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靜止,慕容辰愕然的看著林韓。
周遭的金龍瞬間坍塌,露出了他的真身,只見靈淵透體而過,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一個血洞,爾後一閃,再度消失了。
林韓向上一招手,一道藍光從上面射下來,懸停在手上,正是刺傷慕容辰的靈淵。
林韓握住靈淵劍看向慕容辰。
只見他此時臉色蒼白,額頭上的金龍印已經消失,他慘淡一笑,開口道:“為何不殺我?”
剛才那一劍,若非林韓有意偏移,那該被穿透的,便應是他的心臟。
林韓搖了搖頭,卻不回話。
“殺了我,你就可以借我的身體安全著陸。”越來越強烈的風聲灌入林韓耳中,讓他連慕容辰的話也聽不太清楚。
“沒人會死。”林韓開口道,突然收攏四肢,降到慕容辰的身邊,一手抓住了他。
“不可能!”慕容辰斬釘截鐵道:“這裡已經是快接近了崖底的高度了,下面最多只有一個空間錯亂的點,按照此時的降落速度,只有我們二人中有一個人借著另一個人的身體,在落地的一瞬間借力跳起逃生,別無它法。”
“抓緊了。”林韓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話音剛落,只見二人的身體突然消失——終於經過了最後一個空間錯亂點。
二人身形一閃,再次出現在比原先高幾十米高的地方,只見此處的峭壁是斜著往裡面分布的,再往下面一點他們就會毫無借力點。
但此時,他還是勉強能夠得到崖壁,林韓毫不猶豫地握緊了靈淵劍,狠狠地插進了峭壁之中,峭壁上立刻濺起了道道火花。
但由於靈淵過於鋒利,切割岩石如同刀切豆腐一般,絲毫起不到減速的作用,林韓隻好抽出,重新將劍橫著插進峭壁中,峭壁上的火花立即化作了一條火龍蔓延而下。
“嘶!”林韓痛吃一聲,右手胳膊的關節上瞬間噴射出幾道血箭。
以他現在的下墜速度握著靈淵劍,那形成的拉力加在他的胳膊上,幾乎可以將他的整隻手扯斷!
也幸虧他松手的及時,不然人沒先死,半條胳膊要先離他而去。
幾乎是在領松手的一瞬間,從他身後突然伸出一隻金色的龍爪,龍爪抓住了靈淵劍,將它從岩石中拔了出來。
此時慕容辰大吼的聲音從身下傳來出來:“沒用的!速度太快了!”
林韓牙齦一咬,大聲吼道:“我數到三,你我一起出手!”
“不行,太冒險…”慕容辰反駁道。
“三……”林韓右手並成劍指,只見靈淵散發出微弱的藍光掛在林韓身前。
“二……”
“你這瘋子…”慕容辰罵了一聲,拚出全身最後的一點真氣再次激發了真龍玉符,只見他的左手立刻幻化成一條巨大的龍爪。
“一!”
林韓大喊一聲,二人死死抓緊對方的肩膀。
只見林韓劍指向前方一指,身前的靈淵便立即化成一道藍光,插進峭壁的岩石之中,與此同時,慕容辰也伸出了龍爪,狠狠地抓進岩石之中。
一時間,山石土屑翻飛,火花四濺,六道裂隙如同六條醜陋的疤痕般沿著山壁向下延伸。
耳畔勁風貫耳,呼呼作響,強大的風壓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眼前亦是天旋地轉般模糊。
“啊~!!!”一聲大吼,只見慕容辰額頭上青筋爆出,左手幻化出的龍爪出現一個又一個裂痕。
林韓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右手已經沒有力氣了,如今隻將靈淵盡量當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努力的”抓”著不松手,此時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正在被人不停地用針扎著,疼得他想要暈過去。
但二人下墜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此刻,四周雲霧已然散去,他們眼前也豁然開朗,終於見到了崖底。
只見下方堅硬的地面上,還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碎石。
“呀!”慕容辰宇大吼一聲,左手幻化成的龍爪再也支持不住,頃刻間崩碎。
“你松手,還能活…”慕容辰宇臉上已經沒有血色,身上的衣衫更是被汗水浸濕。
林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血絲隱現,左手猶死死地抓著慕容辰。
峭壁上的靈淵跟岩石激烈的摩擦著,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產生的高溫甚至將岩石點燃溶化。
下方的大地仿佛旋轉了起來,在眼前越來越近。
嗵!
二人的身子重重的砸在堅硬的大地之上,發出一聲悶響,連大地也微微的顫抖了一下。
林韓周身猛地傳來一陣刺痛,渾身都要散架了一般,不由得吐出一大口鮮血,眼前瞬間一黑,腦海也如同被人用棍子狠狠攪了幾番一般,抽搐地疼。
好半晌,林韓才緩過勁來,他輕吸一口氣,又忍不住發出一絲低吟。
就連呼吸中都夾著火燒般的疼,疼得他大氣也不敢出。
不過還好,命保住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漸漸恢復了視覺,於是他掙扎著便要起來,然而無論他如何使力,但身子卻只是一陣輕顫,連做起來也做不到。
突然,一隻金色的龍爪抵在了他的胸口,林韓努力抬起頭來,只看到慕容辰淡淡的看著他,聲音從頭上傳來:“你輸了。”
林韓長出了一口氣,再次閉上眼睛,全身軟了下來。
他此刻虛弱得連動一下都不可能。
慕容辰散掉龍爪,來到林韓跟前,從衣袖裡掏出一個瓷瓶,從裡面倒出一顆藥丸,塞進林韓在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化成一股液體流入他的咽喉,隨即他隻覺得一股酥麻帶著清涼瞬間蔓延到了全身,他全身的疼痛也開始漸漸消退。
此時慕容辰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這是龍源保心丹,你救我一命,現在我還回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
…………
禦書房內,慕容辰已是換上龍袍,他此刻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外,與平時毫無差別。
此時,太監總管溫博安走進來跪在地上,道:“陛下,沐翎小姐門外候著多時了。”
慕容辰一挑眉,顯然有些意外,他再書桌前坐定,吩咐道:“讓她進來。”
溫博安領旨出去,沒一會兒,沐翎便走進來,跪地請安道:“陛下萬安。”
“平身。”慕容辰的目光隨著她而抬起。
她今天穿著雪白的羅裙,俏面輕塵脫俗,渾身散發著與往常截然相反的靜雅氣質,比之月上嫦娥,也不為過。
“你今天來所為何事?”慕容辰淡淡的問道,並同時垂下首,執筆開始批改奏折,但手中的長峰在硯台中蘸了又蘸,卻是始終寫不下半個字。
“沐翎……願嫁陛下。”她輕聲道,聲音難得的平穩,似述家常。
“哦?”慕容辰置筆抬頭,審視著眼前的那抹雪白倩影。
待片刻後,他突然一挑眉,開口問道:“你的要求?”
“放過林韓。”她抿著唇道。
“……”慕容辰呼吸一頓,半晌才突然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沐翎直視著慕容辰,道:“陛下今天……”
“沒上早朝……”他接道,有些自嘲的笑笑。
他一向勤勉,登基至今從未罷朝。
但是今天,他罷了。
她是聰明的,從這一些現象中便推斷出他的動向, 然她也是遲鈍的,或許一次早朝並無大礙,但她卻看不出……他的心意。
沐翎看到慕容辰的眼神黑得攝人,仿佛是平靜的海面一下,暗濤洶湧。
慕容辰起身,一甩金色的寬袖,毫不停頓的從她身側穿過。
“五日後成婚,回去準備吧。”
……
寢殿內,一襲明黃地身影正坐在書案前。
“撲通!”慕容辰駐著臉,滿眼陰鬱。
他突然猛一揮衣袖,將書桌上的物件悉數掃落在地。
太監總管溫博安躬身上前,默默的拾撿著地上的奏折。
“朕……哪裡不如他?”慕容辰煩躁的揉著額頭,自言自語。
“人不同而已。”正在收拾的溫博安突然冒出一句。
“你說什麽?”慕容辰放下手,斜眉看著眼前伺候了三代帝王的老太監。
“陛下,老奴是看著您長大的,您是天底下最優秀的人,沒有什麽地方不如他人。”溫博安歎了口氣,繼續道:“但陛下是陛下,他是他。或許林韓跟沐翎小姐所經歷的,讓她更加銘記於心。”
“你是說朕跟沐翎的經歷比不上她跟林韓的?”慕容辰有點不可置否,語氣中透著淡淡的不悅。
“世人總會把刻骨銘心的事轉嫁到人身上,謂之一見鍾情,至於後來者一概難舍傾心,此乃情之所鍾。”
“此為何解?”慕容辰覺得有理,不由問道。
“陛下,向來最適合的,並不一定是最好的。”
溫博安將奏折收拾好,工整的放到案桌上,恭敬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