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門口,沐翎正盯著林韓,一語不發。
林韓身上的傷已經在保心丹強大的藥效下幾乎痊愈了,只是臉色看起來還略有蒼白。
“今天上午,你去哪了?”沐翎終是開門見山的問道。
兩日不見,林韓看沐翎身上又透出一股冰封般的氣息,心裡不由也跟著一堵,他支吾一下,終是回道:“我……去了鬼哭崖。”
鬼哭崖!
聽到這個名字沐翎情不自禁的抿了抿嘴。
他去那種地方自然不會是和平的談事情。
她打量著林韓,見他沒有大礙,就說明慕容辰沒有對他怎麽樣……
但當她看到林韓躲閃的眼神,以及那有些蒼白的臉色,也已然明白了些什麽。
“你怎會做這種蠢事?”她問道。
林韓尷尬的笑笑,隻得故作輕松道:“有些事只能依靠男人的方式解決,你不懂的……”
“那我呢?!”
沐翎清亮的眸子盯著林韓的眼睛到問道:“我算是什麽?貨物麽……”
林韓怔立當場,他看著沐翎,她的眼睛那樣平靜,但那平靜下流淌著一些他不懂的東西,太耀眼,讓他幾乎不敢直視。
“你這混蛋……”她突然狠狠一拳砸在林韓的胸口上,輕喃道。
她拳頭上只有純肉體的力量,砸在林韓身上一點不痛,但他的心卻仿佛被也這一拳狠狠的敲了一下,“咚”的一聲,難以平複。
她不是貨物,怎能由他們兩個來決定她的歸屬?
林韓終於醒悟過來,此時更感覺自己,確實是混蛋透了。
沐翎松開緊握的拳頭,抵在林韓的胸口,慢慢滑落,林韓手指動了動,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想要把她的手抓在掌心的衝動。
但他沒有動作,只是由著她轉身,輕輕的離開,獨留給他一個決然的背影,風中飄來她的話。
“五日後我就入宮成婚。”
一字一句如她身上的清香般清淡,卻一聲聲有如千鈞巨錘般敲在他的心裡。
林韓怔怔的看著沐翎消失在他的視線裡,終是一臉落寞的回去。
林正傑坐在大廳抿著茶,看到林韓進來,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瓷碟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林韓止住身子,只見他收拾好心情,問道:“義父找我有事?”
“接下來兩天你不要出去了。”林正傑吩咐道。
“是。”林韓應了下來,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有她的路,這事你不要再想了。”林正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韓頓了頓腳步,複又邁開步子。
“是……”
夜晚,沐翎坐在房內的桌邊,怔怔出神。
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驚醒了她,她開口問道:“誰?”
“翎兒,是爹。”外面傳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沐翎趕緊收拾了一下心情,起身過去開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穿著白衫,留著兩撇胡須,身上帶著股儒生氣息——正是沐家當代當家,沐忠煊。
“爹,您怎麽還沒有睡?”她有些詫異的問道。
“這不是看我的寶貝女兒還沒有休息,便進來看看。”沐忠煊一邊說著,一邊笑著走進房間。
沐翎跟著沐忠煊進來,二人一齊在桌前坐下。
“方才我在外面見你坐在屋子裡面發呆,有心事?”沐忠煊關心的問道。
沐翎笑著搖搖頭:“沒什麽,只是有點緊張……”
“是啊……”沐忠煊突然感歎了一聲:“才一眨眼,你就長成大姑娘了。”
“該出嫁嘍。”
沐翎淡笑一聲,突然說道:“爹,翎兒以後不在您身邊了,您要好好照顧自己。”
沐忠煊一聽,伸手拍了下她的頭,佯怒罵道:“臭丫頭,哪有你這麽說的?你爹還沒不濟到需要人擔心的那種地步。”
沐翎”噗哧”一笑,將頭上的大手拿下,也笑道:“哪有爹您這麽說話的?”
沐忠煊也哈哈大笑起來。
好半晌,他止住笑聲,感歎道:“翎兒長大了,真像你娘啊……”
沐翎一怔,突然從腦海中回想起那個模糊的身影——她很小的時候便去世的娘親的身影。
已是過了這麽久,娘親的印象也已經在她的心中變得很淡很淡,但即便是個很淡很淡的影子,卻永遠不會在她的腦海裡消失,那是她從小就很依賴的溫暖。
“性格也像她。”沐忠煊看著沐翎的眼睛娓娓說道:“總喜歡把心事藏著。”
沐翎聽到沐忠煊的話,眸子閃了閃,沉默不語。
沐忠煊看著女兒臉上變化的表情,歎了口氣,說道:“翎兒,如不喜歡,就推掉吧……”
“爹?”沐翎猛地睜大了一雙水靈的眼睛,看向沐忠煊。
沐忠煊理所當然的瞪了沐翎一眼,道:“你那點小心思,能瞞得過我?我在官場上打滾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沐翎微微動容,卻聽沐忠煊繼續用溫柔的語氣說道:“去追逐自己的幸福吧,雖然我並不覺得那林家的小子有什麽好的。”
沐忠煊的話瞬間讓沐翎的兩頰燒出了兩團紅雲,只聽她嬌嗔道:“爹說什麽呢?!為老不尊……”
看著女兒的嬌態,讓沐忠煊又哈哈的笑了起來。
好一會,他才繼續用一臉認真的表情說道:“退了吧,沐家的事,你不用操心。”
“爹。”沐翎看著沐忠煊有點變灰的鬢發,心裡一陣酸澀。好半晌,她才認真道:“翎兒嫁。”
沐忠煊凝視了自家女兒,久久沒有說話,似要看清她的內心,空氣中彌漫著短暫的沉寂。
最後,沐忠煊終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歎道:“這好強的性子也跟了你娘啊……”
說完,他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來到門口,他突然又停了下來,說道:“路是你自己選的,爹只是不希望你將來後悔。”
說完,他走了出去。房門”嘎吱”一聲關上了,獨留沐翎在桌前抿著嘴。
良久,房內的蠟燭終是被人吹滅,深夜的建安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