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誤了這麽一會兒，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星光滿天，已經是月底了，沒有月光，也沒有光汙染的鄉下天空顯現出深邃的藍，如同一塊碩大的藍寶石，倒扣在大地之上，幾顆星星點綴其上。　　街對面的人家也早已經點燈了，幾個人拎著東西，朝著房子走去。

　　拉開門，楊宜城邁步走了進去，想起什麽一樣，楊宜城叫了一聲楊思雨:“姑娘，去把燈點著，你哥沒來過，這黑燈瞎火的，別崴了腳。”再回頭對著楊遠山提醒到:“兒子，你等下再走。這房子是以前的老房子，門檻高，房間裡面地面也比外面低，你別崴了腳。”

　　“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呀，第一次進屋就摔個大馬趴，膝蓋摔壞了不說，還把腳崴了，那還是大白天呢，你怎麽不看著路?兒子才沒你那本事呢。”聽著這個，林玉萍笑著回到。

　　“我那時候不是沒人提醒麽，你說外頭日頭挺老大的，那時候門上還糊著窗戶紙的，門兩邊和後面的小窗戶都沒弄，大晌午頭的，屋裡面還黑咕隆咚的，誰能看得清。”

　　“這房子都快一百年了，還是是當時墾荒時候用小葉樟裹著黃泥編成草泥拉辮，搭在木架子上，外面再抹上一層層洋膠泥蓋起來的，你看現在不還是很結實麽，你再看看咱家城裡那破房子，才20多年，都成啥樣了，別說一百年，我看用不上七十年就成危房了。”楊宜城接著跟楊遠山說到。

　　房間裡面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不過顯然這並不影響楊思雨什麽，小姑娘輕快地走進裡屋，之後就聽得“哢嗒”一聲，燈亮了起來。

　　楊遠山低下頭，總算知道為什麽父親要提醒自己了，門裡是半尺多高，差不多兩寸厚的門檻，房子裡面的地面硬是比外面至少低上半尺，這要是不注意踩空，絆著了還真可能崴了腳。

　　正對門的是一間廚房，這廚房可是太大了，算算差不多有十多平米。都比自己的臥室還大。上面沒吊頂，所以兩邊的山牆一直都砌到房梁那麽高，年頭太久了，上面的房梁和撐起屋頂的檁條什麽的都被煙熏得黑糊糊的，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兩邊的牆壁也沒粉刷，沒被煙熏黑的地方能看出是沙泥混合一起抹出來的。靠著最裡面的兩個牆角，一面搭著一個大灶台，水泥面的灶台上面各有一口直徑差不多七八十厘米的大鐵鍋，上面蓋著厚厚的木製鍋蓋。長時間被火燎著，灶台的前臉都被煙熏得黑漆漆的，不過看起來西邊的灶台沒有在用，鍋蓋上面堆著幾個裝了半下的化肥口袋，也不只是什麽東西。還放著幾個陶瓷的壇子罐子什麽的，還有一疊摞在一起的塑料盆。

　　左手邊的灶台旁邊一個木架子上立著一個暗紅色的木頭碗櫃，可能年頭也太久了，兩扇門都合不攏，上面的電鍍把手都失去光澤，蓋上了厚厚一層鐵鏽。

　　碗櫃邊上靠牆立著一個水缸，上邊架著一架壓水井，鐵管鑄成的。右手邊灶台前面靠著後面的窗子下堆了一堆乾樹枝，看來這個就是燒火柴了。右手邊緊挨著灶台的是一個很小的灶台，想來應該是冬天取暖的爐子了。

　　爐子再過來的牆上鑲嵌著一塊兩尺見方的玻璃，一根掛在木條做成的簡陋日光燈架上的燈管散發著冷冷的白光，將裡外兩屋一起照亮了。

　　看著楊遠山進了門，林玉萍說到:“你們進屋，我去抓隻雞，咱今晚上吃小雞燉蘑菇！”說著從門邊的窗台上拿起一個方形的盒子抓在手裡。怪模怪樣的盒子上面有提手，

前面還帶著一個喇叭口，楊遠山也不知道這是什麽，難道是抓雞要用的武器?等看到媽媽用手指在提手上推了一下，前面的喇叭口就發出一道白光，這才知道這玩意兒原來是個電瓶燈。　　楊宜城皺了皺眉，手一揮。“算了，別忙活了，俺倆都坐了三天多的車，別說雞肉，就算龍肉都吃不香，咱撿著方便的隨便弄點兒，咱吃了早點睡覺吧。”

　　“倒也是，那就算了，咱明天吃。”說著，林玉萍把燈關了放回窗台，在家在地上一個桶上的盆子裡洗了洗手，再從灶台上抓了一個盆，打開一個袋子，舀了一些米，用手扒拉著挑了一氣裡面的沙子，就到水缸去接了水，淘洗起來

　　“走吧，咱倆進裡屋。”說著楊宜城領著楊遠山進了東邊的屋子裡。

　　走進房間，看了一遍，楊遠山不禁有一種自己穿越到父輩那個距離自己想當遙遠的年代的感覺——如果不是發著光的日光燈管，有意無意地提醒著楊遠山， 自己仍然身處這個現代化的時代。

　　這房間內比廚房間還要大了一些，牆上糊著一層報紙，年頭過久，都已經泛黃，楊遠山盯著門邊南邊牆角上一張看了幾眼，發現上面還寫著“農業學大寨，工業學大慶”這樣的口號，這牆紙的年紀可想而知。

　　沒有鋪磚，也沒有地板，就跟外面一樣的，地面也是泥土地面，長期踩踏之下，原本黑色的土地，已經泛起一種淡淡的白，看上去顯出一種青灰色來。

　　正對著門，靠著牆的木架子上架著的兩個大大的櫃子，素色的櫃子只是罩了一層清油，上面都是暗紅色的木紋，看起來非常漂亮。上面的牆上是兩個靠著一根窄窄的木條托在下面，上面用繩子掛在牆上，稍微向前傾斜著的鏡框，一個大的鏡框裡面鑲著一個大的玻璃鏡子，鏡子右下方的玻璃裡面是用氫氟酸蝕刻出圖案，之後在圖案裡面填充上相應的彩色油漆以後再製成鏡子，這鏡子是並蒂的向日葵和松針上面托著兩本主席語錄的圖案。兩邊有著一對寬窄在八寸左右的鏡聯，裡面是毛體書寫的“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盡舜堯”鏡子頂上的橫批是“無限風光”這對聯襯底的圖案仿的是傅抱石先生《春風楊柳圖》的構圖:長長的垂柳、留白的水面、水面上的小船。

　　“這鏡子還是我們結婚那時候，你外公花五塊錢在鄉裡供銷社買來的，這一轉眼都三十多年了。”楊宜城看著楊遠山盯著對聯，分辨著寫的什麽，張嘴說到，隨後輕歎了一聲，或許他也在感歎著時光飛逝，歲月不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