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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滄錄》第2章 入鄉隨俗
  北嵐城,乃是東陵國極北的邊陲小城,兩面環山,正對接壤於荒絕森林。

  “解散!”

  城中林家的演武場上,隨著總教頭的一聲呼喝,一眾弟子皆長出一口氣,放松下來。

  上午的練功終是結束。

  只見練武場上,一個個年輕的林家弟子皆是滿身的大汗,他們或獨自一人,或三五成群,潮水般的湧出練武場。

  “林韓!”

  喧鬧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呼喊,當中一名並不起眼的內弟子身形一頓,轉過身來。

  只見他面容清秀,身形勻稱,渾身上下透著青稚,隻是置身在這四周皆是強壯之人的人潮中,卻又顯得有些瘦小。

  林韓向聲源望去,只見一個與他年齡相似的少年小跑著,來到他的面前。

  那少年生得圓頭方頜,棱角分明,身材較林韓稍微壯碩,因為剛剛練完功,又一路小跑,此時正喘著氣。

  林韓看著他,隨即目光一渙,似是在思索。

  “阿陽叫我……知會你,一會……一起吃……午飯吧”他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一下將林韓的意識拉了回來。

  林韓勉強扯了個笑容,婉拒道:“抱歉,我還有點事……下次吧。”

  那人聞言,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失望之色,不由咕噥道:“你最近怎麽怪怪的?”

  言者無心,但他對面的林韓卻渾身猛地一震,眼裡閃過一絲驚慌。

  那人自是沒有察覺到林韓的失態,隻一擺手,便轉身離開。

  林韓強壓下慌亂,匆匆回到清風堂。

  清風堂地處林家西側的一處院落群,裡面蓋有一間間房舍,乃是林家內弟子的棲宿之地。

  只見林韓七彎八拐一陣,來到一座房舍前。

  那房舍不大,木質結構,前面有一個用籬笆圍城的院子,院中種了些止血草,極為普通。

  他掏出鑰匙,插入鎖孔,隻聽得一陣木軸摩擦的吱呀聲響起,房門打開。

  屋外的陽光透過門縫鑽進昏暗的房內,照亮了漆黑的房間。

  由於地理位置的問題,他的房舍采光並不好,也唯有正午時分,才會有一豎陽光透過側窗射入,帶來一絲光亮。

  林韓走進屋內,將門合上,環顧了一圈。

  房間內陳設極為簡單:一張不大的長方桌,一張木質單人床,一張竹椅,一個洗漱架,如是而已。

  倒也算是“五髒俱全”。

  林韓來到木床邊躺下,思緒不由回到之前。

  之前他報了父母之仇,靈魂離體,正不知該投往何處,誰知突然異象生起,他便被突然生出的異空間裂縫吸入,並在那充滿雷電的異空間中漂泊不知多少年歲。

  一幕幕的畫面在腦海裡閃過:那充斥著無盡閃電的異空間;那將他靈魂吞噬的空間裂縫;那久違了的藍天白雲;那森林中瘦小的身影;還有那道伴隨他一齊而來的異空間閃電……

  好巧不巧的,那道異空間閃電瞬間擊散了少年的靈魂,而他也順理成章的趁虛而入,繼承了這具身體的支配權。

  所有的畫面串聯起來,便得出一個事實:他……

  穿越了。

  沒有人會知道當日發生的事,除了他,這世界依然如常,也除了他。

  林韓不知道這是天意還是緣分,但既然能有重新活一次的機會,他自當是欣喜且珍惜的。

  至於那不知是死於天災還是人禍的肉身原主,他能做的也隻是有限度的愧疚一陣,

再以林韓的身份替他在這個世上,好好活著。  這話說著容易,但做起來,難度卻也不小。

  因為這裡是完全超出他認知的――修真世界。

  因為超出認知,所以所以很多事都不能用常理來解釋,因此他也不得不事事小心。

  就如……

  一天下午,林韓同一眾弟子去講武堂聽課,只見一位穿著寬大武師服的中年人在台上慷慨激昂的講著有關內力的相關知識,突然他停下講述,喊道:“林韓。”

  林韓聞言站起來,隻聽那師傅問道:“你來說說,內力是如提取得的?”

  林韓偏頭,開始本能的回憶起腦海中有關內力的知識來――這是他經常要做的一件事,每次別人問他,他總需要深度回憶,才能篩選出問題的答案。

  台上的師傅見林韓半晌不回答,便引導般的問道:“你可知道人體中最大,最重要的器官是哪幾個嗎?”

  林韓聞言,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道:“皮膚。”

  “……”

  四周先是一通死靜,過半晌後,講武堂內才爆發出一片哄堂大笑。

  台上老夫子臉色立刻“刷”的一下變得難看至極,隻聽他怒聲道:“當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蠢也要有個限度,那皮膚是器官嗎?!”

  林韓聽這話,當即不樂意了,隻聽他道:“怎麽不是?皮膚與五髒六腑一樣,皆由元(異世修煉者對細胞的稱呼)構成,為何不算是器官?”

  “啪!”一聲脆響,老夫子氣得將手中的戒尺也捏成了兩截,他大聲斥道:“滑天下之大稽!五髒六腑皆有功能,皮膚有什麽功能?!有何資格稱做器官?!你根本連概念也未理解!”

  “皮膚能保護身體、排汗、散熱、感知……你說他算不算器官?”林韓反問道。

  “你……你你……”老夫子氣得一陣語塞,衝林韓吹胡子瞪眼起來。

  他用右手朝他指指點點了半晌,好一會,話鋒突然一轉。

  “來來來!你上台來講!……瞧把你能的?你!……你給我回去!”

  林韓隻好再次回到座位上坐下。

  只見台上老夫子猶念叨了兩句“氣煞老夫”,許久方才漸漸消氣。

  待得氣消,他才收拾心情繼續授課,然而老夫子張了張口,卻是欲言又止。

  他的面色如川劇變臉般變換了好一陣,才一擺手道:“今日就上到這吧。”

  說罷,他便蹙著眉頭,不發一聲的走了。

  一眾弟子也喧嘩一陣,這才收拾東西,魚貫離開講武堂。

  林韓也收拾好後,獨自一人往回走去。

  還沒走多遠,他肩膀卻突然遭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林韓一驚,條件般轉頭看去。

  只見身後站了三個年齡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本能的把腦海中的記憶過濾了一邊,這才想起眼前這三人,正是林家內弟子中喜歡欺善怕惡的――小無賴集團。

  再一聯想,林韓才記起三人中老大的名字來――林善。

  只見他們三人一臉不懷好意的看著林韓,當中的林善道:“小子,你剛才課堂上好風光啊。”

  林韓立即警惕起來,他打量了三人一眼,開口道:“我跟你們無冤無仇吧?”

  “有。”林善道:“你讓我不爽了!”

  “揍他!”

  語畢,三人便一擁而上。

  林韓先是一驚,繼而強自冷靜下來,只見他身子一沉,提起氣勢,腦海裡想起前幾天所學,便拿來現學現用。

  他先是拆開最先一人的拳勢,隨即提腿一腳,狠狠踹在那小青年的腹部。

  “哎呦!”那人痛呼一聲,摔倒在地。

  另外兩人見了,俱是一愣,顯然沒料到林韓竟會還手。

  林韓也是一愣。

  他沒料到自己竟然這麽厲害!

  這要是放在前世,如果有三個人要揍他,他怕是早就該撒丫子跑了,哪會像現在如此的瀟灑,將對面一人放倒在地?

  “好啊,還敢還手?!”倒地那人先是一驚,隨即整張臉上充滿了憤怒。

  只見他從地上爬起,跟另外兩個夥伴再度撲來。

  林韓也是一股意氣上腦,此刻他彷如俠聖附體,仗著有些把式傍身,寸步不退的與三人戰作了一起。

  但可惜天不從人願,雙拳難敵六手,他很快便被打翻在地。

  緊接著,那三人的拳頭便更加凶猛的朝他身上招呼。

  林韓不敵,隻得護住周身要害,任上方拳頭如雨點般落在他的身上,將他渾身上下打得青紫一片。

  他緊咬著牙,咽喉裡的血自嘴角流下,他心裡的怒火也漸漸油然而生。

  突然,頭頂上數聲慘叫聲傳來,密集的拳影便頃刻消失,他起身抬頭,才發現身邊多了一名少年。

  那少年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略顯稚嫩的臉上已是有了方剛血氣。

  只見他冷視著前方被他打翻在地的三個內弟子,囂張道:“我林陽罩的人你們也敢動?!找死啊?!”

  那三人掙扎著爬起來,驚怒道:“林陽!你不要太囂張!”

  林陽面色一變,如風一般衝了過去,掄拳便砸,同時口中罵道:“他馬的!老子最恨人家說我囂張!”

  那三人被打得哀叫連連,毫無還手之力。

  “走!”林善大叫一聲,匆匆逃離。

  臨走前,他猶暗暗狠瞪了林陽二人一眼,眼裡滿是陰鷙。

  林韓從地上起來,一抬頭,便看見林陽轉過身來,朝他咧嘴一笑,顯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幾乎是瞬間,林韓的腦海裡便浮現出林陽的印象來。

  林陽是他們這一輩內弟子中的高手,為人豪爽,愛打抱不平,以前幫過林韓好幾次,許是因為二人從小都是孤兒,因此倒也算是朋友。

  甚至剛穿越的這三個月,若沒有林陽,他怕是也不會如此快便適應下來。

  雖然適應這個世界的生活方式非常辛苦,但這倒也算不得什麽生死之間的大事,真正讓他提心吊膽的,是那句……

  “你小子這幾天怎麽老是怪怪的?”林陽打量了林韓一眼問道。

  林韓心裡咯噔一下,險些叫出聲來。

  畢竟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便是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向他一樣穿越過來的人,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必須十分小心翼翼地掩藏好自己的這個秘密。

  畢竟人心險惡,指不定這個世界上也有什麽科學怪人,若讓這類人知道了他是異魂這件事,保不準便會被擄了去,挖心開腦的一通研究,那可是比死還痛苦。

  想到此,林韓強自鎮定下來,終是壯著膽子問道:“我最近有什麽不可?”

  林陽古怪的看了林韓一眼,反問道:“你最近平日裡行為舉止古裡古怪,孤僻怪異,神神秘秘,就連功都不好好練了,你說你什麽問題?”

  林韓沉默下來。

  他總算明白他哪裡做的不對了。

  原來他太過於執著於自己是異世人的身份,因此在行事上處處小心謹慎,造成了他雖想極力將自己扮成原來的林韓,卻讓他人看了感覺越來越怪異。

  林陽可不管林韓,自顧自繼續批評他道:“我說你也別老懶懶散散的, 趁著年輕多學點功夫,將來才能出人頭地,勇闖天下啊。”

  林韓聽了這話,眼神變得陰晴不定。

  作為地球上的“土著”,他本就是不喜歡這些個打打殺殺的事,就算在前世他也一直認為那賣力氣活“粗鄙”。

  同樣即使到了這異界,他也依然信奉“學好數理化,走遍三界都不怕”的至理名言,以期望將來能在這異界當第一個思想家、哲學家、企業家什麽的――完全沒有一點穿越者穿越後,就立志要用功修煉,將來秒天秒地的覺悟。

  但方才挨了一頓胖揍後,林韓的觀念有些傾塌了。

  他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十分文明的世界,在這裡,如果你被人殺了,幾乎不會有人會譴責凶手,而大都是會嘲諷死者實力不濟。

  在這裡,這條名為“弱肉強食”的野獸被自然盡情的釋放出來,它更是肆無忌憚的橫行,比在地球社會上還要的赤裸裸得多。

  林韓並不是聖人,他也並不打算為了推動這個世界的文明前行發展而奉獻自己的身心。

  所以他打算……

  入鄉隨俗!

  只見林韓的目光倏地轉為堅定,他朝林陽點頭道:“我以後會努力!不會再這麽頹廢下去了!”

  林陽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他顯然為林韓能想明白而高興……

  於是從那天起,林韓便將從地球上帶來的觀念與認知拋了個乾淨……或許還有些保留。

  但他已然將力量至上這條準則重新加入自己的教條當中,並開始以此奮發練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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