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監室裡,劍拔弩張。
張換盞和一位兩鬢發白、劍眉星目、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四目相望,久久不語。中年男子單手輕敲著桌子,探監室的氣氛壓抑到空氣都好似凝滯。
張換盞率先打破了沉寂,他挪動著身體努力想把被拷在座椅上的手掩蓋住而無果後,尷尬的笑了笑:“院長,好巧啊,您也在這兒。”
“不巧,”中年男子一臉冷淡,抬頭瞧了他一眼,“我特意來看你,要是判了刑想見你就難了。”
張換盞努力擠出的微笑松垮下去,“讓您失望了。”
“知道我為什麽把你趕出孤兒院嗎?”中年男人的犀利眼光讓張換盞不敢抬頭直視。
“我辜負了院長您的期望,沒能考上一個好大學,如今更是混的連自己都養不活,給您丟人了。”
院長對張換盞言語中的鋒芒並不在意,“我曾說可以讓你作為旁聽生進入省會一流大學去學習,你拒絕了。”
張換盞倔強道:“我隻想去北海。”
“去北海......”院長譏諷的望著自己的得意門生,“搬磚也好,洗菜也罷,君子可以引而不發,但不可以不求上進!我是從官場退下來的,又怎會把自己的弟子推進渾水?讓我惱火的,是你這副不求上進的樣子!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對你太過呵護,爭風吃醋,打架鬥毆,想來你本性如此。”
院長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死者的屍檢結果出來了,死於利器與你無關,打傷人則被判定為正當防衛,明天你就可以出去了。”
“您為我去求那個人了?”張換盞知道趙合豈會輕易放過自己,他隨便動用點資源自己都會被關個十年八年,這樣的判定結果,隻可能是院長去求了他的師弟當今的市長。
院長歎了口氣,“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下個月我便退休回老家了。”
“君子不立危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別把我教你的東西統統都忘了,好自為之吧。”院長起身走到門口,腰杆已有些微駝,不複當年,他又轉頭道:“出去後回一趟孤兒院吧,我有東西要給你。”
第二天,張換盞從拘留所出來,他拿著袋裡僅剩的五元錢買了桶泡麵算是給自己接風洗塵。問小賣部老板要了點熱水泡開後,他蹲在地上美美的吃了起來,連湯都喝的乾乾淨淨。
不知為何,他特別想念自己的出租屋,雖然不大,雖然邋遢,但是他的家啊。
張換盞瞧著手機上七八個來自綠帽經理的未接電話,便知道自己的牌面工作丟了。他看著路旁來往的車輛和漠然的行人,不禁感慨:人們都說大城市沒有人情味,亦不知小城市也是這般,無趣的很呐。
張換盞走了一上午終於走回了親切而又熟悉的城鄉接合處,還未上樓便看見了樓道口等待著自己的房東大人。
吳越穿著件紫色風衣,站在角落,高高的領子投射的陰影恰好將他的臉遮住,只露出鮮紅的嘴唇。他遞給張換盞一隻長匣子,莫名其妙的說了句“以後不能再幫你了,自己小心”便匆匆離去。
張換盞家裡這次是真遭了田螺姑娘,出租屋從裡到外被打掃的乾乾淨淨,陳年的臭襪子皆晾洗在陽台上,床下的宮口漫畫被二次翻出,編著號放上了書架,床頭櫃上一個粗糙的瓷瓶裡插滿了鬱金香。
“哇,大仙好雅興,在自己頭上插花玩。”
瓷瓶將花丟了張換盞一臉,“你家簡直和菜市場一樣,
上午她來瞅一眼,下午他來看一下。特別是昨天來的穿西服的潔癖小子,他居然敢拿本仙插花?本仙這品相怎麽看都是件完美的古董藝術品。” 當夜壺我都閑口小,張換盞翻了翻白眼,猜測給他整理屋子的應該是宋推杯,記得那小子從小便有點潔癖。
他滿是疑惑的打開了吳越給他的長匣,發現匣子裡裝著一把半米長的短劍,劍身刻有精細的花紋,閃爍著藍水晶般的光芒,細長而不失鋒利,劍柄為銅鑄,上用小篆刻有“蟬”字,短劍遇風而鳴,發出如蟬叫般的聲響。
張換盞的手一觸碰到劍上便被劍芒劃出一道口子,鮮血隨劍身紋路流淌逐漸如血管般覆蓋全劍,這把短劍好像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意念一動,短劍便飛至他的手中。
他臨空一劍劈出,家中唯一值錢的淘寶爆款衣櫥化為兩半,張換盞流下了兩行心疼的淚水。
“最難消受美人恩呐。”瓶中仙賤賤的笑了一聲。
僅是一眨眼的功夫,張換盞手上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他想以後打針應該挺麻煩的,向瓶中仙提出心中的疑問。
瓶中仙說那日他對普通人出手,引來了分管那塊區域的修行界執法者。執法者按照規矩是要將張換盞廢掉的,吳越出現救了他一命。瓶中仙趁著他們倆打架,偷偷摸摸把吳越給的赤色丹藥喂他吃下。
那枚丹藥是一枚毒丹,同時也是枚靈丹,昏迷的張換盞身體猶如一座火爐,是生是死皆看他自己的造化。張換盞如野狗般頑強的活了下來,當時恰逢下雨,機緣巧合下讓他達到了外家功夫中“金龍鎖玉柱”的境界,而他的身體在這場機緣下達到了靈開中期!
金龍鎖玉柱,枯骨生白肉。此境界類似於佛門的金剛不壞,悠悠一氣鎖住全身竅門,普通的刀槍不能傷他分毫,肉體上的損傷隻要經脈未斷都能慢慢恢復。
“那枚丹藥蘊含的本命毒氣至少消耗了他十年的功力,對你這麽好,難不成真是看上你了?”瓶中仙也有想不通的時候。
張換盞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吳越為自己做了這麽多事,無論他是怎麽想的,自己是一定要報答他的,隻要不讓自己肉償就行了,肉償的話......不做受倒也可以考慮考慮......
他如今肉身的強度已超過一般修行者靈開時達到的高度,但太過速成,大腦對身體的控制跟不上身體的增強速度,就好比一個新司機開著高速行駛的跑車,稍不注意就會車毀人亡,所有瓶中仙建議他繼續淬煉經脈鞏固修為。
張換盞於蒲墊上盤腿而坐,十分嫻熟的結起了偷來的不動明王印,於一瞬便進入不知不覺、不悲不喜的無聲境。如果將張換盞以前經脈的容量比作小杯可口可樂的話,現在便是肯德基全家桶了――完全沒有可比性。
容量的提升帶來的是質的變化,混戰那晚他施放一次武勢靈氣便已枯竭,如今他可以施展出一整套武勢,可以運行靈氣護體且生生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