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孫悟空終於借得芭蕉扇扇滅山火，師徒四人……咦?”

　梅九二蛋聽得津津有味，正等秦小知說這故事的結尾，不想他卻忽然咦了一聲停住，二蛋以為他在賣關子，忙道:“那四人又遇上事了?”

　“不是，我覺得好像……我說到孫悟空扇滅山火的時候，烈焰山也不熱了?”

　二人方才聽故事聽得入迷，經他這一提醒，才發覺四周溫度確實不似之前那般灼人。

　三人這邊正覺詫異，那邊就見侯蓁蓁施然歸來，喚了他們道:“好了，可以過去了。”

　二蛋驚訝之下脫口而出:“你從哪裡借的芭蕉扇?！”

　芭蕉扇?侯蓁蓁對他這句沒頭沒尾的問話感到了疑惑，但時間緊迫，她生不出追問的興趣，隻道:“趕緊起來，先過了山再說。”

　腳踏紅土，竟一絲余熱也無。二蛋馱著三人在山道間邊飛馳邊好奇問道:“你是怎麽辦到的?”

　“你之前說過，三萬年前，希爾烏德族人試圖使用一種不明武器與天蚣族人同歸於盡。這座烈焰山就是那個不明武器的碎片殘骸……”

　二蛋爪子一軟打了個趔趄，險些將三人甩下背去！

　這女人說什麽呢?這座山是那個超毀滅型能量武器的殘骸?那等他爬過這山是不是就該死了?

　三萬年來，這座山是繼侯蓁蓁之後第二個令他感到危險的存在，但腳下之物曾經為天蚣文明帶去毀滅性的打擊，二蛋對這件武器的威力早有領教，即便如今只剩下一個殘骸，前者在他心中也比侯蓁蓁來的可怕。

　刻骨銘心的恐懼讓二蛋僵在了原地。

　侯蓁蓁看出了他的不安，便輕輕撫摸起了他僵直的背脊:“武器剩余的能量以熱能形式不斷往外流失，最終形成了這座烈焰山……”

　聽到這裡秦小知插了句道:“烈焰山的形成和桃花泉是一個原理?！”

　“你可以這樣認為。”侯蓁蓁點點頭，接著說，“不過這些能量已經不足以對本土文明造成威脅，除非有個體生命憑借自主意識利用這裡的高溫了結自己的生命。”

　“那它現在為什麽不發熱了?”秦小知又問。

　“因為我把剩余的能量全部吸收了。”

　“你還有這種功能?！”驚訝過後，秦小知卻又皺起眉頭，他看了眼侯蓁蓁，躊躇道，“那……烈焰山以後是不是都不會再發熱了?”

　“不是。等我們翻過這座山，我會把能量還回去，所以你現在可以繼續走了。”侯蓁蓁突然加重手下力道，疼痛激得二蛋嚎叫一聲，撒腿就跑，“魔王！魔王！奴役我做苦力、摧殘我的心靈還不夠，居然還傷害我的身體！”

　對於他這句無聊的抱怨，眾人除了翻白眼，不想做任何理會。秦梅二人如今感興趣的，是侯蓁蓁方才所說的能量吸取。

　“既然你能吸取能量，為什麽還總說能量不夠用?”

　“因為這是我剛想起來的。撇開這點不談，這顆星球的自然界中與這座山一樣儲備了大量能量的存在太少。”

　“做人不能太貪心，積少成多嘛！”

　“積少?比如呢?”

　“呃……”秦小知想了想，不太確定地回答她，“雷電?火焰?花花草草?”

　“雷電、火焰、空氣、光芒……這些一直是我能量恢復的來源，但是這些能量只能被動吸收。在坤靈谷裡，我的能量捕獲機制出現了損壞，所以現在我的能量恢復速度非常緩慢。而你說的花花草草……

　“植物提供的能量還不及我被動吸收的能量。”侯蓁蓁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望向秦小知，正色道，“還有一種能量形式比植物提供的能量更為龐大，也十分充足，你猜是什麽。”

　“動……”秦小知才剛說了一個字，梅九就出聲截斷了他的發言，“人！”

　“動物和人都是。”侯蓁蓁對梅九的插話感到一絲意外，“準確地說，應該是所有生命體。生命體具有生命能量，生命能量是一種極為常見且充盈的能量來源。只是我不可以吸收這種能量。”

　秦小知和梅九相視一眼，沉默不語。

　無須她再解釋，他們也能猜出她為什麽不能吸取生命能量。

　“因為他們會死是吧！”

　二蛋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哎……雖然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做，不過我真覺得死幾個垃圾也無所謂。”

　秦小知極力克制著吐槽的衝動，這麽長時間下來，他已經摸清了二蛋的性子，他們幾人看法認知有所區別，這狗嘴賤，所以很容易引發爭吵，但是只要不搭理他，當他那些話是耳旁風，這架自然就吵不起來;可若是理了他，那不得了，他能跟個老媽子似的一句接一句講個沒完！

　忍忍就過去了！秦小知不斷默念這句話提醒自己，繼而轉移話題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植物不算生命體?”

　“這顆星球上的現有植物隻具備生命力，並不是生命體。我所說的生命體是指擁有自主意識、並且能夠根據自主意識進行一切有明確目的行為活動的生命存在。”侯蓁蓁解釋道。

　“那合顎蟲……你之前殺過合顎蟲，應該可以吸收它的能量吧?”

　“合顎蟲的確算是個例外，不過它們的能量太少了，全部算上勉強還能塞個牙縫，可惜我沒有把它們一隻只找出來吸取能量的時間。”說到這裡，侯蓁蓁的語氣中竟流露出些許遺憾。

　可惜——?！這個可怕的女人居然真的考慮過吸取兵蟲的能量！二蛋當即就炸毛了:“不行不行不行！那些都是我的寶貝！不許你拿我的寶貝打牙祭！梅九！”他急急喚道，“你平常閑著沒事多給她打幾個雷，給她充充電，省的她想打我蟲子的主意！”

　“此舉只有偶爾可行，晴天打雷，太過招人耳目。”梅九一本正經地答道。

　“也就你把那些蟲子當寶貝……”秦小知給他順了順脖子上的毛，安慰道，“你也別瞎想了，我們都到鳳國了，她還能跑回去找你那些寶貝不成?哎哎！你好好看路，別掉下去了！”

　他話音未落，二蛋已刹住腳步。

　烈焰山背面，竟是斷崖峭壁。

　絕壁之上，冷風瑟瑟，眾人俯瞰，腳下是萬丈深淵，而一裡之外卻青蔥鬱鬱，河水潺潺。

　深不見底的鴻溝對面，蔥鬱的水樹林冠衝雲霄，陽光投下斑駁的光暈，從翠綠的樹枝縫隙篩落於清淺的水面，把那河水照得如寶石般璀璨。

　幾人全被那耀眼的光芒刺得眯起眼睛。

　“我去……沒聽說過了烈焰山還有一道溝啊！這麽大條溝，沒烈焰山擋著岠國人也過不去鳳國吧！”秦小知驚道。

　“定是之前未能有人翻越烈焰山，因此也無人知曉山後是斷崖絕壁。”梅九道。

　侯蓁蓁跳下狗背，叫二蛋收好尾巴，又把他往前趕了幾步，隨即把從烈焰山裡吸取的能量還了回去。

　身後熱浪滔天，身前無路可去，此為絕境，許是受她從容不迫的感染，三人倒也逐漸安下心來。

　“你應該有辦法讓我們過去吧?”

　面對秦小知的提問，侯蓁蓁給與了肯定的答覆。

　“嗯，二蛋可以馱著你們跳過去。”

　一裡對她而言不過一步之距，秦小知和梅九跳不過去，但以克裡斯希爾的跳躍能力，跳個一裡也算不上難。

　結果秦梅二人還沒來得及表示對二蛋的不信任呢，倒是後者自己瘋狂搖起了腦袋:“不行不行不行！只有身體處於鼎盛期的年輕克利西斯爾才能跳出最高數據，我活了快四萬年，用你們的話說，是條老狗！而且我在基地裡窩了三萬年沒活動筋骨，骨頭都硬了，你突然讓我跳這麽遠，我做不到！”

　“要對自己有信心！”侯蓁蓁鼓勵他道，“我檢查過你的身體數據，這個距離絕對沒有問題。想想你曾經做過的那些實驗，你不應該拿自己和普通的克利西斯爾作比較。”

　“是嗎……”

　二蛋望了眼那條長有一裡的深溝，侯蓁蓁的“絕對”還真叫他湧出不少自信，對岸的綠蔭看在他眼裡似乎也不如之前那般遙不可及了。

　“那我試試看吧！”

　“嗯，我去對面等你們。”

　眾人只見她衝二蛋比了個大拇指，然後抬腿邁向深淵，倏地不見了身影。

　“……”

　秦小知知曉自己不該懷疑侯蓁蓁的能力，她方才那一步邁得成竹在胸，可在他們眼裡看著卻與跳崖尋死無異，沒見她安然出現在對面，他實在不放心把性命托付給狗二蛋。

　“你看見她了沒?”饒是秦小知眼神再好，也無法從一裡外找出藏於參天樹林中的身影，探尋無果，他縮回脖子拍了拍狗頭，“你不會真打算這就樣跳過去吧?”

　二蛋扭過脖子瞪著他:“老大都放心，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倆抓好了！”

　他說著往後退了幾步，狗尾巴尖的鬃毛在滾滾熱氣中打了個轉出來，或長或短全卷作一團。他豎起尾巴，緊接著助跑起跳——秦梅二人隻覺眼中景色飛速倒退，呼啦啦地大風灌耳，身體隨之騰空，二人緊攥身下長毛，許是擔憂二蛋在關鍵時刻掉毛，他們指下力道幾欲摳破狗皮！

　“嗷嗚——”

　二蛋吃痛嚎叫，谷中啼嘯回蕩，驚飛雀鳥一片，羽翅爭飛，二人一狗躍於藍天。

　“這他媽是信仰之躍啊！”秦小知的呼喊緊隨群鳥撲棱棱的展翅聲後蕩響。

　一裡五百米，普通人跑的快些也要一分多鍾，他們一次要跳過一裡，一裡可不是一眨眼就能跳完的距離。

　身下是無盡深淵，頭頂是萬裡晴天，秦小知感覺二蛋這一跳花了許久，他的腦子裡甚至有空閑開始思考以二蛋的重量如何才能在近乎立定跳遠的情況下跳出五百米，這違背了物理學吧?

　而這一跳實際上並未耗費太久，二蛋不是鳥，他沒有翅膀，做不到長時間在空中滯留，如侯蓁蓁所說，他完美飛躍了深淵，這一跳最終只是有驚無險。

　直到秦小知腳踏綠地，他依然控制不住心如擂鼓、膝蓋發軟。另一位與他一齊搭乘順風車的梅九卻不似他這般驚恐，看著仍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梅兄，你方才就一點都不擔心二蛋失手麽?”

　“不擔心。”梅九笑答，“我相信侯姑娘不會拿我們的性命當兒戲。”

　這個回答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秦小知轉頭望向依言靜立在一旁等待他們過來的侯蓁蓁，鼓噪的心跳逐漸平息，心中不安不減，只是全由慚愧取代。他一直認為在這片土地上，他理應是最為信任侯蓁蓁之人，可如今他卻猛然意識到這個想法的自以為是，原來梅九都比他更相信她。

　察覺到秦小知的目光，侯蓁蓁偏頭看了過來。

　他趕忙低頭移開了眼。

　這一垂眼，他突又愣住了。

　腳邊那條潺潺流走的河水如同盛了流動的日輝，仿佛是天人不慎將陽光打落於此，河水才會亮的如此奪目。

　他在對岸時原以為那河是經由陽光照射反光才會那般刺眼，此時再看，這光雖是太陽照出來的不假，可這耀眼的光輝並非是因河水反光，而是那河底布滿了接近於無色的晶瑩石礦！

　這河的模樣太過獨特，侯蓁蓁方才過來瞧見就立刻摸了上去，然而這回輪不著她做說明，與眾人一樣初至鳳國的梅九已經開口。

　“這河叫阿達瑪河，迭繞整個鳳國，被鳳人尊為母親河，也是天下第一奇觀。”

　他說著蹲下身從河裡撈了一把細碎的礦砂出來，陽光灑下，好像他那一掌握的並非砂石，而是熠熠星光。

　“河底礦石皆為金剛石，鳳人常以這金剛石向岠寧二國換取所需。”

　秦小知震驚了。

　金剛石?那不就是鑽石?他無言望入河底，難道那些石礦全是鑽石?

　他見梅九將那把碎鑽又撒回河裡，立馬叫住他問:“你不打算把這些帶走?”

　“為何要帶走?”梅九不明所以。

　“鑽、金剛石……不珍貴嗎?”

　“珍貴?”梅九反叫他給問懵了，“鳳國九江八河，全由阿達瑪河分流而出，這金剛石在鳳國遍地都是，取之不盡。只是岠寧二國未有發現，又因此石堅硬，可用來造物，鳳人才能用此換取他們所需，若非如此，這礦石毫無用處，何談珍貴?”

　“可是……你不覺得這些金剛石閃閃的很漂亮?”

　“確實耀眼。”梅九頜首道，“寧國早年有一陣子興用金剛石打造首飾等物，可惜這石頭隻這一種顏色，看久了有些無趣，又算不上貴重，總之如今是無人再好這種石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