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郊外是一片連綿無盡頭的森林,常有猛獸出沒,一般人輕易不會去那裡。
林韓在趕出城郊不遠處之時,耳邊隱約傳來陣陣響聲,他心頭一動,趕忙循聲趕去,一頭鑽進了林子。
那響聲漸漸清晰,似有人在比鬥,林韓聽了,心中更加著急。
又趕了片刻,他謔地衝出一片樹林,來到一處綠草空地上。
月明星稀,草地上籠罩著淡淡的一層月華,將四周照得通明。
空地上,有兩道身影正在騰挪糾纏,其中一人正是林陽,只見他此刻渾身是傷,滿臉是血,喘著粗氣,一臉怒容。
而另一人則正是張義,白衫黑履,身形從容,面帶著戲謔,如貓戲耗子般追逐著林陽的身影。
林韓見此,腦中酒氣還未散去,便又添了股怒氣,他想也不想便抽出靈淵劍,內力運至腳下,身形騰空而起,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弧線向著張義衝去。
清冷的劍鋒淬著同樣清冷的月光,自空中狠狠砍下。
感覺到身後的陣陣鋒芒,張義有些吃驚地轉過身子,但當他看到林韓憤怒的身影之時,那抹吃驚又瞬間轉變成了譏諷與不屑。
他有先天一重的修為,哪裡會怕一個後天境武者的偷襲?
隻隨手一彈,便立即有幾道劍氣呼嘯著破空而去,向著空中無法騰挪的林韓射來。
這是先天境界才能施展的內力外放,林韓自然是深諳其中的厲害,若換做平時,他也一定不會與之硬碰硬,但此時此刻,他身在空中,又無禦空的手段,哪裡能躲閃得了?
再加上他見林陽受如此欺侮,早已是紅了雙眼,便更不會顧及其他。
他想也不想,靈淵劍上力道更重三分,大吼一聲,一劍狠狠劈下。
隻聽得數聲破碎聲響起,那幾道先天劍氣一撞到劍鋒之上,便立刻如雨滴一般破碎開來。
張義愣了愣神,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局面,在他看來,對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林家內弟子,功夫差,身法爛,哪裡會有什麽殺手鐧?
就是他手中的那把劍,在原先看來,也不過是在自己的先天劍氣之下,被擊得破碎的廢物罷了。
怎麽可能會出現如今的情況?
張義心下一慌,便想要施展身法躲開。
他剛要有所動作,腳下卻驀然一緊,似是被什麽拖住。
張義不由得低頭一看,只見林陽趁機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他更是慌亂,本能的提起十成功力向林韓轟去,打算來個攻敵自救。
然而卻見林韓突然松手,右手並成劍指向他一指,那靈淵劍便化作一抹流光,狠狠刺去。
嗤!
鮮血被銳利的劍鋒帶起,在空中四濺開來,張義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口,那上面正插著一柄三尺長劍。
“飛劍……”他隻來得及吐出兩個字,失去生機的身體便頹然倒地,一雙驟然收縮的瞳孔中,仍含著還未來得及散去的驚恐。
噗通!
林韓虛脫的跌坐在草地上,渾身是一陣用力過猛的抽搐。
方才他雖然隻出了一劍,但那一劍卻也生生耗盡了林韓體內所有的內力。
畢竟靈淵劍雖然鋒利,但二人的實力差距卻也擺在那裡,林韓也唯有耗盡內力才擋得住先天劍氣透過來的力道。
林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也躺在林韓邊上,胸腔如風箱般起伏著。
空地中再度恢復了一片寧靜,只剩下那夜風不時地輕拂掠過。
林韓腦中的熱血漸漸褪去,又經冷風一吹,理智便緩緩回歸,他看向倒地的屍體,凝視許久,驀然色變道:“他……不會是城裡張家的那位張義吧?!”
一陣沉默後,才傳來林陽略帶苦悶的聲音:“是他……”
“……”
空地上又是一陣的沉默。
若論城內的勢力,北嵐城林家毫無疑問是當中的霸主,但張家勢力,卻也是不容小覷的,乃僅此林家的存在。
而眼前的張義,則便是張家的世家公子。
這張義驕縱妄為,平日裡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城中百姓也大都敢怒不敢言。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張義乃張家家主張鐸的獨苗,張鐸到老就張義這麽一個寶貝兒子,自是寵得不行。
如今張義在城郊遇害,怕是不消多久,張家的復仇之火就要燒到他們身上來。而林韓他們隻不過是林家的兩個小小內弟子,如何能敵得過張家這個龐然大物的怒火?
當真是捅了個大馬蜂窩。
林韓心裡苦笑一聲,但臉上卻沒有多少悔意。
若真的隻是教訓他們,張義是斷然不會帶林陽出城的,在城裡教訓豈不是效果更好?
他帶林陽出城,顯然是動了殺心,倘若林韓方才不下手殺他,恐怕此時死的就是他們兩個。
是以他不後悔。
但殺了張義之後,接下來的問題卻並沒有簡單多少。
張家的家主可不是個善罷甘休之輩。
好半晌,隻聽得林陽說道:“你放心,這事我擔著。”
林韓收回思緒,想也不想地拒絕道:“這話以後別說了。”
林陽臉上微微一沉,繼而又道:“別再說了,此事因我而起,自然由我來當,況且死我一個,總比兩個都死要好。”
林韓搖搖頭,表情顯得異常冷靜:“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他的目標本來就是我們兩個,要擔自然是由我們兩個人一起擔才是,況且我亦不會為了苟活,而犧牲你的性命。”
林陽被林韓的話說的一噎,不由得頓了一下,隨即他又道:“不如我們兩個趁夜逃出城去?”
林韓搖搖頭,分析道:“張家勢大,我們哪裡跑得了?怕是今夜一逃,明日張家發現屍體,便能直接斷定凶手就是我們,到時候他們精英盡出,我們能逃到哪裡去?”
聽林韓這麽一分析,林陽便知此計行不通,不由得再度頹喪下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該如何是好……”林陽說著,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林韓……林陽……”
就在二人垂頭喪氣之時,遠處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呼喝聲,二人心下同時一陣警惕,抬頭向聲源方向看去。
遠處有一道人影漸行漸近,沒一會兒,便來到二人面前。
來人竟是林喻。
原來林喻見二人許久未歸,心裡擔心,遂出來尋找他們。
林韓與林陽互望一眼,又同時將目光轉向氣喘籲籲的林喻。
“林喻,你怎麽來了?”林韓一臉的訝異。
林喻擺擺手,待氣息平複下來,正欲說話,卻見到林陽渾身是傷的躺在地上,不由得一驚,但當他又看到一旁早已涼透的張義屍體之時,更是嚇了一跳。
“你們……你們……”他臉色煞白地指著二人,話也說不順溜。
林韓苦笑一聲,隻得把剛才的事情同他複述了一遍。
林喻顯然是知道張義的背景,在聽完林韓的講述後,便一臉焦急的在地上渡步,口裡不斷地念叨著“糟了糟了……怎麽辦呀……”
林韓見林喻猶的著他們兩個擔心,心下更是感動,於是他安慰道:“沒事的,你先離開此地,免得惹火上身。”
林喻聽到這話,突然停下腳步來,只見他猛地轉身看向林韓,口中道:“要不你們趁夜逃出城去?”
林韓搖搖頭,又同他解釋了一遍。
林喻聽完,卻道:“沒關系,我學過一點易容術,將你們兩個喬裝一下,或許會有一線生機。”
林韓聞言不由得一頓,這時,一邊久未說話的林陽也開了口:“你們都別想了,這事就由我擔著……”
他話還未說完,邊上的林韓便眼前突然一亮,冷靜的道:“或許……生路還未絕。”
林陽與林喻二人不由得一怔,同時看向林韓。
幽暗的夜色裡,只見林韓一臉的沉靜,那融入夜色的雙眸中精光一閃而過,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他的眼中並沒有害怕與驚恐,此刻他腦海裡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冷靜得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