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不管怎樣，這橋修好了村裡出去倒是方便不少。這兩年雪都不大，也沒刮什麽大(火因)泡，所以冬天有時候也能走車，再不用像以前每次過這裡都得提心吊膽的，除非腿腳真不利索的，一般坐車的時候，人都要下來走過這一段，等著上了大路再上車，其實呀，要是這橋造到河那裡多好，直接就能過河了，那不是更好更方便。”　　壩頂差不多七八米寬，高度跟兩邊的路面平齊，兩邊還各立著差不多一尺多寬，一米高的水泥護欄。楊遠山走上大壩頂部，扒著護欄往下看，大壩上距離地面水平下方兩尺多的地方用紅色油漆畫出來一條水平的警示線，下方差不多還有半米的樣子，長著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綠萍，根本看不到水面，不過再遠一點，就能看到微微泛著淺綠色的水面，不過那裡看不到綠萍，大概是大壩底下這裡窩風，長著的綠萍不會被風吹走，所以才留了下來。

　　“浮萍漂泊本無根，天涯遊子君莫問”看著浮萍，楊遠山一下就想起了這個句子，看了眼跟過來的父母和妹妹，楊遠山覺得這就是自己的根，除了不想再漂泊，自己也要讓他們都過上好日子。

　　“媽，按著村界看，這水庫也是村裡的吧?”

　　“嗯，修好之後就劃給村裡了，不過給村裡也沒拿來養魚，這水庫面積太大了，投喂都難，而且養魚上遊還得拉網省得魚跑了，往外撈的時候也費勁，咱村裡養不起。這些年下來，又發現個問題，這水壩有進水的地方，卻又沒個排水的地方，相當於一潭死水，這一年比一年熱，水蒸發得也越來越厲害。可能是太旱還是怎麽的，每年這時候上遊的幾條河都不怎麽來水了，缺水基本都靠著力河往裡補，這力河可不像山裡淌出來的河水那麽清亮，上遊的一些村子的生活汙水都跟咱村一樣，直接都往河裡排，只要開河了就這麽黃乎乎的，現在都算好的了，以前市裡一些廠子的汙水都直接排這河裡，在這幾年算是都被關掉了，那時候，種地都不敢用河水，澆到地裡一死一片。”

　　“平時誰也不往大堤那面去，去年村長跟幾個縣上來的人到上遊去看過，回來說大壩邊上往力河那裡的導流渠邊上被淤出老大一片泥灘來，臭烘烘的，上面還有些爛木頭、塑料袋什麽的，一大片的泥灘都快把那幾條河的河往水庫裡的河道都堵死了，所以上面的幾條河都自己改道，大部分流到甸子裡去了，在點子裡衝出一些泡子來，這水小一點兒的時候這水乾脆就下不來了，這樣下去，沒準兒啥時候，山裡面的水就都徹底斷流，淌不進來了。”

　　“縣裡說要讓村裡保障水庫正常使用，抓緊農閑時節組織勞動力清淤，維護並保障大壩庫容量，避免山洪暴發時候大壩失去蓄水能力。可是咱村哪有這閑錢，我也品著了，這幾年連著水壩這裡的水都越來越差，以前都是透亮的，哪裡像現在這麽綠。”

　　“去年夏天，也是這個時候，大大小小的魚在水面上白花花的一層死在水裡，不過等著有過路的在那面橋那裡聞到味道，過來看的時候，魚都發了，落了一層黑乎乎的綠豆蠅子。大夥兒都以為誰在水庫裡投毒，所以把魚毒死了，那段時間村裡人心惶惶的，我連這地邊兒都不敢過來，結果綠豆熟了，下了場大雨，不老少綠豆都趴窩了，有的爛到地裡，還有的都發芽了。”

　　“市裡也派專家來裝了水，說是要拿去化驗，讓大夥兒等結果。過了好幾天，送回一張紙頭，上面寫的是水樣裡邊沒發現有毒物質，

說是啥‘富營養化‘，導致水裡缺氧，所以魚都浮頭，死光了，說這水庫得抓緊時間治理，避免水質進一步惡化。不管怎樣，從那以後，這水我是看到就惡心，根本就不想靠邊兒了。”　　東西兩座大山，緊挨著路邊，而中間的的小山卻沒靠近路邊，最北面的山腳離著路還有差不多二十多米的距離，所以這一片都被開墾出來，估摸著差不多有六七百平米。上面種著的莊稼比膝蓋還要高，長出一片片墨綠色菱形的葉子，葉片中間能看到長出一扎長帶棱的花梗，頂上還開著一朵朵黃綠色的小花，有些花枯萎了，就長出一根根牙簽一般的綠色小豆角，楊遠山想來這就應該是綠豆了吧。

　　不過除了這個，地裡還零星地長著一些跟這個不一樣的植物，比綠豆高，葉子像是一片片墨綠色羽毛的東西， 頂上開著一串串像是迷你型的喇叭花的紫色小花兒，有的靠著底下花落了，結著一些像是剛長出來的西紅柿的東西，想來應該不是綠豆了。

　　指著一棵那種植物，楊遠山張嘴問到:“媽，那個是什麽東西?”

　　“那個是土豆，這塊地靠著山，所以蟲子多，綠豆剛發芽的時候，就遭了截蟲，被咬斷根了，所以得補苗，我就削了土豆芽子栽上了，咱家人少，再加上每年不管種啥都缺苗，所以我都是補上土豆就夠吃了，不再單獨栽了，看這土豆鈴子都長這麽大了，下面土豆也該能吃了，等一會兒摘完綠豆我挖兩垵，咱回去燉油豆吃，新土豆燉豆角最香了。”

　　““那咱摘啥樣的綠豆?我看這豆角都這麽小，這能摘麽?”

　　“傻孩子，當然不能摘這個了，你得把綠豆秧子翻起來，找下面的豆莢，全黑了的就摘下來，這是熟透了的，呐，就像這個。等著皮曬幹了就變硬了，稍微搓一下就會炸開，裡面就是綠豆，咱摘吧，一人兩壟，一直往前摘，落下一星半點兒也不要緊，反正再過幾天還得摘。”說著母親翻起自己身前的一棵綠豆，摘下一個差不多六七公分長，像是沒泡開的苦丁茶一樣的黑色豆莢遞給楊遠山，接著就拎著筐，頭也不抬地順著壟溝一路向前翻著熟透的豆莢向前走去，時不時地摘下一個個豆莢扔進筐裡。

　　PS:中午接到初中同學電話，她愛人剛發現就已經是肝癌晚期，問我怎麽治療，聊了半個小時，到現在心裡還有些不是滋味兒，提不起精神，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