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父親真是把自己當個成手木匠來看了,楊遠山不禁心裡一陣哭笑不得。“爸,我要是會的話,你就不是叫我去上大學,是讓我去學最傳統的木匠活兒了,我哪會那玩意兒呀,這桌子櫃子什麽的人家那家具廠天天做,我這隔三岔五的去一趟,能偷師學點兒,我都沒真的動手做過,能做個簡單的桌子就不錯了,再說了你說城裡哪家自己蓋房子,又怎麽可能會有人找家具廠去砍柁呢。” 不過不管怎樣,至少看著楊遠山接過鋸子,三下五除二就把木頭給截斷,一斧頭下去就把木樁給破成差不多兩邊均勻的木頭絆子,楊宜城還是覺得這手藝應該有一定把握,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盤算著這幾天得抽時間去買了幾樣家什兒,趁著楊遠山沒走之前,至少把桌子做出來,畢竟以後家裡來個人,吃點飯,喝點小酒的話,也能拍拍桌子跟人家吹噓一下“看,這是俺兒子做的!”
直到楊遠山拿著木頭等了好半天,就看著父親在那裡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乾些什麽,隻好張嘴叫到:“爸,好了,你現在要麽?”
“你說什麽?”
“我說我砍好了,你現在要用麽?”
“嗯,給我吧,你等下找根長點的木頭幫我來頂一下,那柁還有點濕,趁著沒乾,頂回去釘上夾板,等著幹了還能直回去將就著先釘上,這樣省得上面再塌腰,你等一會兒拿那根最長的,先拿那根最細的,把一頭砍成一個尖頭的楔子,嗯,就這根,砍吧,不用砍太尖了,反正能釘到泥裡面就行了。”楊宜城乾脆也不乾活兒了,站在那兒指揮兒子乾活。
看著老公在旁邊杵著不動,卻在指手畫腳地命令兒子,雖然也覺得兒子乾得像模像樣的,心裡高興,但是當媽的總歸是心疼兒子,白了眼楊宜城,“有你這樣當父親的,就知道指使兒子!”
“咱兒子有出息呀,以後咱們可享福了,你剛才沒聽兒子說麽,要給咱們做新炕桌呢。”
這麽短短的不到半個月,楊遠山覺得父親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不在整天裡陰沉著臉,人也好像年輕了十幾歲,或者隱藏心裡二十多年的秘密終於可以大白天下,讓他卸下了這沉重的包袱;又或者是一家團聚,哪怕再苦,也是幸福的吧,而幸福無疑是讓人保持樂觀情緒的最好狀態。
“行了,把那長杆子和楔子都拿過來吧,別忘了斧子也要一起拿過來。”楊宜城夾著兩根木板,走進倉房。
“這人,越老越美個正行。”林玉萍看著丈夫已經進了倉房,轉身就跟過來幫忙的楊思雨接著整理柴火垛。
楊遠山自己也深深覺著這才是個完整、健康的家庭,有著一些勤奮,樂觀的人,哪怕貧困,又能壓垮哪一個,又真的能貧困得了多久呢?風雨同舟,患難與共,這是任何其它感情都無法替代的親情,一如陽光,雨露對於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生物一樣,一個幸福的家庭,也是每個正常人都該擁有的最大財富。
等著楊遠山抱著東西進了倉房,楊宜城已經站在梯子上叮叮當當地敲起來了,隨著敲打的震動,房頂上簌簌地掉下一陣陣的灰塵。“遠山,你先把東西放下出去,等下我把上面這釘好了你再進來,小心迷了眼睛。”
“沒事兒,我不抬頭就行了。”楊遠山把東西放下,眯著眼睛看了一下,父親正把那木頭絆子釘到上面撐著房薄板的檁條上面,這檁條時間爛得也夠可以的了,上面都長出一片片像是木耳的白色東西來,看來這房子漏雨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
“行了,這檁子也夠糟爛的了,這釘子都快吃不住了,等下這上面還得找一塊木板,再拿截鐵絲綁住才行,要不說不上什麽時候這釘子都能把木頭勒斷了,這就算秋天都未必能挺過去,等著秋天賣了水稻,怎麽都得買木頭重新弄這房頂了。”說著,楊宜城歎口氣,將兩片木頭絆子長頭轉到下面,夾住下面的柁,之後指著柁下面彎曲最厲害的地方跟遠山說:“遠山,你把那木杆細的一頭斜著頂在這裡,正好下面還有個節子沒砍掉,能頂住這杆子,然後把杆子調正了,讓它跟上面的柁在一個平面上。”
楊遠山抱著木頭斜著頂在父親說的地方,楊宜城就伸手扶著木杆,等著楊遠山調整好了方向,跟他說:“嗯,就這麽杵在地上,別讓它跑了,拿斧子在地上那頭敲, 讓它把柁頂起來。”
“好,差不多了,你把那木樁釘到杆子後面的地上,釘深一點兒。”說著話,楊宜城伸手拿著鐵釘和錘子,將木杆上頭固定到柁上面,再下來找了一根一尺多長的短木板,塞到檁子上面,用一根鐵絲和兩面的夾板綁在一起,再拿長釘子把夾板釘透,然後就用一隻手用力向上推著夾板,讓它撐著上面的檁子一起抬了起來,頂著上面的房薄板也一起朝上抬起,一點點地變得平整起來。
看著差不多了,楊宜城就把釘子敲進了柁上,讓它承受著上面的壓力,將對側的夾板也釘在柁上,再下來,將用一根長鐵釘穿透了楔子,將它固定在那木杆上面,這才停下擦了把汗,長出了口氣。“行了,暫時就這樣吧,等我歇一會兒,咱去把西屋的東西都倒騰到這裡,靠著東牆這裡堆著就成了,可能那炕面都不行了,我看有塊石板都塌到炕洞裡去了,等下乾脆把炕面從炕頭那裡都挖開,把炕洞清一下。”
跟著父親走進西屋,西屋跟東面的房間一樣的布局,只是在地上堆了一堆的腰筐、土籃什麽的,大大小小的疊在一起,差不多有一人高,堆了滿滿一地,在炕上也堆了一些袋子、木箱什麽的,靠著山牆的地方堆了一堆厚厚的板子,所有東西上面都落滿了灰塵。
“咱先把地上這些都收拾到外面曬曬太陽,等著傍黑兒再收到廂房去,這都是你媽這兩年編的,也沒什麽人來買,現在都是用秧盤在地裡育苗,所以這土籃一個月兩個月都沒人買一個,也就是春天時候挑到集上能賣出去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