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月如鉤,星光似水,三人促膝石桌前,先是解釋了一下自己由來,而後便將兩人相識的情況說了一下,席間免不得歡笑,隻是這般相識倒也算是緣分了。
“那竟是傅友德?”
隨著紫歸淡淡敘述,凌言也大致知道了這傅友德究竟是如何死的,原來朱元璋萬年弑殺,在一次宮宴上對傅友德的兩個兒子頗有厭煩的意思,傅友德帶子請罪,但卻引得朱元璋大怒,命傅友德將二子殺死將首級帶到朱元璋面。
當傅友德真的將兒子人頭放在朱元璋面前的時候,竟然怒斥傅友德心比虎狼,傅友德受辱不過自裁而亡,原本隻想敲打一下傅友德的朱元璋瞬間暴怒,下令傅家所有男女全部發配遼東、雲南。家眷不堪受辱,竟然全部懸梁自盡,這片宅邸也變成了鬼屋,傅友德及其二子怨恨難平,既下不了陰間又回去不得天上,天長日久之下竟化作厲鬼,靈知已失,全憑著本能行事。
所以這間房子盡管身處鬧市,官府也曾公開發賣,但幾經轉手,這鬼屋的名字也就傳了出去,慢慢的變作了一間荒宅。
“這傅友德修行日久,也算修成了鬼道,隻不過不懂方法,卻是空有一身修為無處發揮,終日嚎叫不決,貧道道行不夠,既超度不得,有鬥他不過,隻能是用玄門手段將其鎮壓,所幸也就住在這國公府,當作一時之家了。”
凌言二人聽著紫歸敘述,都是搖頭歎息,最是無情帝王家,伴君如伴虎這句話當真所言非虛。
忽然想起徐雪緋如今也是官門中人,打量了一下這府邸,點了點頭竟是有些意動,變點了點頭說到:“此處風水甚佳,若是將福地移至此處,倒也是個去處,不過這麽大的宅子,怕是要不少錢吧。”
魚玄機聞言一愣,輕聲問道:“難道仙家竟是陽神得道?”
眾所周知,所有的土地都是生前功德圓滿,死後才被封的土地,魚玄機不知眾仙已經沉寂,隻當凌言也是那功德無量之人,卻不成想他卻是陽神封仙,若是如此,此人功德當時逆天的,見凌言答應,又是一陣吃驚。
“院子倒是不貴,若是想要,只需去衙門辦理一張公文便成了,此間只需交個五兩銀子的契約稅。”見凌言似是有些愣神,苦笑道:“官家恨不得早早的將這宅子脫手,仙家若去,他們可是巴不得的呢。”
凌言莞爾無言,自家治下有鬼神作怪,任那個治理地方的官員都是憤怒而又無奈的。想著,便端起酒杯下意識的抿了一口,本覺得酒水會順著身體留下,卻沒料到和起來卻像是常人一般。
微微一笑,便將酒水飲盡:“暫先吃酒,一會同去會會那傅友德。”徐雪緋聞言亦是莞顏一笑亦是輕輕抿了一口,隻是不善飲酒,輕輕抿了一口便就放下,再也不動。
與平日那般頑皮比起來卻也是好了不少。
魚玄機顯然是吃過那傅友德的苦楚,心有忌憚,不過兩位陰神再此,她也隻能是勉強應答道:“隻是試試倒是無所謂,但若是想根除~算了,喝酒。”
徐雪緋自然是不知其中凶險,也不在意,三人飲酒談笑,卻也不在談論那鬼怪究竟如何。隻是一些白衣黑發的婦人常在眾人面前晃悠,神色淒厲,時而慘笑,時而尖聲喝勵,讓人有些厭煩。
一壇酒下肚,除了魚玄機臉色有些泛紅之外,凌言與徐雪緋卻是絲毫沒有影響,隻覺得神魂有些熱烈竟是想吸收了香火那般慢慢的有些凝實。
“這酒?”
魚玄機微微一笑,
輕聲說到:“前些年在金陵城外救了一個修成人形的人參。” 兩人自是知道這那等天才地寶究竟有多珍貴,凌言見兩人發愣,亦是微微一笑道:“升仙無望,隻是留著延幾年壽命,貪戀一下這人間紅塵而已。”
黑暗的府邸裡,漸漸多了一些黑色影子,他們不似那些白色幽魂那般懵懂哭鬧,隻是遠遠的綴在眾人後面,而後越聚越多,有的面目青紫腫脹,有的脖頸折斷耷拉著腦袋,還有些滿身血汙的。更有那化鬼太久,不複人時面目的。一個個跟在後面,偶爾還發出一聲怪叫。聞之使人心驚。
魚玄機心中驚怖,這平日渾渾噩噩的冤魂怨鬼怎麽都冒出來了。抬眼一看,凌言依舊靜靜的走在前面,臉上毫無懼色,隻是饒有興趣的看著看著那些冤魂怨鬼好似什麽都未曾看見一般。
直到看見凌言身上散發的點點香火之力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都是被凌言身上的功德香火吸引過來的。
凌言並不說話,隻是緩緩走著,那種自信而又鎮定的態度也讓他稍稍定下心神。一人向前,百鬼從之,這種氣勢不得不說是一種震撼。即便是自己師傅在世,也不過是靠著金身法力才能將其震懾,但並無凌言這般氣勢。
破落的屋子外,凌言站立原地並不作聲,稍定之後,便是抬腳上前朝著破落的大門就是一腳。隻聽哐啷一聲,大門碎裂,一股陰冷腥臭的氣息隨即迎面撲來。就著這股陰氣,外面的那些鬼怪似是遇到了什麽恐懼的事情,但也隻是加快了遊蕩的速度,徘徊屋前,不肯離去。
隨著大門破裂,裡面的一切瞬間變得開朗了許多,一個深紅色的幽魂幽幽飄在半空之中,斜眼看著門口的凌言,有些懼怕,又有些憤怒,直到後來,就連幽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做出什麽反應。
二兩人相視,外面的兩人亦是給凌言捏了把冷汗。
“即為幽魂,又奈何徘徊陽間不墮地府?”指了指外面的那群幽魂冷聲喝道:“都要為你的愚蠢受到懲罰麽?”
那幽魂已經有了些靈智,順著凌言所指的方向向外看去,見到兩個提著頭顱的幽魂,眼中竟是露出一絲痛苦,而後便是衝天般的憤怒,轉頭看過凌言,卻是話也不說,抬手就朝著凌言抓去。
顯然是已經有了些靈智。
凌言眼神一擰,看著幽魂抓來,拿出一隻鐵尺朝著幽魂的手臂就打了過去。
“嗷~~~”
鐵尺擊打在幽魂的手臂上,竟是發出一陣淡淡的亮光,亮光遇見鬼魂的實體,竟是發出一陣陣烤肉般的刺啦聲。
凌言只知道這鐵尺是自己身邊那鬼差的法器,卻是不知道打到魂體上竟然有這種效果,見他吃痛收手,凌言卻是得理不饒人,上千啪啪啪就是一通亂砸。
許是聽見了鬼怪哭喊,外面的幽魂也是漸漸的不安分了起來,也顧不得對凌言的懼怕,紛紛都是張牙舞爪的想要上來幫忙,但卻被門口的徐雪緋與魚玄機阻攔,進不的半分。
屋裡凌言打的痛快,漸漸將幽魂逼到角落裡,直到那幽魂再也不敢反抗,這才停了下來。
“你一生殺人三千兩百又有五十,雖是為國而戰,但亦有無辜,就算是秉命而行,卻難免要到酆都鬼蜮走上一遭。”
許是被鐵尺消磨了許多戾氣,傅友德紅著眼睛竟是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悲哀,張了幾下嘴,這才用仿若是金鐵相磨的沙啞嗓音反駁道:“我..一生..征戰..卻落得..家破人亡...天道不...公。”凌言見傅友德恢復了神志,也便將鐵尺收了起來,冷哼了一聲痛斥道:“合該你蠢死,當年朱元璋不過是想學那趙匡胤收你軍權罷了,奈何你幾次冥頑不靈貪戀軍權,家破人亡也是你自討的!”
這一番話說的傅友德火氣上漲,那深藏在靈魂深處的怨氣卻好似化作實質一般,透體而出直刺凌言眉心。
“放屁!”
凌言也是沒有料到這貨怨氣竟然如此之大,此時想要抵擋卻是有些來不及了,就當傅友德的怨氣刺道凌言面前的一刹那,面前卻是多了一本厚厚的書本,定睛看去,竟然就是徐雪緋手中的那本冊子。
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籲氣的徐雪緋,拿起鐵尺就朝著那股怨氣打了過去,黑色的怨氣遇見鐵尺就像是被高溫溶融化的雪一般,嗖嗖的化作一縷縷青煙,不多時就已經消失不見。
傅友德此時卻是虛弱的倒在地上,原本赤紅的眼睛如今已經恢復了些清明,隻是眉目中的怨恨卻是絲毫不減。
凌言歎息了一聲,將傅友德死後被封為麗江王,諡“武靖”的事情一一說清,卻是說得傅友德悲從中來,還未說完就已經嚎啕大哭了起來,適時整個府邸竟像是炸了營一般,哭聲震天,好不淒慘。
“如今已是百年之後,就算你有心復仇,現在仇人都已經不見了,何苦在守著這份仇恨生活下去?不如歸去如何?”
傅友德看了看外面猶在哭豪的親人,閉目不語,直到片刻之後才站起身子,對著凌言弓身一禮,沙啞道:“還、..請仙人...超度..。”
見到如此,外面的兩人這才算是松了口氣。
隨著鬼門關再此浮現,那些幽魂便在凌言的幫助下分入九泉。
直到最後輪到傅友德的時候,這才歎息一聲,問道:“我坐下還缺一鬼差,你修為到此殊為不易,便隨我修行如何?”
傅友德聞言並未思考多久,旋即就跪拜在凌言面前。
“多謝..仙人..點化。”
隨著凌言法決點出,傅友德便化作瞬間差館的模樣,左手拿著鐵尺,右手抓著鎖鏈,壯碩的身子配上合體的官衣,倒是顯得威風凜凜。
就在此時,凌言手中的勿板竟是華光綻放,而後飄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懸停在傅友德上方,金光所照之處,竟是發出一陣呲呲的響聲,不消片刻,傅友德的眼神就不在呆滯,就連被鐵尺擊打的神魂亦是凝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