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洲不太高興,因為徐家廳拿了他的磁帶,錄了他唱的《愛情鳥》、《我聽過你的歌》,以及重唱的《冰糖葫蘆》後,就直接走人了,竟然沒請他吃飯!
好吧,桌上還罩著個絲瓜臘肉湯,也不知道餿沒餿,沒餿就將就一下吧。
餿了,就隻能去外面吃咯。
好在,他在的是廣城。
而這年頭天南地北的人都懷著“致富夢”往廣城跑,飯店又是國人最擅長的營生之一,根本不愁找不到吃的。
徐家廳這時正火急火燎地往公司趕。
他倒是想請蘇洲吃飯,可他這會根本沒心思請蘇洲吃飯,因為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找到匹千裡馬,不,是萬裡馬的消息和同事們分享,也急著想讓同事們聽聽蘇洲新給他的三首歌。
都是好歌,詞曲都有可圈可點之處,他都很看好。
一路上,他不停地給已經下班的同事們打電話。
到家的,催促趕緊回公司,沒到家的,則交代他們家人幫忙傳話趕緊回公司一趟。
事不宜遲,他真是一分鍾時間都不想耽誤。
七點多,收到通知的人,都準時趕回到了公司,徐家廳也不拖拉,直接宣布開會。
在此期間,他已經將蘇州給他的磁帶翻來覆去地聽了數遍,那是越聽越喜歡,也越發覺得自己今年一定會取得預想的成功。
自去年擔任這個音像部主任開始,他還是第一次那麽有信心。
之前,他雖然一直很看好自己和公司的前程,可實際上內心中更多的往往還是忐忑和擔憂。
而現實,也驗證了他的憂慮。
他們公司去年推出的馮佑霖,同時也是公司的首專,一如他所擔心的,並沒拿下百萬銷量的既定目標。
盡管成績還算不俗,足夠他保住音像部主任的位置,可沒達到既定目標就是沒達到,他實在難以抬頭挺胸地面對領導和同事們。
不過當下,他有了一雪前恥的十足信心。
拎著錄音機,沉默地進入會議室的時候,徐家廳驀地想到了一句詩:“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
他願意相信蘇洲會是他的那陣“好風”。
大家很快在會議室裡坐定,早已在座位上落座的徐家廳,環視了眾人一眼,旋即發言道:“這麽著急把你們叫回來,我估計你們很多人飯都沒趕上吃。”
“不過,沒關系”,徐家廳提高了些聲音,面上露笑:“今天你們少吃了這一頓飯,搞不好接下來幾年都能吃上更豐盛的飯菜!”
他這話一說,底下眾人那是紛紛面面相覷。
不少人瞬間意識到,徐家廳肯定是碰上了什麽好事,而這好事肯定對大家或是公司非常有利,要不然他不至於看上去這麽高興,也不至於那麽興師動眾地把大家叫回來。
是從哪裡求來了什麽好歌?
還是又從哪裡挖來了哪個大拿?
徐家廳還沒明說,眾人隻能心懷好奇,各有猜測。
徐家廳頓了頓,繼續道:“我這麽說,不是無的放矢。廢話我也不多說,我現在先讓大家聽一首歌,聽完大家發表下意見。”
說完,徐家廳拿過桌上的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
歡快又極有節奏感的吉他聲,頓時在寬敞的會議室內響起。
僅是聽了數秒,很多人便意識到了徐家廳為什麽會那麽興奮。
公司今年計劃推出謝寧和林欣妤兩位歌手,號稱“金童玉女”。
既然是“金童玉女”,那定位無疑是男歌手要陽光明朗,女歌手要清甜可人。
這不僅是對相貌的定位,也是對專輯曲目的定位。
除去二人的合唱歌曲外,女歌手林欣妤的專輯曲目基本已經敲定,但男歌手謝寧卻是仍差一首至關重要的主打歌。
而這首“陽光明朗”的主打歌,他們真是用盡了業內資源,不知道拜托了多少業內有資歷的專業人士,都沒能找到完全合乎理想的,至少都沒能被徐家廳完全認可。
迄今,這首主打歌雖有備選,但仍處於擱置狀態。
而現在,大家一聽從錄音機裡傳出來的歡快前奏,就知道了徐家廳一定是終於找到了這首主打歌的理想之作。
聽得出來,就已經出來的前奏而言,這歌的確很符合陽光明朗的定位,又能得到挑剔的徐家廳的認同,想來定是不俗之作,所有人立即都豎尖了耳朵。
歌曲的整體前奏略長,可節奏極為清爽鮮明,並不顯得冗長,隻讓人禁不住想跟著舞動。
事實上,不少人放在桌子底下的雙腳,已經在跟著節奏抖動了。
前奏過後,歌聲傳來:“樹上停著一隻,一隻什麽鳥。呼呼呼,讓我覺得心在跳。”
“我看不見她,但卻聽得到。呼呼呼,這隻愛情鳥,她在向我歡叫……”
“這不是那個,那個……”音感敏銳的製作總監林半川,很快聽出這歌聲似曾相識。
但一時,他又想不起這聲音主人的具體名字,隻記得他們已經選用了這家夥的兩首歌。
一首《搖太陽》,一首《藍藍的夜藍藍的夢》,他都頗有印象。
尤其是《搖太陽》,他們內部之前就這首歌為什麽叫《搖太陽》展開過討論,還開了不少玩笑。
徐家廳聞言衝林半川擺了擺手,示意他安靜繼續往下聽,林半川會意立刻閉上嘴不再言語。
歌曲很快到了高潮部分:“我愛的人,已經飛走了。愛我的人她,還沒有來到。這隻愛情鳥,已經飛走了。我的愛情鳥,她還沒來到……”
同樣的歌詞重複了兩遍, 就詞而言,這無疑是一首極為口水的歌,甚至旋律也在一直重複,但林半川已然體會到了徐家廳之所以那麽高興和急迫的原因。
簡單重複的歌詞,簡單重複的旋律,卻組成了過耳不忘的明快節奏,絲毫沒讓人感覺單薄。
何謂余音繞梁,這首歌便做到了。
僅用一遍,它就抓住了聽眾的耳朵,甚至在聽眾心裡烙下了痕跡。
而且,它的詞雖然口水,卻極盡苦中作樂的灑脫,明明主題是失戀,卻唱得沒心沒肺,快快樂樂的,這種反差,無疑也會給人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
這是一首簡單又不簡單的歌。
徐家廳覺得它好,他聽了也同樣覺得好,而且極其不錯,是百裡挑一難得一見的作品。
隨即,林半川又恍然意識到徐家廳之所以會這麽高興,或許並不僅僅是因為這麽一首歌。
前有頗具詩意的《搖太陽》和《藍藍的夜藍藍的夢》,再有這首權且叫做《愛情鳥》的輕松快歌,那個他到現在還想不起是叫徐洲還是鄭洲的小夥,無疑是個才華橫溢極具音樂天賦的人。
徐家廳肯定是因為能從茫茫人海中挖掘出這麽個才子而興奮不已。
畢竟,這可是個哪怕千金買骨,也不見得能網羅到人才,而一個人才又足以影響到公司甚至整個行業格局,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行業。
一個優秀人才的加盟,對公司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到底是徐洲,還是鄭洲啊?”
林半川微蹙眉頭,暗忖待會可得把這小夥的名字牢牢記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