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守備太監府,一個白發無須的老人坐在酸枝木的椅子上,手中拿著一封帖子正在看著。一會便將帖子貼身收進懷裡,極是珍惜的樣子。
“咱們也是多久沒收到過駕貼了?這雪緋越發的生分了,竟然連駕貼都送來了,你回去知會一聲,便說是我說的,若是以後再敢給我弄這些沒用的,看雜家怎麽罰她。”
他這麽一說,周圍人都是微微一笑,打發下人走了,這才說到。
“許久不見雪緋丫頭,也不知那丫頭最近在忙活什麽,不過昨日的事情可是傳遍了整個金陵城,假鳳虛凰的去了媚香樓領著男子跟未婚夫逛青樓,這事說著都別扭。”
那為首的太監微微一笑,虛點了點那說話的人道:“魏國公都未曾說什麽,咱們操得哪門子心,不過那少年與幾個打賭的事情也不知存了什麽心思,那穎國公府~嘖嘖,邪性的厲害呢。”
“莫不是真去吧?幾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何必因為一句戲言冒險,蔣公,不若這事您從中說和說和,別到時候讓幾位大人撕破了臉,誰都不好看不是?”
那為首的太監正是守備太監蔣琮,卻見他聽了屬下的話嗤嗤一笑,而後歎道:“正是因為有頭有臉這才不能棄了賭約,那些文人可是將面子看得比命都重呢,雜家可不去趟那渾水。”
說著話卻是已經站了起來,笑呵呵的對著眾人說到:“今兒雜家就告個假,去會一會那小丫頭。”
徐雪緋自然不知道蔣琮的心思,此時的他正在為中午的宴請做著準備,金台坊的清風樓,可以算得上是金陵城數一數二的奢靡之地,凌言一分錢不帶的就跟徐雪緋進了這裡,依著魏國公嫡孫女的身份,這點權勢還是有的。
進了雅間,凌言兩人便點了些清風樓的招牌菜,等著蔣琮過來。
雅間正對著大廳裡的戲台,此時說書先生正在說著三國志,凌言微微一愣而後招呼過小二將那說書先生交了上來。仔細的叮囑一番之後,微微一笑邊等著開宴。
“嘻嘻,緋兒見過蔣大人。”凌言正想著事情,卻見雅間的們嘩啦一下被拉開了,一個身穿青黑色錦衣的老者走了進來,徐雪緋急忙起身朝著老者墩身施禮,凌言亦是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子。
“見過蔣大人。”
蔣琮微微點頭,先是將凌言打量了一翻,而後點了點頭:“嗯~不愧是做出人生若隻如初見的才子,果然是才貌雙全,迷得我們緋丫頭神魂顛倒呢。”說著大步流星的坐在了主位,
凌言微微一愣,卻是沒想到不過半天功夫,昨夜的事情竟然已經滿城皆知了?徐雪緋則是臉色緋的朝著蔣琮吐了吐舌頭,但是哪有半分羞澀的樣子。
蔣琮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坐下,從懷裡拿出徐雪緋早上遞過去的帖子輕聲道:“哎~雜家老了,你們這幫小崽子也不似以前了。”說這搖了搖手中的帖子說到:“都會給雜家下帖子了。”
“哎呀~蔣爺爺那裡老了,雪緋卻是看不出來的。”說這嘿嘿一笑,便是給他添了碗茶水說到:“不過今日可是並非緋兒尋你,是凌言尋你。”
“嗯?尋雜家做什麽,求官?嘿嘿,你舍得將你的小情郎送進宮裡?若是求財~雜家倒是有一些,不過魏國公怕是要比雜家還有錢吧,怎麽著也求不到雜家身上呢。”一句情郎說的徐雪緋面色漲紅,嘟著嘴坐在椅子上解釋,卻是被蔣琮一哈哈一笑,調戲的更是不知該怎麽解釋。
凌言則是招呼小二趕緊上菜,
趁著這功夫將茶水撤下,換了酒盞,滿了一杯道:“一不求官,二不求財,隻是聽聞蔣大人鎮守南京多年心下敬佩,一來想見見,二來是想著跟大人做筆買賣。” 蔣琮眼睛微眯,眼露精光,而後便是呵呵一笑並不作答。
樓下忽然傳來驚堂木響,原是說書先生開始說書了,仔細聽去,原來是講的三寶太監七下西洋的趣事。
屋裡菜已經備齊了,卻是沒有一個人動筷子,都在聽著堂下那說書先生的故事。
直到許久之後蔣琮才歎了口氣道:“以殘缺之身,行全身不能為之事,鄭公才是真男子。你這孩子也算是有心了,說吧,想做什麽。”
凌言微微一笑,便道:“送大明一場富貴。”
徐雪緋與蔣琮兩人呆愣愣的看著微笑的凌言,許久之後才反應過來凌言到底說了些什麽。
“送大明一樁富貴?哈?好大的口氣。”說著便是站起了身子,眯著眼睛看了凌言一眼,狠狠道:“雜家不管你從何而來,亦不管你接近徐家有何目的,但你若是敢對守備府有絲毫的窺探,雜家拚死也要打殺了你!”
凌言微微一笑,言道:“蔣大人恐是誤會了,我無意接近徐家,也無意對守備府有什麽窺探的,隻是單純想與蔣大人做一樁交易。如何?”
“蔣爺爺~你就聽聽凌言說的吧,若是所言虛假到時候在治他得罪不遲。”
蔣琮哼了一聲,轉而坐下,卻是看也不看凌言,心中對凌言的評價低到了極點,卻是凌言微微一笑道:“此事凌某以項上人頭擔保,若是敗了,凌某當自刎於蔣公門前,若是成了,我只求一件事情。”
見凌言說的鏗鏘有力,蔣琮亦是收起了輕視的心思,看了看邊上一臉焦急的徐雪緋,心下也有了計較。
“什麽人頭不認頭的,老夫要你的頭顱有何用處?弄得血淋淋怪嚇人的,這樣,若是你敗了,那便入了入了我守備府如何?”
凌言輕輕咽了口唾沫,低頭道:“凌某,寧死不割~”
“你......”
徐雪緋噗嗤一笑,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蔣琮,便是趕緊上前說到:“蔣爺爺,且聽聽他如何說法,若是說的有理不妨試一試唄。”
蔣琮這才恨恨的瞪了凌言一眼,說到:“你且說說。”
凌言與徐雪緋對視一眼,嘿嘿一笑,便到:“蔣公可否隨我等前往崇州一行?”
蔣琮不知凌言葫蘆裡賣的什麽藥,所幸也就將這件事情答應了下來,一頓飯吃的算是主盡賓歡,隻是每當他問凌言具體是什麽東西的時候,凌言都是一臉神秘的嘿嘿一笑,或是閉口不答,或是轉移話題,到了最後,他也無奈放棄,眾人吃飽喝足,凌言便說要去檢查一下李名王安等人是否依照約定去了穎國公府,卻是讓蔣琮也來了興趣,便要求一同前去。
“大人,吃的可還滿意?”
蔣琮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兒有些疑惑。
“嗯~還算盡興。”
小兒嘿嘿一笑:“盡興就好,盡興就好~呵呵,惠承紋銀一百兩。”
“什麽?”
“惠承紋銀一百兩。”
凌言一副我什麽都不知道的神情打量著牆上掛著的畫。
“嘖嘖,不愧是金陵頂級的食府,就連裝飾用的書畫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恩恩~是呢是呢,這幅畫拿出去怕是得三百多兩銀子吧。”
“嘶~我看不止,得四百兩。”
蔣琮眼角一抽,恨恨道:“不過是街邊隨手塗鴉的,哪裡值得那麽多銀子。”說著才想起這不是重點,歎了口氣道:“好個無恥小賊,你就是這般宴請雜家的?”
“咳咳~雪緋啊,你看看這花瓶,是不是宋末的,看看這青花。”
徐雪緋心虛的看了身後的蔣琮一眼,無奈的點了點頭附和道:“就是前朝的也值些錢的。”
“哈?那分明~”蔣琮氣急敗壞的想要爭辯, 卻是又想起了這不是重點,雖然憤憤不平但終歸還是丟不起這臉面,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咬著牙塞進了小夥計手裡
“日升昌的匯票,紋銀一百兩,收好了!”
“咳咳~估計是近些年的,看看,弘治十三年,這般作假是在不是君子所為啊。”凌言偷瞄了一眼身後,轉頭對著徐雪緋眨了眨眼睛。
“嗯嗯~不是君子所為。”徐雪緋一臉狗腿子的模樣附和了一翻,轉頭看了夥計一眼連忙上前拉住蔣琮驚到:“呀~說好了是緋兒請蔣爺爺吃飯的,怎的能讓您破費呢?”
蔣琮卻是呵呵一笑,拍了拍徐雪緋的肩膀說到:“多好的孩子啊,這才幾天,怎麽就學壞了呢?”
“您~您說什麽啊,緋兒緋兒有些聽不懂呢。”話是這麽說,但赤紅的臉色怎麽聽怎麽不真實。“.....”
出了食府,凌言跟徐雪緋坐在馬車上或是還手四顧,點評一下這車的優缺點,或是低頭不語,對於蔣琮火辣辣的審視見似不見。
卻是蔣琮好像對凌言來了興趣,微微一笑便道:“雜家自小便進了宮,不敢說是閱人無數,但最起碼也頗有心得,但對你這小賊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說你無恥,偏偏是個識字的文人,若說你正直,今日的事情又怎麽說?看不透,看不透啊。”
“哈哈~呵呵”
凌言隻做苦笑並不應答,卻是蔣琮歎了口氣道:“如此也好,若是以後進了官家,這番性子倒是有些發展的。”
凌言一愣,這老貨是在變著法罵自己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