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爐房就在倉庫隔壁,不過現在早就沒有人在裡邊煉製丹藥,但是桌上卻沒有一點灰塵,顯然平時一直有人在細心的打掃和照料。
林峰邁步走進去,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來這個王掌櫃還是很負責任的,算是個可以靠的住的人。
林峰在心裡暗暗的想著。
王濤心中卻沒有這麽輕松,丹爐房的蕭條說明了濟世堂的不景氣,這讓他這個做掌櫃的感覺到面上無光。
不過現在看來,自家的少爺似乎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
只見林峰先是拿起了放在台上的藥秤,仔細的觀察了片刻,然後搖搖頭把它放在了一邊。
接著他又走到了中央的鼎爐旁,饒有興趣的看了起來。
看著林峰這個樣子,王濤也陷入了回憶當中。
他想起自己還是一個小夥計的時候,特別羨慕那些在丹爐房中煉製丹藥的藥劑師們。
那些藥劑師們的地位十分尊崇,連老爺見了他們都要恭恭敬敬的。
那個時候,王濤心中最大的夢想就是想要成為一個藥劑師。
但他隻是個普通的平民子弟,根本無法負擔藥劑師公會那高昂的學費,成為藥劑師也似乎隻能是一個夢了。
可命運卻在他二十歲的那年出現了轉機,那一年,林峰的父親出資,把他和另外兩個夥計送去了青岩城的藥劑師公會。
在那裡,王濤廢寢忘食的學習著各種知識,終於在三年後獲得了藥劑師的稱號,重新回到了濟世堂中。
而林峰的父親也對他表現出了足夠的重視,使他完成了自己心願,成為了濟世堂的藥劑師之一。
在這個已經有點破舊的丹爐房裡,曾經有過他無數的回憶。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練出黃級丹藥的興奮。
還記的那三個人還在的時候,大家一起在丹爐房裡實驗新丹藥時的情景。
唉,那時候的自己,怎麽也不會想到,那三個和自己親如兄弟的人,竟然會在林家最危難的時候背叛林家……
“咣當……”
一聲脆響傳來,打斷了王濤的思緒。
咦?那是什麽聲音?
王濤循聲望去,卻發現了讓他震驚的一幕。
只見林峰撿起一塊火靈石,用手掂了掂分量,就隨手扔進了丹爐中。
“少爺!你幹了什麽?!”
王濤差點跳了起來,要知道,火靈石雖然是大陸上的藥劑師最常使用的加熱源,但卻也是最不穩定,最難掌控的幾種材料之一。
每一個藥劑師,在使用火靈石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的用藥秤稱出火靈石的份量,再一點點的往丹爐裡添加。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搞出一個大爆炸。
哪有一個藥劑師會像林峰這樣,看都不看一眼,撿起幾塊火靈石就往丹爐裡扔,他難道不怕把這裡炸成平地嗎!
王濤覺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雖然濟世堂是林峰父親一手創立的,但同時也是他王濤的心血。
必須要阻止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可是下定決心的王濤剛準備要衝出去時,卻又看到了一件讓他魂飛魄散的事情。
在他面前的林峰,不知什麽時候手裡多了兩株草藥,然後一樣是用手掂了掂,就一股腦扔進了丹爐之中。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王濤面如死灰,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火焰草和血皇花是絕不能同時放進去的呀!”
憑他的眼力,
當然一眼就看出了林峰方才扔進去的兩株草藥是什麽。 在他看來,林峰剛才的動作就是在找死!
火焰草和血皇花雖然都是低階草藥,但卻都是極為烈性的草藥,兩種草藥同時放進丹爐中,就好像是火上澆油一樣,恐怕一會兒這裡就要變成一片火海了!
而在這時,丹爐中也爆發出一陣紅光,接著響起一陣陣的轟鳴聲,然後王濤就看到粘稠的紅色藥汁在丹爐內翻滾了起來!
“唉,沒想到啊!濟世堂最後竟然會毀在林峰的手中!”
無奈的歎了口氣,王濤索性閉上了眼睛,算是認命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都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但那聲本來早該發生的爆炸聲卻遲遲沒有在耳邊響起。
就在他的心中升起一絲疑惑的時候,林峰的聲音響了起來。
“呃……王掌櫃,你在幹什麽?”
王濤緩緩的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林峰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咦?怎麽回事兒?怎麽還沒有爆炸?
帶著滿心的疑惑,王濤抬起了頭,目光穿過林峰,望向他身後的丹爐。
丹爐依舊散發著刺目的紅色光芒,但是裡面沸騰著的藥汁,卻已經全然沒有了剛才那種狂暴的感覺。
“這……怎麽可能?!”
王濤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發生的一切。
眼看著兩種烈性藥劑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完全沒有一絲相互排斥的感覺,王濤感覺自己這二十多年的的藥算是白煉了。
“沒什麽不可能的。”
看他這幅驚訝樣子,林峰卻隻是笑笑,“我隻不過在裡面加了點赤磷砂。”
“赤磷砂?”
聽了林峰的話,王濤皺著眉思索了起來,作為一個藥劑師,他當然明白赤磷砂的作用,但這種低階材料似乎沒有中和烈性草藥的功效啊?
似乎是看出了王濤的疑惑,林峰開口說道:“當然,在把赤磷砂放進丹爐前,我稍微處理了一下。”
說著,林峰又伸手取了一把桌上的赤磷砂,然後把它們細細的鋪在一旁的一張紙上。
赤磷砂一碰到那張紙,立刻射出一道金光,並開始散發出一陣焦味。
好奇的王濤湊近一看,卻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少……少爺……這莫非是?!”
王濤指著那張畫滿了符文的草紙,手不停地哆嗦著,差點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可林峰卻隻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沒錯,洗塵符。”
雖然在心裡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當林峰真的說出“洗塵符”這幾個字的時候,王濤還是被震驚了。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在青岩城藥劑師公會學習的時候,曾經有一個來自京城的中級藥劑師到公會裡講學,講學的那三天裡可謂是人山人海,聽課的人差點把那個房間給擠塌了,王濤也是拚了老命才搶到一個聽課的位置。
那短短三天裡吸收到的知識,簡直比王濤在藥劑師公會學習了三年的知識都多。
而那位中級藥劑師的風采,也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腦海中,即使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他卻一點沒有忘記。
他還記得那位藥劑師臨走的時候,給他們露了一手自己壓箱底的絕學,而那絕學便是剛才林峰使用的那張洗塵符!
在王濤的記憶中,那位大師在繪製洗塵符的時候可謂是十分辛苦,足足費了一個時辰的功夫才繪製成功,繪製完之後,大師早已是滿頭大汗。
可是在場的所有人卻沒有因此而有半分看輕的念頭。
要知道能夠繪製出洗塵符是成為大藥劑師的標志之一,也就是說,這位中級藥劑師對靈符的掌握已經足夠媲美大藥劑師了,
換句話說,這位年僅三十歲的中級藥劑師,隨時都有可能突破,進階為大藥劑師!
三十歲的大藥劑師,在整個離火國中可以算得上是前無古人的絕世天才了!
當時青岩城的藥劑師公會會長也曾經斷言,在整個離火國中,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在三十歲的時候成功繪製出洗塵符。
王濤也曾經這麽想。
但現在他的心中,已經完全沒有了這種想法。
絕世天才?前無古人?
呸!
在我家少爺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尤其是當他看清楚林峰用來繪製靈符的竟然是普通的草紙,再加上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摸出來的一根炭筆時,他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但王濤記得很清楚,當天那個被稱為絕世天才的藥劑師曾很鄭重的和他們說過,靈符的繪製,在很大程度上是依賴於藥劑師對靈符的理解和掌控的。
每一張靈符看似大同小異,但每一個筆畫,每一個圖形,都凝聚了古往今來不知多少藥劑師的心血。
這些先行者不知道做過多少實驗,花費了多少時間和精力,才得出了最優的繪製方法,能夠使一張靈符上聚集最多的靈氣。
所以,即便是最低級的靈符,也隻有到了中級藥劑師的程度,才有可能繪製出來。
而像洗塵符這樣的高級靈符,對藥劑師的要求更加的高,因為隻要有一個筆畫稍微走形,都會導致靈符繪製失敗。
而像林峰這樣隨便撿根炭筆,再加上張草紙就完成繪製的行為,王濤恨不得當場寫一個大大的服字。
他根本不敢想象,林峰對靈符的掌控和了解究竟到了何種恐怖的程度!
一想到剛才自己竟然還想給對方來個下馬威,讓林峰知道煉藥一途的艱辛,王濤就恨不能立刻找一條地縫趕緊鑽進去。
可是作為林峰自己,卻一點兒也沒覺得有什麽可值得驚歎的。
上一世的他已經是神級藥劑師,像洗塵符這種靈符,他不知道畫過幾萬張,就算是閉著眼睛,他也會一點不差的繪製出來。
“好了!”
過了一陣,洗塵符上散發出的金光散去,林峰重新拿起那把赤磷砂,遞到了王濤眼前。
王濤湊上前一看,原先鮮紅如血的赤磷砂,此刻卻散發著青色的光芒。
作為一個藥劑師,王濤當然明白這青色的光芒是赤磷砂已經被提純後的表現。
雖然赤磷砂隻是不入流的低階材料,但它經過提純後會變成青玉砂,那可是實打實的玄級中品的材料!
而青玉砂的確有中和烈性草藥的功效!
“還有,這個藥秤壞掉了,盡早換個新的。”
聽了林峰的話,王濤猛然抬起頭來,疑惑的問道:“壞了?哪兒壞了?”
這話剛出口,王濤就是一陣後悔,自己對面的這個人不光是自家的少爺,還是個絕世天才,自己竟然敢質疑他……
不過林峰卻沒有一點怪罪他的意思,反而開口解釋道:“用這藥秤稱出來的重量,要比草藥實際的重量輕半錢。”
林峰依舊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王濤頓時愣在了原地。
因為林峰的這一句話讓他明白,原來剛才林峰並不是胡亂的把各種藥材扔進丹爐中。
而是林峰光用手掂一掂就確定了各種藥材的分量!
如果不是這樣,恐怕那幾塊火靈石所爆發出的能量,便足以把濟世堂的一切毀掉了!
太可怕了……
王濤看著一臉人畜無害的林峰,卻不知怎麽的,心中突然湧起一陣緊張的感覺
就連當年見到那個京城來的藥劑師的時候,他都沒這麽緊張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