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S市外國語學院。
教學樓頂樓天台,李長風盤膝而坐,進行著自識事以來從未停歇過的“功課”。
沒錯,他是一個大隱於市的修真者。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修真者大多生活在塵世之中,李長風並不是唯一。
他們與世無爭,平日裡過著與常人無異的生活,千百年來恪守著“避世”公約。
感受著絲絲天地靈氣進入身體,最終消散在四肢百骸中,李長風皺眉睜開眼睛。
入道接近十六年,他依然停留在修真者最基本的引氣入體,原地踏步。
李長風的資質不差,甚至可以說優秀到了極點,隻是他尚在孩提時就被親媽坑了。
那一年,李長風八歲。
親媽李青芷成為了華夏建國以來唯一一個感悟天道,破碎虛空白日飛升的修真者。
為了防止寶貝兒子在人世被欺負,她在彌留之際自損修為強行引動九天仙靈之氣改造了李長風,使他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仙二代,一個本不該存在於人世間的怪物。
以凡人之身擁有仙人之體,不死不滅萬法不侵。
正因為這樣,李長風的人生成了一個擺滿“杯具”的“茶幾”。
他的每一絲血肉中,都充斥著過份充盈的仙靈之氣。
與之相比,遊離在人世間的天地靈氣對他而言跟空氣沒有任何區別。
多少年來,李長風每每想起親媽的作為就有掀桌的衝動。
偏偏李長風沒法如何責怪李青芷,畢竟是自己的親媽,而且她應該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暗歎了聲晦氣,李長風拍了拍身上的保安製服,拿出手機看了眼。
午夜兩點,到巡夜的時間了。
仙二代,聽起來可能比富二代官二代牛掰幾千幾萬倍,但現實很殘酷。
李青芷飛升前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白領,而且是月光的那種,壓根沒有“遺產”留在人世。
不過這還不是最坑的,最坑的是李長風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親爹是誰。
自記事起,他就是李青芷一手拉扯著養大的,無親無故的他在福利院渡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為了生活,李長風高中畢業服役當了兵,退役後成了外國語學院的保安。
晃晃悠悠地離開天台,李長風來到教學樓底樓,穿過中庭走進後花園。
沒走出幾步,李長風就聽到一陣引人遐想的低語。
“哎呀,濤哥不要嘛!萬一有人來了怎麽辦?”
“深更半夜的,怎麽可能有人閑得蛋疼往後花園跑?小寶貝,想叫你盡管叫出聲來就是!”
“唔~濤哥你好壞!啊……”
“……”
李長風無言停下腳步,瞅了瞅動靜傳來的方向。
這世道真是沒救了,巡個夜都能碰到半夜裡找激情酣戰的小情侶,就不能體諒下單身狗?
暗暗搖了搖頭,李長風屏蔽了耳邊若有若無的嬌喘,改變巡邏路線準備繞開那對狗男女。
做人也好做仙也罷,凡事要厚道一點。
平白壞了人家好事,那是要遭天譴的。
可是不等李長風邁開腳步走遠,一聲清脆的嬌斥突兀響起。
“呔!何方妖孽!膽敢罔顧避世公約吸人精氣?”
緊接著,一道劍光閃過,摧枯拉朽般撕碎了一顆高大的梧桐樹。
我日!搞啥呢?
李長風愕然扭頭看著目睹梧桐樹變成碎片,嘴角連連抽搐。
剛那個女聲嘴裡嚷嚷著避世公約,卻跟智商欠費似的公然祭出劍光。
那麽大動靜,被人看到或聽到怎麽辦?
要知道避世公約是當今修真界必須遵守的準則,目的在於不讓常人知曉修真者的存在。
無論是誰,觸犯公約必將遭到整個修真界的審判。
S市是天一道門的地盤,華夏數一數二的修真大派,實力出眾。
李長風低調了二十四年,他可不想無端被卷入破壞公約的麻煩,更不能輕易暴露身份。
多少年來,他的存在一直是個秘密。
若被人知道他是李青芷的兒子,而且擁有仙體,李長風不敢想象自己會有多大的麻煩。
那邊,隨著高大的梧桐樹粉碎,一道妖嬈的黑影飄然退到花園大道上。
“哼!我還以為是天一道門的懲戒使者巡遊,原來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
“少廢話,今日我王詩韻定要替天行道!斬了你這妖孽!”
清麗的女聲響起,一名二十來歲的少女緩步走出,手中提著一柄水色仙劍直指黑影。
“笑話!就憑你築基初期修為也想斬我?”
黑影不屑地笑了聲,腰後顯現出三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我擦!三尾狐妖?
李長風隔著老遠判斷出黑影真身,果斷選擇扭頭走人。
三尾狐妖,已成人形。
這種級別的妖物至少三百年道行,尋常修真者絕對不是對手。
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盡快走人,過會天一道門的人察覺到異動來了,自然會進行處理。
李長風站著不動還好,狐妖與自稱王詩韻的少女對峙著,都沒注意到他。
他這一走,她們頓時注意到現場還有第三者存在,不約而同地愣了一愣。
“哦?凡人?”
狐妖當先反應過來,兩眼綻放出攝人的紅光,身形一晃閃電般掠了過來。
“小哥哥,別忙走呀!奴家好怕!”
“不好!”
王詩韻反應慢了一拍,眼看狐妖已然撲向李長風,嬌斥著化作一道劍影追了過來。
“妖孽!休要傷人!”
李長風瞥見狐妖撲來,差點哭出來。
你大爺的!老子隻是做好本職工作巡邏而已!當我路過不行?
再看狐妖身後跟著一道劍光,唯有一聲“臥槽”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表面上,少女這一劍看著像是急著救人,但實際上“滅口”的嫌疑居多。
說時遲那時快,狐妖瞬息來到李長風身後,顯露出一張魅惑叢生的俏臉。
“小哥哥,有惡人要傷我?你保護我好不好?”
狐妖發出一陣輕笑,身形一轉猶如鬼魅般繞到李長風正面,卻是將他當成了人盾。
“我保護你,誰保護我?”
李長風白眼一翻,直接抬手粗暴地掐住狐妖的脖子。
狐妖正媚眼如絲著準備探首吻上李長風,想趁著他沒被劍光劈碎,吸上一口精氣。
突然被掐住脖子,狐妖隻覺得脖頸間一股無法抵抗的巨力傳來,幾近讓自己窒息。
“大仙饒命!”
狐妖面色狂變,瞬間意識到自己好像踢到鐵板了。
李長風勉強也是修真者,哪會搭理吸人精氣的狐妖央求?
更何況他現在的心情非常糟糕?
巡個夜而已,好端端碰到狐妖吸人精氣,還有修真者想玩滅口,給不給人活路了?
沒有任何猶豫,李長風拎著狐妖就是一個轉身,二話不說將她摁在了襲來的劍光上。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響起,狐妖肉身被劍光輕易洞穿。
然而一切還沒完……
王詩韻手上的仙劍並非凡品,透體而出的劍光直接捅在了李長風胸口。
然後……悲劇發生了……
就聽“叮”的一聲脆響,仙劍應聲斷裂。
王詩韻手持穿透狐妖的半截仙劍,呆滯地看著隻是後退兩步毫發無傷的李長風。
“這……怎麽可能?”
王詩韻難以置信地瞪著大眼睛,“噗”了聲一口心血噴出,軟倒在地不醒人事。
“媽蛋,這事怎麽越來越麻煩了?”
李長風木然低頭,看著昏死過去的王詩韻有點不知所措。
看王詩韻遭到反噬的反應,貌似這把仙劍是她本命法寶。
對一個修真者而言,本命法寶相當於生命,劍毀則人亡。
按常理來說,本命法寶不是那麽容易毀壞的,而且威力極大。
但是王詩韻的運氣實在不怎麽樣,碰到了他這個肉身不滅萬法不侵的主。
那麽問題來了,現在該怎麽辦?
偽裝成王詩韻跟狐妖兩敗俱傷的場景,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可是王詩韻的本命法寶被毀,放著不管必定香消玉殞,世上沒幾個人能救她。
話說回來……王詩韻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貌似是外國語學院的校花來著?
李長風暗自思索著,蹲下身查看王詩韻的容貌,隨之臉色變成異常難看。
正如他所想,這個王詩韻還真是外國語學院著名的十大校花之一。
看著那張蒼白得令人心碎的小臉蛋,李長風越發猶豫。
救,還是不救?
就在這時,一旁身體被仙劍洞穿的狐妖周身顫抖了下,虛弱地睜開眼睛哀求道。
“救……救我……”
“我擦,你也沒死?”
李長風嘴角一抽,撿起仙劍斷裂的部分就準備給她個乾脆。
狐妖吸人精氣,死不足惜,沒啥好說的。
可就在這時,天際兩道流光掠過,由遠至近迅速接近外國語學院。
天一道門懲戒使者?來得還真是時候!
李長風暗暗苦笑一聲,丟開斷劍抱起王詩韻,踢了腳半死不活的狐妖,道。
“想活命就給我現原形!我一次抱不動兩個人!”
狐妖不傻,經歷了剛才一出已經知道李長風並非凡夫俗子,現出原形化作一隻白狐。
李長風也不廢話,拎起白狐頂瓜皮丟到王詩韻懷裡,抱著一人一狐迅速隱入夜色。
李長風離開沒多久,兩道劍光自天際落下,光華斂去顯現兩個身著西裝的青年人。
很自然的,兩人的視線鎖定了花園小道上的血跡。
“妖氣?”
其中一人面色陰沉,上前兩步注意到路邊半截斷劍,驚疑出聲。
“師兄,這是……”
“人已經走了,你留下處理善後事宜,我回去讓人過來取證。”
另一人淡淡地說著,瞥了眼斷劍,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處草叢。
“那邊有個人還活著,處理一下抹去他的記憶,不要讓人接近這裡破壞現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