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月在夜空中劃出萬載不變的軌跡,時間一點點過去,側床上的女子們終於耗盡最後一點兒力氣,癱睡過去,鳳迦異的目光也定格在刻骨的仇恨上。
肥手摸進懷中,取出三隻小木盒,鳳迦異把它們擺放在身前的床榻上,小心翼翼的打開其中一個,星星點點十余朵綠光縈繞著從盒中飛舞起來,每一點綠光中都是一個小小的,看不清楚的骷髏。鳳迦異伸手虛招,十幾點綠色骷髏乖乖的飛進他的掌心,在掌心上三分左右靜靜的盤旋。
鳳迦異肚子裡咕嚕咕嚕一陣響,胸腹間的皮膚陡然凸起一條小蛇似的鼓包,似乎有一條蟲子遊走在他的皮膚下面,這蟲子翻滾一陣,迅速向上遊去,從胸腹間急速遊動到鳳迦異的喉嚨,鳳迦異臉上露出極痛苦的神色,一張嘴,“哈……”噴出一縷粉紅色煙霧,粉紅煙霧立即裹上他手中那十幾點綠光,形成一個粉紅氣球,飄在空中不動。
再伸手拿過另一個木盒,打開,“嚶嚶……”隨著細微的振動聲,一小蓬七彩飛蟲從盒內浮起,同樣乖乖的飛到鳳迦異的手上,又是一口粉紅霧氣噴出,同樣被粉氣球包裹起來,浮在空中。
拿起最後一個木盒,鳳迦異微歎口氣,低聲對著面起浮著的兩個粉氣球說道:“羅桀莫大師、*莫大師、茶蘿大師、迦鳳大師,對不起!南詔可以沒有你們,但不能沒有蠱祖!蠱祖只有一縷殘魂,沒有你們的滋養,很難堅持到南詔!我鳳迦異在此發誓,日後必當為四位大師報仇!還會讓四位大師的傳說永遠在我族流傳!”
兩團粉氣球靜靜的浮立著,那四個老家夥留在王子身上的,僅僅是一絲分神,哪裡聽得懂這些話?
鳳迦異臉上浮起古怪的表情:“多謝四位大師!”說著,他打開了最後一隻盒子。
一縷極細極微,肉眼根本看不到的紅色煙絲嫋嫋飄起,鳳迦異比上眼睛,輕輕吹出一口氣,不知道他使了什麽密法,紅色煙絲被這口氣準確的吹進一個粉氣球中,同時,鳳迦異的手抱起另一個粉氣球,將兩個氣球重合起來。
氣球內,綠色小骷髏和七彩飛蟲猛然躁動,向四周瘋狂的逃竄,可是怎麽也突破不了外圍薄薄的粉色氣罩,漸漸的,氣罩內閃動氣豔紅的光芒……
三更過後,整個驛館內,還有十幾人未睡,除了那些勤苦的驛丞、驛卒,就只有李弼和鳳迦異兩人。
當鳳迦異把老實縮成一團的紅色煙球再次小心的收進木盒的時候,李弼正端著《秘密法藏經》看的入神,臉上喜色濃濃……
這部《秘密法藏經》是漢譯本,其中分為八大卷,依次為《五榮固心書》、《光明讚願書》、《黑暗徹源書》、《澄氣書》、《禦風書》、《培力書》、《衍水書》和《奉火書》。全數記載著摩尼教內傳的各種神奇密法。
《五榮固心書》對應著最高神的相、心、念、思、意五大榮耀,其實是一本精神類魔法的修煉指南,旨在鞏固修習者的精神力量,並可以用強大的精神力量來誘惑、欺騙和攻擊他人。
《光明讚願書》對應著善宗的光明力量,顯然是深受西方教派的影響,基本繼承了天主教內流傳的光明魔法,嗯……好像是李弼的克星……
《黑暗徹源書》倒是最適合李弼的,顧名思義,它是對應惡宗的黑暗力量,記載著千奇百怪的黑魔法使用法門,而且,顯然摩尼教是一種活著的、發展中的宗教,教內典籍都是不斷的更新、增補,
比如《黑暗徹源書》末尾就新增不少的東方魔門修煉法門。 《澄氣書》、《禦風書》、《培力書》、《衍水書》和《奉火書》對應的是摩尼教認為的五行,也就是氣、風、力、水、火,其中倒也區分光明與黑暗,可以說是光明力和黑暗力的具體修煉與實用手冊。
《秘密法藏經》是一把珍貴的鑰匙,為李弼打開了通向這個世界神奇力量的大門!
李弼就好像闖進一棟碧麗堂皇的宮殿,這宮殿中有著幾百扇門,每一扇門後,都是一個讓人著迷的世界!
《秘密法藏經》記載著八大系、一百多種修練法門和數千種法術,李弼眼睛都花了,實在是目不暇接,不知道選擇哪一種才好。
直到天色微明的時候,李弼才戀戀不舍的合上書卷,以自己的體質來看,似乎《黑暗徹源書》中的死靈魔法是最適合的,可是……李弼的本心還是一個遊樂凡間的人,他隻想無拘無束的玩樂,並沒有太大的野心,而死靈法術的目的……暗歎一口氣,李弼將書卷貼身藏好,推門走出房間。
驛館內逐漸喧囂起來,士卒和官員們套車的套車,牽馬的牽馬,突然王孫鳳迦異的院落那邊傳來一陣的驚呼,李弼眉頭一皺,心想老子正在虛弱的時候,可別出什麽岔子!急忙縱身趕去,來到鳳迦異院落的門前時,卻見六具屍體從王孫的院落中魚貫抬出。
那是六名年輕女子的屍體,一具具皮肉干癟,毫無光澤,就好像一條條乾枯的白布袋,她們都是鳳迦異從長安帶出的風塵女子,隻一天,便全都死於非命!
周圍護送的羽林軍臉上都露出憤恨的表情,一個個目露凶光,狠狠的盯向院內,不少血氣方剛的青年已然把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
俾將白孝德“啪啪”的拍了兩下手,頓時吸引來所有羽林軍士兵的注意,“將她們埋了吧!兄弟們,把你們的手從刀柄上拿開!哼,本將說話算話,等兄弟們從南詔離開的時候,我們帶六百南詔婊子上路!”
眾軍士的胸膛急速湧動一番後,都漸漸平靜下來,一個個發出惡狠狠的陰笑。
李弼的目光細細的、一寸一寸的掃過六具女屍,面色凝重,抬起頭,深深的望向院內,這六具屍體完全是一副乾涸的皮囊,沒有任何一點兒“我識”的殘留!一般來說剛死的屍體中,一定會有死者的“我識”殘留,等到死者的陽魄完全飄散後,“我識”才會消散,可是……這六個女人的魂魄完全消失了……
這種情況李弼很清楚,因為他也曾經“製造”出過這種屍體,魂魄完全消失,有兩種情況,一是被深仇大恨者完全銷毀,再就是被吞噬,六個和鳳迦異有什麽深仇大恨?只有一種可能,鳳迦異吞噬了她們的魂魄!
鳳迦異……並不是看起來的那麽簡單呢……
這時使團的正使、監察禦史楊國忠也一頭油汗的匆匆趕來,這楊國忠長著足足有一米八的大個子,粗壯雄偉,方闊的臉膛,濃眉大眼,看上去一臉的正氣!可是,那雙看似剛正的大眼睛裡卻總是不經意的流露讓人不解的謹慎和退縮。
楊國忠剛一趕到,便拉過白孝德,急切問道:“怎麽回事?可曾驚嚇到王子?!”
白孝德忙拱手回道:“不曾驚嚇王子,只是……只是六名王子攜行的女妓死了……”
楊國忠明顯松了口氣,“埋了,埋了吧,我去請王子啟程,你們也快準備,早點把王子送回南詔就好了……”說著,一撩官袍下擺,小步跑進鳳迦異的院落中。
李弼這時走近白孝德,熱絡的一拍白孝德的肩膀,不理會白孝德詫異中帶著輕蔑的眼神,在他耳邊說道:“從今天起,所有羽林軍士兵必須二十人成群活動,盡量聚集,無事不許離隊外出,即使在野地裡去撒尿也要二十人一隊,白將軍,聽明白了嗎?”
白孝德雖然看不起這個護送使,可是官大一級,隻好拱手回道:“末將明白!”
李弼微笑一下,“明白?明白就好,你聽清楚了,若是路程中發生單個羽林士兵、或者不到二十名羽林士兵被襲殺的事件……本官就要你的腦袋!”
白孝德只能唯唯:“是!是!”
李弼這才點點頭,施然走向鳳迦異的院落。
等李弼推門進了鳳迦異的屋子後,白孝德這才狠狠的瞪了一眼,呸了一口,低聲罵道:“沒膽的王八官兒!誰不知道你靠著你老爹的軍功、又走女人的門路爬上來的?神氣個屁!”
可憐李弼,壓根就沒想到自己是這麽個名聲……
屋子裡,鳳迦異居然正和楊國忠言談甚歡,兩個家夥看到李弼進來,只是向他微微點頭,便又淫笑著說到一起,李弼一聽,兩個家夥正在對長安西市的青樓姑娘們品頭論足,那鳳迦異俗氣滿臉,眼神,皮肉虛饢,面色發青,眉心發暗,一副被酒色掏空身體的樣子,這小子正對楊國忠吹噓折磨浣花樓頭牌們的事跡。
李弼看人卻是不看臉的,深入到“我識”層面的目光直透鳳迦異的軀體,霎時間心頭一震!果然!這個鳳迦異身體上有兩種“我識”存在,其中一個駁雜不堪,同那四個老蠱師一樣,似乎由無數細小的“我識”團在一起,而另一團則很精純,但是明顯微弱,只能在那團駁雜的“我識”旁潛藏。
駁雜的“我識”就蘊藏在鳳迦異的身體裡,分布在下腹、胸口和腦海三處,而那小團精純的“我識”卻是藏在鳳迦異的懷中……
李弼心中冷笑,口中說道:“王子無事就好,下官告辭!”轉身出門。
走出門外,卻看到雍希顥在院子外探頭探腦,李弼忙迎上去,拉著雍希顥走到僻靜的地方,問道:“什麽事來找我?”說話的時候,李弼的腦海中浮起岫嵐那雅麗的臉龐。
“驛館外有一個小校,說是帶來京中的書信,要交給少主人。”
“帶到我的院子裡去!”
“是!”
來者正是岫嵐,一身女扮男裝,可惜她實在太過於秀美了一些,即使穿著閃亮的鎧甲軍裝,還是一副柔美的氣質和模樣,一走起路來都讓人擔心,怕那一身的鐵甲把她壓爬下。
送來的信自然是一張白紙,李弼隨手撚成灰,回頭好氣又好笑的看看顯得特別怪異的岫嵐,歎道:“罷了,你把這身鐵塊兒脫下來吧!換上書童的綢衫跟著我,哼,老子是護送使,郎將!諒也沒人敢管我!”
那岫嵐媚媚的一笑,從馬背上摘下一個包裹,閃身進了屋子。
雍希顥正瞪著岫嵐呆看,那一臉的饞樣兒正被李弼看在眼裡,李弼暗歎口氣,小子,你可消受不起她!上前輕輕踢了雍希顥一腳,喝道:“馬上就要啟程了,還不快去給我備馬!”
“啊?!……是是是!”
使團從槐裡出發,繼續向西,沿武功、寶雞、陳倉一路行去,只要從陳倉向西南折進,過大散關,就可以進入蜀地,也就是大唐的劍南道。
岫嵐在隊伍裡的出現引起了不小的風波,雖然李弼甚至強迫岫嵐用炭粉把臉蛋兒抹黑一些,可是精致端麗的五官、媚姿萬種的舉止風情,還是讓所有隊伍裡的男人呆呆的看著她,嘴裡不自覺的流下粘涎……同時,對李弼的鄙視憎惡很厲害了,完全把李弼當成鳳迦異的一丘之貉,有如仇讎。
李弼不管那個,奶奶的,有膽就上來比劃,背後愛怎麽罵隨便,他隻注意楊國忠和鳳迦異的反應,讓他感到極為驚訝的是,楊國忠第一次看到岫嵐的時候,居然有一瞬間的錯愕,那種驚訝不敢相信的表情雖然出現的短暫,可還是被李弼記在了心裡,至於之後擺出的那幅好色樣子,卻被李弼自動忽略了。
鳳迦異的表現更為自然,整天色眯眯的繞著岫嵐轉來轉去,得知是李弼的書童後,便又跑來纏李弼,說什麽要李弼把小童讓給他享用享用,完完全全一個不懂事的紈絝子弟,李弼嘛……自然是一副為難的樣子,可是更出於鳳迦異的意料的是……李弼被他糾纏幾次之後,居然就同意把岫嵐送給鳳迦異!!
那一刻,楊國忠的臉色頓時就青了!
李弼笑眯眯的,在鳳迦異耳邊極小聲的說:“王子,本官是個契丹胡人,老爹也死了,現在不過是個郎將,我把我最喜歡的小童送給你……王子,那南詔國的將軍,可曾缺少人選?”
鳳迦異的臉色很古怪,李弼的“大方”和“魯莽”出乎他意料之外,世襲的國公,居然會讓出這麽漂亮的書童?居然要去南詔做將軍?打死也不信啊!他有點迷糊的看看李弼,又看看臉上都能刮下霜來的岫嵐,張口結舌。
岫嵐的辦法卻把幾個大男“人”都鎮住了,白嫩的小手從幽香的懷裡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抵在自己的心窩上,惡狠狠的瞪著李弼,一字一字的說道:“公子!你若將我送人,我便立時死在你面前!”
三個男“人”頓時都沒詞兒了,各自散去,整隻隊伍都陷入一種尷尬的氣氛中。
白孝德嘴都氣歪了,堂堂大唐使團,成天為了淫褻之事你爭我奪,又是女人又是的,烏煙瘴氣!那個監察禦史,還有那個郎將,他們沒有臉的麽?!
李弼很高興,岫嵐很生氣,楊國忠很沮喪,鳳迦異很擔憂……
死亡再一次出現在這隻不平靜的使團中,從陳倉驛館出發的早上,四百南詔衛士少了一小隊二十人,他們的馬還在,人卻不見了,有人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在昨夜三更,巡邏的衛士們換防的時候,二十名羽林衛士換下這失蹤的二十名南詔衛士,但他們卻沒再回去營房。
鳳迦異一言不發,一臉鐵青的坐在驛館門口,楊國忠在旁邊一再諂笑著說軟話,保證一定查個水落石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是鳳迦異就是不為所動,所有人都被撒了出去,在驛館周圍一寸一寸的搜尋線索。
楊國忠心裡暗罵,日你個先人板板!龜孫兒鳳迦異!你現在牛上了!丟了二十個兵就不走,就要追查到底,在長安你被乾掉五個高手你龜孫兒都不敢放個屁來!!就和我為難!
折騰了半天,日頭都快升到頭頂了,人毛都沒找到一個,二十個南詔士兵人間蒸發,沒留下一點線索,甚至沒有遠離的腳印!
鳳迦異賴定了,死不松口,就是要搜!這黑胖小子看看頭頂蒼黃的太陽,板著臉站起來,蠻橫的說:“楊禦使,李郎將,本官(他還是鴻臚卿)先進房歇息,有消息便通知本官,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有結果本官就不回南詔了!哼!”說完,晃著胖大的身子,一步三晃的走進驛館。
楊國忠急得又是一頭的油汗,紅著眼睛把所有能走動的人都派了出去,連驛館的驛丞和驛卒都不放過。白孝德雖說有些幸災樂禍,可是南詔士兵失蹤,說來也是自己職責范圍內的事,也不能掉以輕心。
李弼輕輕扯動白孝德的肩甲,使個眼色,走進驛館旁的樹林,白孝德雖然厭惡李弼,但人家是頂頭上司,不敢不去,便跟在李弼身邊。
“白將軍,本將幾日前對你說過的事,你可曾在意?”
白孝德猛然想起在槐裡時李弼的叮囑,頓時一身的冷汗,忙拱手回道:“大人,末將時時刻刻在心在意啊,羽林將士行動都是二十人一組,不曾離散,可是……那南詔士兵不歸我管,這個……他們丟了末將也是無奈啊!”
李弼滿意的一笑,柔聲說道:“無妨,無妨,本將沒有問罪的意思,白將軍能在意本將的話,本將很滿意,南詔士兵確實不關將軍的事,我叫你來,就是要告誡你,從今天開始,小隊人數增加一倍!不滿四十人不許行動!知道嗎!?”
白孝德心中一凜,暗道這個李光弼似乎……很古怪,不像不學無術的紈絝,忙拱手俯身回道:“末將得令!”
李弼拍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這些南詔的家夥很古怪,聽說他們那裡有不少害人的法門,我讓你們聚集在一起,也是以防萬一,至少,被襲擊的時候,還有示警的機會!我也去找找,唉……怎麽說我也是護送使啊,軍隊調配的事兒就交給白將軍了!”說完,身形一閃,隱沒進森林中。
在唐代的時候,隴西乃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區之一,水土流失不太嚴重,陳倉附近夏季時也是綠樹蔥蔥,到了冬季,樹林中也藏著不少陰森幽暗的地方。
一小隊羽林軍士卒在兩名什長的帶領在,還樹林中拉網搜索,希望哪怕找到一點的血跡、一根殘骨,也可以交差了,林中氣溫很低,地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士兵們又凍又餓,滿心的惱怒。
突然,一縷紅芒閃過一名年輕士兵的視野,這小子頓時興奮的大叫起來,“老趙!老趙!你看這裡!這裡有血跡!”
所謂“老趙”正是兩名什長之一,立即招呼其他兄弟,圍攏過來,卻只見那叫喊的小卒頭頂爆發出一蓬紅光,刹那間腦袋就消失了,無頭的身軀晃一晃,隨即撲倒在雪地中,詭異的是,頸子裡居然沒有血流出來。
“張巰!”老趙驚叫一聲,跳躍著向無頭屍體奔去,飛濺起一路的雪塵,看得出來這兩人平日感情很好。其余士兵頓時緊張起來,“哧楞楞……”十八把明晃晃的長刀齊齊出鞘。
“嗖!”一縷紅光從張巰屍體的後背破出,飛起到半空中,隨即分作十九束,一閃之間又沒入剩下的十九名士兵的頭顱中,這速度太快了,眼睛都捕捉不到,身體哪裡會有反應?包括老趙在內,十九名士兵睜著茫然的眼睛呆立在雪林之中。
“唉……來晚一步!”附近響起悠悠的歎息,充滿遺憾。
十九團紅光爆出,頓時又多了十九具無頭的屍體,“噗、噗、噗……”失去生機的軀體紛紛軟倒在雪丘之中,同樣的,沒有一絲血跡。
“嗖嗖嗖……”一條又一條的紅光從屍體的後背穿出,在半空匯合,體積比適才脹大了許多,似乎很滿足的微微搖動著。
“王子在長安已經忍下來,為何不能忍到南詔呢?在這裡動手,王子麻煩,我也很麻煩啊!唉……”李弼的聲音從雪地中傳來,辨不清方位,就像從地下產生,再通過地上的積雪擴散似的。
空中的紅光團頓時一抖,隨即沉靜下來,在空中凝定不動,似乎在分辨李弼的方位,好確定逃亡的路線。
一片寂靜,李弼也不知道在哪裡,附近也奇怪的沒有人接近,方圓幾十丈的范圍內,氣氛緊張的將要崩裂。
突然,空中懸浮的紅光似乎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猛然向陳倉驛站的方向一閃,眨眼間閃出十幾丈,又突然回竄,直向南方飛逃。
“砰!!”飛逃的紅光前方的地面驟然爆炸,雪粉、黑泥、石塊衝起幾丈高,形成厚厚的塵柱,大片積雪被地下釋放出的巨大熱量直接蒸發成水汽,雪林中頓時起了濃濃的大霧,只聽“嗤啦嗤啦”的雪水蒸乾聲不絕於耳,大霧很快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度——能見度僅為不到一尺……
“不知道王子是用什麽來看世界的,王子遙控這團紅煙,應該不是用眼睛看世界吧?不過沒有關系,我也不是用眼睛看世界啊……呵呵,王子這團紅煙下官覺著很眼熟,似乎是在長安殘害百姓的妖物呀?哎呀呀!王子快將這鬼東西交給下官處理吧!不然傷到王子可怎麽辦?王子聽話!這東西可不是好玩的!”
李弼的聲音飄飄渺渺, 羅裡羅嗦的就在附近纏繞,讓人摸不清方向,心頭煩亂,那團紅顏被圍在濃霧中渾身顫抖,卻仍不敢輕舉妄動。
同時間,陳倉驛館深處,鳳迦異橫眉怒目的坐在床榻上,牙齒咬得嘎崩嘎崩響,一字一頓的沉聲說道:“李光弼,我沒想到,你居然是修行者!你的氣息藏的很好!很好!本王子不如你,好!我們做筆交易,你放過這團……本命蠱,本王子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你若不識抬舉,未必會有好下場!”
鳳迦異的聲音被神秘的力量牢牢的控制在一尺周圍,又順著一條玄奧晦澀的通道傳到遠方,很快的,沿著那條玄奧的通道,李弼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傳回來:“呵呵……王子很大方,我會有什麽下場呢?末將先猜猜王子您的想法可好?第一嘛,不外乎等到了南詔,圍殺我等,報五位蠱術大師被殺之仇,二嘛。就是王子您自殘身體,以南詔和大唐斷交為威脅,讓朝廷治我的失職之罪,這三來嘛,確實最愚蠢的方法,就是和我拚個你死我活了,呵呵,想來王子如此隱忍的人,不會用這種蠢辦法的……”
鳳迦異頓時沉靜下去,表情霎時間歸於平淡,也不咬牙了,整個人就好像深峽平湖,沉靜無波,淡然的聲音再次傳出:“好!這就好!李將軍是個聰明人,我最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若是遇到迂腐的家夥和莽撞的笨蛋,那才難辦,既然李將軍佔了先機,就請說出你的條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