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策馬前行,一路無語。到了艾蒙裡斯昨天所指的那座山腳下,亞布跳下馬來,紗琳緊跟其後,將馬匹栓在山腳下的樹上,然後沿著一條由野豬,麋鹿之類中小型動物踩出的獸徑開始登山。
“你不是想去找那個騎士,而是要去紅龍的巢穴對吧。”紗琳跟在亞布身後一直走了數百米,總算沉不住氣,出聲問道。
“嗯,其實你不應該跟來的,去龍的巢穴實在太危險了。萬一那頭龍的伴侶還在巢穴裡的話,我們兩個都完蛋了。”亞布開玩笑道。
“龍都是獨居,就算是伴侶,也有各自的巢穴,而且如果這頭龍真的有伴侶的話,在之前遇襲的時候就會呼救召喚伴侶來幫忙了。”紗琳顯然有著遠超自己年紀的知識和智力,難怪年紀輕輕就能達到初階七段的水準。
“也有可能是因為那個叫艾蒙裡斯的太厲害了,還沒來得及呼救就被解決掉了呢。而且說不定今天剛好有其他龍來他家玩呢?”亞布見嚇不倒她,繼續瞎扯道。
“聖光七階,到底要經歷什麽樣的訓練才能達到那種程度啊,即使是父親那樣刻苦的修煉,也不過到三階九段而已,一直突破不了第四階。那個年輕人明明才二十歲出頭吧。”結果反而把紗琳的思路引到了另外一個方向上去。亞布回憶起艾蒙裡斯那如同彗星般得一擊,也沉默了起來。
這樣也好,亞布不再接嘴,繼續向上攀爬,通過森林之後,獸徑越來越窄,幾乎隻容兩腳通行,兩旁都滿是各種刺人的灌木和一人高的矮樹樹枝,亞布和紗琳都拔出短刀,一邊披荊斬棘,一邊緩慢前行。
又向上攀登了300米左右,到了一片開闊處,沒有了灌木叢,隻有無盡的草甸。再往上望去則是被白雪覆蓋的光禿禿的岩石山頂。一處隱秘的山洞在草甸和藍色的岩石之間探出了一個平台。
“應該就是那裡沒錯了。”亞布興奮起來,正要拔足飛奔,卻被紗琳一把拉住。
“你就打算這麽貿然的闖進去?”
“不然要怎樣,先準備一些伴手禮嗎?還是可以隱形的戒指?”亞布下意識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左手食指。
“你剛才不是還說這裡面可能很危險嗎,難道不應該先制定一些計劃再進行比較好。”雖說是克洛尼的女兒,卻完全沒有繼承父親急躁的性格,而是繼承了奎師那家一貫的優點,行動之前先計劃好一切。
“其實,我有一個秘密,連我父親都不知道,”亞布突然嚴肅起來,堅定地眼神望著紗琳,惹得紗琳莫名緊張起來,“你如果發誓保密不告訴任何人的話,我就告訴你!”
“我……我答應你就是了。”紗琳被突然認真起來的亞布氣勢所壓倒,有一點嚇到。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要認真的發誓啊。”亞布露出不滿的神情。
“我……紗琳奎師那,發誓保守亞布奪目那的秘密,絕不泄露給其他任何人知道,若違此誓,讓我永遠無法再使用鬥氣。”紗琳下定了決心,起誓道。
“那就是……”亞布深吸了一口氣,看準紗琳正在緊張的時刻,一口氣說完“我通曉龍語。就這麽簡單。”
“!!什麽嘛!”紗琳頓時陷入了一個腦子轉不過來的狀態。
“所以那天,其實就是因為你跟紅龍說了一句話,它就自己飛走了?”紗琳覺得這已經超過了自己能夠理解的范圍了。
“大致上來說,是這樣沒錯。”亞布盡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淡定。
紗琳說不出話來,一時間連該說什麽都不知道。
“行啦,別想那麽多啦,跟著我就是了。”亞布看著紗琳如同咬著的葉子掉了的考拉一般吃驚的表情,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於是大步朝龍穴走去。
紗琳則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一般跟在亞布身後。
龍穴的入口大約15米見方,對人類而言相當寬敞。但對巨龍來說也不得不收攏雙翼緩慢通行才能通過。這樣的蛇道會持續數十米,然後進入一個寬敞而深邃的圓廳一般的空間。
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造訪過龍穴了呢。陸明心想,不禁發出一聲感歎。
正在這時,一道黑影從蛇道中竄出,一下撞在亞布身上,碰的一聲,就將亞布撞飛到了牆上。黑影在地上打了個滾,摩擦兩下繼續往洞外衝去。
“當心!”紗琳迅速拔出短刀,輕輕躍起,迎面一個回旋斬,就將黑影斬倒在地上。是一頭80公斤左右的小野豬,被紗琳砍斷了脖子,泊泊地流著血在地上抽搐。
亞布感覺自己全身骨頭都要碎了,攤在石壁上動彈不得。
“你?初階六段?”紗琳的自尊心瞬間又回到了身上。“怎麽連普通人都不如。”
“一時大意,走神了,再說,誰會想到,龍穴裡,會有,野豬啊!”亞布艱難地說話,感覺每說一個字肺部都痛得厲害。
“還好隻是一頭小野豬,要是上百公斤的成年野豬,我看奪目那家的繼承人就要換人啦。”
“行啦行啦,快扶我一把。我骨頭都要斷啦。”亞布求饒道。
紗琳收回短刀,有些不情願的將亞布的手搭到自己的肩上,然後扶著亞布的腰慢慢往前走。又走了十米,就來到了蛇道的盡頭。巨龍的巢穴。
這是直徑約百米的圓柱形空間,上方是倒垂的鍾乳石穹頂,而下方則是圓形的深坑,堆滿了紅龍所收集的各種貴重金屬和寶石,以及諸多的武器兵刃。一條3米寬的如滑梯一般的斜道沿著圓坑通往巢穴的最底部。而在龍穴的深坑側壁上有一個3米左右的石穴,木柵欄被撞開在一邊,剛才撞向亞布的那頭野豬,顯然就是巨龍的儲備糧食了。
亞布暗叫晦氣,突然發現木柵欄上貼著一張紙條。亞布不認識文字,將字條遞給紗琳,紗琳念道:
“吾乃卡利斯公國自由之騎士艾蒙裡斯(亞布忍不住用通用語大罵我問候你祖宗),萬物之命皆由天定,放生乃是美德;此處幼龍之母為吾所弑,吾心有愧,若有後來人得見,萬望善待之,他日若在大陸受困窘迫之際,提及吾之名號,吾自當持劍報答之。”
亞布聽一句罵一句,無奈胸口痛得要命,隻好停下了嘴。紗琳奇道:“看來那個騎士昨天已經來過這個地方了,他怎麽知道我們一定會來這裡?”
“昨天個鬼,說不定現在都還躲在這裡的哪個地方偷偷看笑話呢。不然哪有這麽巧這時候這野豬才逃出來。”亞布氣得全身骨頭都搖晃起來,若是在平時,這樣的年輕人自己可能不但不會生氣,反而會覺得有趣吧,有著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熱情陽光的一面,然而此時,在自己最倒霉最糟糕的時候還來給自己添麻煩,簡直是恨得牙癢癢。
“那頭幼龍應該就在這座金山之上,紗琳你扶我上去吧,不會有危險的了。”亞布說道,紗琳扶著亞布踩著各種各樣的黃金製成杯碟盤盞一步一步向上,好不容易走到了金山的頂端,就看見那頭幼獸收斂了雙翼,安靜地沉睡在一大堆黃金與寶石之中。
幼龍盤曲成一團,約有3米長,尾巴蜷起來停在嘴邊,不時輕輕地揚起拍打黃金所打造的地面,兩腮按照均勻的呼吸一起一伏,似乎正做著美夢。這是一頭約5歲大的紅龍,翼展5米,全身長約6米,再大一點就可以獨自狩獵了。陸明心想。
幼龍嗎,居然留了這樣一件大禮物給我。既然如此,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
紗琳頭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龍,顯得十分害怕,畢竟她的母親和舅舅就是被這頭幼龍的母親所殺死的。此刻內心裡也抱著無比複雜的心情。左手不由自主的又握住了腰後的長刀。
“這頭幼龍是無辜的,那個騎士也是這麽說,不是嗎?”亞布“龍要吃人,人要吃羊。這隻是大自然的選擇而已。何況這頭幼龍並沒有傷害過人類。”
“你要怎麽做?”紗琳問道。
“就像那個騎士說的一樣,我要訓練他。”亞布答道,輕輕將右手放到了幼龍的背上,幼龍感受到了異物的觸碰,頓時醒覺過來,它猛地抬起頭,晃動身體,整座金山都開始傾塌,紗琳從後面推著亞布的背協助他站穩。亞布繼續輕輕按住幼龍的身體,開口以龍語說道:
“吾乃汝母之友,汝母已逝,吾受汝母所托,此後將照顧汝之余生。”
幼龍茫然地將頭望向亞布,雙目與亞布對視,它從亞布的雙眼之中看到了母親被劍士斬殺的記憶,頓時仰天發出長長地悲鳴。紗琳忍耐不住,用雙手捂住了雙耳。亞布輕輕拍打著幼龍的背脊,安撫幼龍的情緒,然後繼續說道;
“吾不知汝之真名,汝也不受製於吾;吾將為汝供食至汝可自行捕獵之時,然汝若願受吾之恩眷,此後當不可傷害人類。”
幼龍微微點頭,往後退了幾步,伸出舌頭輕輕舔舐亞布伸出的右手,亞布用全身的鬥氣抵抗著幼龍舌頭上的倒刺,依然覺得又癢又痛,最後還是劃出血來。幼龍懂事,看見亞布出了血,停止了舔舐,轉而將頭拱入亞布懷裡以示親昵。亞布捏著拳頭忍痛繼續說道:
“汝如今已受吾血,若願受吾之號令,從今往後,吾授汝名為--奧古斯都!”
幼龍俯下身子,用舌頭輕吻亞布的靴子,亞布將手按在幼龍的頭頂, 說道:“契約已成,吾當永世照顧奧古斯都之安全。”幼龍直起身來,再次往後退了幾步,然後騰空飛起,在空中展開雙翼,歡快的發出類似“奧古斯都”一般的聲音。
站在亞布身後斜後方金山堆裡,目睹了整個過程的紗琳,隻覺得這個14歲的少年的背影高大無比,完全不是記憶中的模樣,既模糊又深不可測。
亞布從腰包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的煙熏肉干,一條一條的拋給奧古斯都,奧古斯都也開心地玩起了接食的遊戲。亞布感覺到身後紗琳無聲沉默所傳來的壓力,頭也不回地輕聲說道:“龍這種生物,其實是世界上最具有智慧的生物,所以他們能夠比人類更容易的看穿生死,你也許覺得它剛剛失去了母親,現在卻和我玩得不亦樂乎這件事不可思議。但是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嗎,龍之間的親緣關系其實十分淡泊,成年之後的龍就和父母再沒有關系,大部分的龍都選擇獨居,它們可能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生物。而真正能理解他們,和他們成為朋友的,反而是我們這樣的一群人。”
紗琳不明白亞布所說的我們是指的什麽人,但是隱約能夠感覺得到,那其中並不包含自己,不禁感到一陣難受。
亞布投完最後一塊肉干,看見手上還沒有凝結的血痕,頓時又覺得被野豬撞到的地方全身疼痛不已,不禁大聲咒罵起來,“艾蒙裡斯你個王八蛋,下次別再讓我碰到你。”
站在龍穴門口平台上欣賞遠方雪山美景的卡利斯自由騎士艾蒙裡斯,被猛烈的山風騷擾到鼻翼,忍不住猛地打了一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