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光靜靜的坐在長安城最高的酒樓中,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大街上正打馬遊街,一臉春風得意的陳光蕊,又轉頭輕輕瞟了一眼宰相殷開山的府邸。雙手緊緊握住,生怕自己因為泄露出的殺機而打草驚蛇,驚動了守護在殷溫嬌附近的五方揭諦等佛教教中人。
隻是殷溫嬌腹中的金色光團,總是讓韓光感到一陣厭惡。
不多時,騎在馬上正左右四顧的陳光蕊,已然來到了丞相殷開山門首。只見丞相門前正架起高樓,張燈結彩。正在陳光蕊一陣疑惑間,隻聽到砰的一聲,一個小小的繡球便砸在陳光蕊的帽子上。
陳光蕊一愣,就聽見一陣笙簫奏響,高樓上走下十幾個仆從,迅速將他攙扶下馬,架起送到閣樓上。
韓光見狀,懶得再出管他們,一個閃身便消失不見。
之後每天韓光都會來觀察一下陳光蕊和殷溫嬌,隨後又消失不見,去完成自己的事。
就這樣,時間一晃就到了三個月之後。
江州府衙後院,殷溫嬌忽然身體困倦,腹內疼痛,暈悶在地。不多時,就生下一個嬰孩。劉洪回來後,見到男嬰,擔心名聲受累,自己殺死陳光蕊之事敗露,便想要將男嬰淹死。殷溫嬌感念孩子終究是自己的骨肉,便想要保住他,一轉眼,便心生一計道:“今日天色已晚,明天我再把他丟到江中去。”
第二天一早,韓光便偷偷隱匿在河邊,眼看著殷溫嬌將要把江流兒一把丟到江中的時候,金頭揭諦忽然施展法術,變出一塊木板,順著流水推過去。
韓光強忍著將木板引開的衝動,不斷的告訴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最後,眼睜睜的看著殷溫嬌把男嬰放在木板上,最後金山寺法明和尚將江流兒收養下來。
轉眼間,江流兒已經六歲了,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但是,他依然過得很開心,他最喜歡聽師傅法明和尚誦念經文。但是,法明和尚卻一直不肯幫他剃度,每一次他問起來的時候,隻是告訴他,他塵緣未了,卻不再告訴他更多的事。
一天,江流兒扛著自己辛苦了一下午,才砍好的柴火,一步一頓的走回金山寺。忽然,他看到一個漁夫手裡提著一尾金色的鯉魚,不斷的擺弄著。江流兒見狀,頓時心生不忍,於是上前去,想用自己的柴火換取金鯉魚,卻沒想到漁夫一下子就同意了。
於是,江流兒便抱著金鯉魚往金山寺飛奔而去。
法明和尚正在靜誦經文,忽的心神一動,走出禪房。只見江流兒抱著一隻巨大的金色鯉魚跑了回來,當即問明緣由。
“這是你一擔柴火和漁夫換來的?”法明和尚若有所思,隨後轉身對江流兒道:“江流兒,你塵緣將了,可以剃度了,準備好你的隨行衣物,下個月隨為師一起去長安。”
江流兒略顯疑惑的看著法明和尚,卻並沒有說什麽,隻是轉身走向自己的住所。
“你們聽說了麽?皇上要召開水陸大會了。”
江流兒跟隨法明和尚,走在長安城寬闊的大街上,聽著旁邊的行人紛紛議論著貞觀皇帝要開水陸大會的事,忍不住問道:“師傅,我們也是來參加水陸大會的麽?”
法明和尚輕輕瞟了他一眼,不是我們,是你。為師不會去參加水陸大會,這是你的塵緣,也是你了斷塵緣的機會。說罷,便帶頭朝大相國寺走去。江流兒愣愣的看著法明和尚的背影,待回過神來之後,又趕緊跟了上去,隻是心中不住的想著自己的塵緣究竟是什麽。
不久之後,一座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光的寺廟,出現在眼前。江流兒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大相國寺,忽然歎息的微微搖頭,跟著法明和尚輕步走了進去。忽然,一個滿面紅光,大腹便便的和尚大笑著迎了上來。
“阿彌陀佛,法明大師,你也來了?不知這位小師傅是?”
“阿彌陀佛,見過了靜方丈,這是劣徒,貧僧今日攜劣徒來此,是希望劣徒能夠參加水陸大會。”
了靜方丈輕輕的道了聲:“哦,緣來如此”,眼中一絲不屑一閃而過。隨後,了靜方丈似剛剛想起似的道:“法明大師,這水陸大會,並不是想推薦誰,誰就能參加的。需得是佛法高深,能服眾之輩,才可參加。”
法明和尚對著了靜方丈微微一笑:“貧僧這劣徒,天生聰慧,所誦經文,過目不忘,且智慧深遠,佛法造詣早已遠在貧僧之上。”
了靜聽了這話,詫異的看了看江流兒一眼,道:“既然如此,那麽我就將令徒報上去了,不知令徒法號?”
“吾徒法號玄奘,俗家姓陳。”
江流兒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整個人一震,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有問出來。待到法明和尚送走了靜方丈後,轉回來,靜靜的看著江流兒,眼神一陣變換。
“玄奘,你什麽都不用問, 將這個拿著,去見丞相殷開山,你會明白一切的。”看著江流兒詢問的眼神,法明和尚笑了笑道。
不久之後,江流兒帶著殷開山派給他的一對私兵,往江州方向趕去。
當劉洪被綁著帶到江流兒面前的時候,劉洪看著這張稚嫩的臉,輕輕歎道:“當真是報應啊,呵呵。”
“你是?”殷溫嬌看著江流兒帶來的士兵,面色蒼白道。
“母親,我是你的孩子啊。”江流兒從自己的懷中取出一張被鮮血染紅的布帛,慢慢遞給殷溫嬌。
殷溫嬌詫異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布帛,將布帛緩緩展開之後,不由得瞳孔一縮。殷溫嬌怔怔的看著手中的血書,半晌後回過神來。一臉複雜的看著江流兒,緩聲道:“孩兒,你當真是我孩兒?”
見到江流兒點頭後,殷溫嬌蒼白的臉的笑了笑,輕聲道:“孩兒,為娘還有一些東西需要整理,你先在外面等一等。”當下也不理會江流兒,轉身就往臥室方向離去。看著殷溫嬌離去的背影,江流兒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卻不知由何而來。
“回來啦?玄奘”法明和尚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眼中滿是血絲的江流兒一眼,心中升起一股憐惜。
江流兒定定的看了法明和尚一眼道:“師傅早就知道了?”
見法明大師點點頭後,張嘴欲問為什麽,隻是話語堵在喉頭,怎麽也說不出。江流兒痛苦的看了一眼法明大師,道:“弟子願意徹底皈依我佛,拋去俗家的一切因果。從此世間再也沒有了江流兒,也沒有陳玄奘,隻有玄奘法師,請師傅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