些震驚，暗暗猜想這姓凌的究竟如何來歷。

　　凌言搖搖頭:“你等都是讀書人，這些事情自然不用我來驗看，隻是光是這般住著忒也無趣，我這倒是準備了點東西。”說著竟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口瓷瓶來，對著李名晃了晃。

　　“哈?你這又是玩的哪一出?”李名說著，竟是身手接過，打開瓷瓶聞了聞，見並沒有什麽異味，正要發問，卻聽凌言嘿嘿一笑道。

　　“牛眼淚，早上新接的。”

　　身後的蔣琮倒吸了一口涼氣，別人或許不知道這牛眼淚是做什麽的，他這試過的又如何不知道?那次的事情即便是到了如今也都未曾有過片刻遺忘，那些腸穿肚爛的惡鬼依舊仿佛就在眼前晃悠。

　　蔣琮斂去笑容，上前一步便將凌言的手抓住，怒道:“若是平常，我隻當你們年少貪玩，但這並非是那平常之處，幾家可都是連我都不好輕易招惹的，切莫自誤啊。”

　　這句話算得上是諄諄教導了，凌言朝著蔣琮眨了眨眼睛，伏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什麽，而後嘿嘿笑道:“放心吧，無礙的。”

　　蔣琮還是有些不放心，趕緊朝一遍的李名等人使眼色，確實讓眾人疑惑莫名，本就不太服氣的幾人如何能被他勸住?

　　潘長本就因為最近的事情有些煩悶，加之昨日又被家裡退了婚約，心下更是煩悶，劈手奪過瓷瓶就在自己眼睛上滴了幾滴，而後便到。

　　“子不語怪力亂神，讀書人當一身正氣，豈會被區區邪祟嚇到?”大義凜然的說完一句話，便不再理會眾人進了院子。

　　李名幾人雖然心裡有些畏懼，但終歸還是舍不下臉面，便學著潘長的模樣滴了幾滴眼淚。不愧是少年人，頗有一份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

　　蔣琮恨恨的瞪了正在壞笑的兩人一眼，無奈道:“你們可知自己闖了大禍了，若是真被嚇出個好歹，我看你如何跟那幾家交代。”心中亦是有些歎息，看了凌言一眼，不知不覺間竟是將他當成徐雪緋那般看待了。

　　猶記得兩人見面的種種，第一眼看起來隻是驚豔與此人俊俏，第二次卻是因為樓下說書的講了三寶太監的事，第三件則是跟自己打賭，第四件便是隨著他來到這裡，一樁樁一件件仿佛都是在他把控之內一樣，不得不說，這人有一種魅力，見到他就忍不住想要親近的魅力，

自己在誰身上見過?是乾爹蕭敬?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怕是都有的吧。　　迷迷糊糊間蔣琮回了府邸，權衡了一番之後便是長歎了一口氣，眯著眼睛有細細思索了一陣，心下卻是將凌言的話信了八分，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若是你真贏了，雜家可舍不得野有遺賢呢。”隨後又是一歎:“嘶~隻是這性子~該怎麽打磨打磨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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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涼涼的晚風將白日的燥熱一掃而空，凌言跟徐雪緋排坐在潁國公府正房的房梁上，居高而下看著整片院子的情形，遠處的西廂篝火旺盛，幾人談談笑笑倒是頗有一番情趣。

　　魚玄機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兩人身邊，依舊是那身鵝黃色的道服，依舊是不苟言笑的樣子，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神o，完全不似老婆那般活潑美麗。

　　想到這裡凌言不由一笑，老婆去世也有一段時間了，以前有照片的時候還能睹物思人一翻，才幾日的功夫老婆的影子卻是已經漸漸淡忘，恐是過些時日，自己會不會將她的身影完全忘記?

　　“耿耿疏星幾點明，銀河時有片雲行，憑欄坐聽譙樓鼓，數到連敲第三聲。”潘長一曲吟完，恰好三更鼓剛過，而後舉杯邀月好不快意，眾人亦是鼓掌喝彩，卻是一時間分分做起詩詞來。

　　“這潘長倒是還有幾分詩才的。”翹首而立的魚玄機朝著遠處看了一眼，但見那邊燈火通明，卻是感慨了一番，隻是這般景色卻是有了意境，憑空多了幾分蕭瑟之感。

　　“不如我的人生若隻如初見。”凌言哼哼的說了一句，卻是引得兩女一陣嬌笑，笑聲清脆悠揚，算得上是音似流鶯了。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本是讓人愉悅的美女嬌笑，伴著篝火的琵琶聲缺陷的有些滲人了。

　　篝火處的熱鬧忽然寂靜了下來，篝火明亮，但明亮的也隻有篝火三丈方園，眾人循聲望去，卻隻是看到周圍漆黑一片。

　　眾人所在的池塘邊上是一片長滿了蒿草的空地，空地盡頭是一睹半榻的矮牆，矮牆邊上，徐雪緋一身紅衣迎風而立，微笑著看向眾人。

　　離地三尺，無影無憑。

　　眾人隻是睜大了眼睛，呆愣愣的看著徐雪緋轉身，隨風飄然朝著遠處行去，時而回眸，依舊是那副溫柔似水的模樣。

　　而後，便是一個壯漢張口欲呼，見著眾人隻是微微哼了一聲，淫笑著朝著徐雪緋走過的地方行去。

　　“官人救我~官人救我~”徐雪緋的聲音淒苦可憐，聲音好似縈繞在眾人耳邊，又像是離著老遠。

　　眾人不由汗毛直立，冷汗瞬間從毛孔中沁出，冷風一吹，便是頭皮也跟著有些發麻了。

　　潘長喝的有些多了，聽著徐雪緋悲戚的求救聲也顧不得其他，起身便朝著兩人消失的地方疾馳。

　　“放開！放開她！”

　　徐雪緋微微一愣，對面的傅友德則是嘿嘿一笑，輕道:“這潘長對你倒是有幾分情義的，也算的良配。”

　　徐雪緋則是苦笑搖頭:“其是一個有情有義就能說清的?”

　　傅友德聞言一愣，瞬間便是反省了過來，有情有義就一定要在一起麽?人間情事難懂，所幸自己是鬼，不用為那些情啊愛啊的操心，見著遠處身形襲來，兩人對視一眼，傅友德便裹挾著徐雪緋朝著中殿行去。

　　隨後跟來的幾人都是一臉恐懼的樣子:“潘兄！此間定是邪祟所化欲家害我等，莫要再追了。”

　　話音剛落，轉頭變看見滿院子衣衫襤褸的百姓遊蕩而來，此刻卻是沒了呼喊，也沒了求救，只剩下冷冷的微風吹拂這眾人已經濕透了的衣服，帶來一陣陣涼意。

　　潘長亦是心有畏懼， 但也不只是酒水狀了膽氣還是對徐雪緋的癡心戰勝了恐懼，竟然大吼一聲:“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頓時像是被加持了神力buff一般，身子一動竟是泛出一絲亮光出來，就連房頂上的凌言都是一陣發愣，但漸漸聽著，竟是若有所思一般，直到一手正氣歌念完，凌言這才從震驚中驚醒。

　　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在看過去，只見潘長身上竟然發出一陣白光，那股浩然正氣直衝天際，竟然隱隱的要與自身運氣連接到一處。

　　魚玄機自然也看的見，兩人站在房頂上，目不轉睛的等著這浩然正氣與潘長的氣運連接一處，倒時潘長自然會受用無盡，但卻是不知為何，每當那柱白光將要與運氣相合的時候，都會猛然散開。

　　“為何會這樣?”魚玄機皺著眉頭看了一陣，轉而掐指捏算著什麽，許久之後才惋惜的歎了口氣。

　　凌言亦是暗道可惜，隻是命該如此，凌言也沒什麽辦法，不過今夜過後，或許這小子的命數能好一些也說不定。

　　“就到這吧，在這般下去，怕是要將他們嚇死了。”凌言微微一笑，身子一陣幻化竟然變成了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的模樣，身穿官服，手那勿板，朝著邊上的魚玄機嘿嘿一笑道:“這幅樣子總歸看不出來了吧。”

　　魚玄機莞爾一笑也不答話，隻是手中捏了個法決，將拂塵一擺大喝一聲道:“妖孽受死！”隨後身形一轉，整個人便似被風拖著一般飄然而落，鵝黃色的衣袂隨風而蕩，倒是像極了九天之外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