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聲依舊》當然不是蘇洲的處女作,但確實是他穿越到這世界後,記錄下來的第一首歌。
對於這首歌,蘇洲有著太多的記憶。
比如徐家廳一提起這個歌名,就油然躍入他腦海的父親人到中年意氣風發的面容。
當年,他的父親對這首歌很是喜歡,不僅每次打開影碟機,都要跟著伴奏唱一遍,連平時也常常哼唱,而他總是父親最為認真的聽眾。
即便多年以後,他依然還是偶爾能聽到父親口中突然蹦出《濤聲依舊》的旋律。
而那時那刻,他的胸腔中,常會湧起莫名舒心的暖流。
何謂經典,便是雖會褪色,可始終能在記憶中留有一席之地,然後某一天突然間脫口而出,勾起某些發黃卻溫暖的久遠。
蘇洲相信,有著同樣記憶的人有很多。
畢竟,它和那個時代的很多流行歌一樣,曾是一個時代的見證,給不止一代人烙下了深刻鮮明的回憶。
50、60、70、80,甚至90、00,濤聲依舊,源遠流長。
就是可惜這張舊船票,後來居然上了*的船。
要不是那時蘇洲已經是圈子裡的人,他會覺得相當毀三觀,就像童話不騙人了一樣。
可實際上,現實肮髒,童話虛假,光鮮的背後布滿虱子。
拋開已經漸遠的那個世界,蘇洲相信,這首歌在這個世界,依然能創造長久的流行,留下許多久長的記憶,於是他拿出了十二分的認真。
一陣醞釀後,他彈動吉他弦,緩緩開唱:“帶走一盞漁火,讓他溫暖我的雙眼。留下一段真情,讓它停泊在楓橋邊。”
“無助的我,已經疏遠那份情感。許多年以後才發覺,又回到你面前。”
“留連的鍾聲,還在敲打我的無眠。塵封的日子,始終不會是一片雲煙。”
“久違的你。一定保存著那張笑臉。許多年以後,能不能接受彼此的改變……”
大概是重回本早已在記憶中模糊的九零年代,讓蘇洲對這首歌的情感有了更多的體悟,他很輕松地就融入進了這首歌的情感之中。
有人覺得它是一首情歌,但在當下的蘇洲感受來,它更描述了一個時代的變遷。
改開的浪潮澎湃地湧入這片曾經畫地為牢的大陸,短短幾年間,這個一度被自己束縛住發展腳步的龐大國家,出現了誰也未曾想象到的驚人巨變。
當巨龍的鐐銬被打開,它所邁出的每一步,都壯闊得天搖地動。
“月落烏啼總是千年的風霜,濤聲依舊不見當初的夜晚。”
可是,這個國家的許多人,骨子裡流淌著祖先幾千年積澱下來的傳統。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眼睜睜看著無數新潮的事物,轟然打亂包括他們衣食住行在內的一切生活,他們齊齊陷入了不解和困惑。
他們身處在時代的夾縫中瞻前顧後,迷茫於何去何從。
不過,他們中絕大多數人也隱約意識到改變不可逆,時代的潮流不可逆,他們要麽跟上時代,要麽被時代所淘汰。
於是,便有了詢問。
“今天的你我,怎樣重複昨天的故事?這一張舊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這是對時代的叩問,也是對自身的叩問。
一曲彈唱完,蘇洲別有一番領會。
他愈發深刻地意識到這首歌,為什麽能開啟前世國內流行音樂的高峰,成為坐標般的存在。
因為,
它是一首無論作詞、作曲、寓意都在承前啟後的一首歌。 它有傳統古詩詞般的韻律和意境,又順應了新的流行。
它體現了傳統和現代文化的碰撞,也恰到好處地迎合了那個時代人的口味和心理,於是,它扎根進了很多人的內心,為人喜愛並傳唱。
徐家廳就沒有蘇洲那麽深刻的感觸了。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鍾聲到客船。”
但他很是驚訝於蘇州竟然能將唐朝詩人張繼的《楓橋夜泊》改編成流行歌,還改編的相當不錯,至少精到地把握住了原詩雋永清遠的憂愁之感。
而這憂愁感,就像旋律的脈搏,讓人僅聽了一遍,就掌握了大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在思索著該怎麽評價這首歌時,他驀地想到了個詞:中華特色社會主義。
然後,他自覺這評價,簡直精妙。
可惜的是,他覺得這歌在通俗性上差了些。
畢竟是改編自古詩的,不像《搖太陽》和《藍藍的夜藍藍的夢》那樣清爽乾脆,也不太符合他現在的需要。
金童玉女嘛,得新穎朝氣些。
“不錯。”
簡單地給了個評價,將《楓橋夜泊》翻過,徐家廳把注意力落在了第二首歌上。
蘇洲對此並不意外,畢竟徐家廳不是“過來人”。
但他有些替徐家廳遺憾。
不管《濤聲依舊》能不能在這個世界取得他之前所在世界一樣的成功,他都覺得徐家廳可能錯過了一首經典好歌。
搞不好,更是一筆不菲的成績和財富。
“《冰糖葫蘆》,你還真是什麽都能寫成歌啊。”
徐家廳這時已經被第二首歌《冰糖葫蘆》吸引住了。
很有意思的歌名,而開篇寫的也是吃的冰糖葫蘆。
“都說冰糖葫蘆兒酸,酸裡面它裹著甜。都說冰糖葫蘆兒甜,可甜裡面它透著那酸。”
一看就是少年郎寫的歌詞,他會心一笑。
但接下來的歌詞,又讓他收起了心中的笑意。
“糖葫蘆好看,它竹簽兒穿,象征幸福和團圓,把幸福和團圓連成串,沒有愁來沒有煩。”
“站得高你就看得遠,面對蒼山來呼喚,氣也順那個心也寬,你就年輕二十年。”
這可就不只是少年郎的眼光和心境了。
盡管給人一種學生寫作文的感覺,可也是篇滿分作文。
“你能唱唱這首歌嗎?”
徐家廳很認真地看向蘇洲道。
僅從詞,他已經看出了這首歌的價值,在他看來,這是一首粗看非常民間,卻可以登上大舞台的歌,比如春節聯歡晚會。
因為它寫的是華夏人骨子裡最為重視的東西,有雅俗共賞的潛質。
於是,他特想聽聽這歌到底是什麽旋律。
“行。”
蘇洲同樣不意外徐家廳突如其來的嚴肅。
他回想了下《冰糖葫蘆》的節奏和旋律,隨即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