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禿了?

　秦小知在梅九同情並震驚的注視下抬手摸上了自己的頭頂——短暫的僵滯後，他陷入了沉重而悲傷的絕望。

　“我特麽才二十一歲、才二十一歲啊！我的家族裡也沒有禿頭史，為什麽睡一覺起來我的頭髮全沒了啊！！”他跪地仰天嚎哭，“這裡又不是《一x超人》的世界，變強了就非得禿頭嗎！那至少也讓我成為真的能用一拳秒殺任何敵人的英雄啊！”

　他一臉悲戚地望著侯蓁蓁，後者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麽，但她看懂了他眼中的淒楚和幽怨。

　見他應該是嚎夠了，侯蓁蓁道:“不用擔心，你的頭髮會再長回來的。”

　秦小知一怔，立馬蹦了起來。

　“會長回來?”

　“嗯。大概是復活你的時候沒控制好造成了能量溢出……”侯蓁蓁攤了攤手，“現在發生在你身上的所有變化都是因為你的身體正在融合我的能量，掉頭髮只是其中的副作用之一，等能量全部融合、完成真正的重塑，你的頭髮會慢慢長回來的。”

　秦小知應該是感到欣喜的，可是隨著侯蓁蓁的說明，他發現身體中那彷如被撕裂的痛苦變得愈加劇烈，幾乎已經痛到了他無法忍受的地步。梅九見他原本還好好的，可不知怎麽突然就蜷成了一團，別說痛得打滾，他壓根連呼痛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梅九趕緊衝到他身旁，邊安撫他邊問侯蓁蓁道:“侯姑娘！他這是……”

　侯蓁蓁以前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她方才說的也只是根據秦小知的現有表現做出的推論，可他的身體狀況究竟如何，她心裡也沒個底。梅九問的急，她也有些擔憂，便趕緊蹲下身讀取了秦小知的信息，確認這些變化與她的猜測一致後，她才終於放下心來。

　“他的身體才剛開始進行蛻變，還無法承受一次性釋放過多能量。他剛才鬧那一通消耗了太多力氣，現在才反應到身體上……其實他要是一開始就老老實實歇著，頭髮也不會掉光……”

　梅九有些聽明白了。

　“侯姑娘此番將秦兄復活，是替他洗精伐髓，讓他脫胎換骨了?”

　“應該是。”侯蓁蓁歎了一聲，她多少也猜到隨意復活文明生命會造成某些不可控的後果，不過好在他掉的是頭髮不是頭，她的能量輸出也不會對他的身體機能造成逆向損傷……

　“這倒是比日夜穿戴洗經帛要便捷。”梅九這話說的也不知是感歎還是羨慕，“秦兄死這一回，卻是因禍得福了。”

　“……”侯蓁蓁睨了他一眼。

　“侯姑娘可別誤會！”看懂了她的眼神，梅九連連擺手，“這是秦兄的際遇，我可不想無端死上一回！能得洗經帛，我已十分滿足！”

　開玩笑呢，他可不傻，他才不要這般迅速的脫胎換骨！妖女願意復活秦小知，那是因為他是她的任務，可自己與妖女卻像是雇傭與被雇傭的關系，什麽該得、什麽不該得他還能分得清，貪心不足蛇吞象，這點道理他總是懂的。

　況且……梅九撫了撫自己尚不及胸的頭髮——寧人講究一個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早前在岠國被那光束斷了發已是心痛不已，這好不容易長出一截，若叫他再從頭禿上一回，他還不樂意呢！

　秦小知這會兒似是稍覺好轉，一放松下來，排山倒海的疲憊頓時席卷而來，他再也不覺得精神了，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

　梅九方才小憩片刻已經恢復了些許精力，他見侯蓁蓁似乎也沒有休息的打算，便問:“等二蛋回來，我們可是立即動身往寧國趕?”

　侯蓁蓁點頭。

　梅九再問:“那侯姑娘是打算從寧鳳二國的關口回寧，還是想先回岠國、再用研究基地裡的那……什麽通道回寧?”

　“直接去寧國比較快。”侯蓁蓁道。

　“但是風險也大。”梅九道，“我們雖被武林通緝，但關門守衛是朝廷的人，自然不會為難你我，只是二蛋雖能變幻身形，卻沒有身份文牒，那關門定不會放他通行。武林眾派既聯手通緝我們，那必然是在各處安插了眼線，我們從關門入寧，肯定會暴露身份。你、我、二蛋都可喬裝易容，可秦兄那個頭實在少見……我以為，還是從你們說的那條通道回寧更為保險。”

　“傳送通道連接的地點是石山，石山在方星鎮，我們接下來的目標一個未知，一個是朗無塵，如果他們在城裡，我們就免不了要進城，那按你說的，只要有秦小知在，我們早晚都會被發現。”侯蓁蓁雖然認可梅九的分析，但從鳳國原路返回到研究基地正常算起來少說也要近兩月時間，等她們回到寧國，100110的垃圾都掃完了……

　梅九也點頭道:“我想說的正是這點。我們出了石山，不必進城或是去尋神物，而是要先去尋易十三。”

　“……十三叔?”

　“就是他！易十三乃易家傳人，他不僅使得一手叫人拍案稱絕的易容術，還有另外一手看家絕活，縮骨功！”

　“你是說讓秦小知去找他學縮骨功?”

　“不錯。以秦兄如今的根骨，習練此功許是易如反掌。易十三為人神秘，我躡影宗弟子去尋是尋不著，但姑娘興許能打聽到他的蹤跡。此人有兩位至交，其中一位與姑娘熟識，便是烏有莊追蝕公子;另一位姑娘也見過，你們雖沒有交集，但你與他的兒子也是熟識。”

　“花玉瓊……”

　“我方才尾隨玉瓊一路，也知他此時在何處休憩，想必只要姑娘去問，便可問出一二。”

　侯蓁蓁有些猶豫。她並不想逼問玉瓊，也不想對他使真言術……而且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有必要為了躲避江湖通緝做到這個地步麽?

　她這裡正猶豫著呢，忽有一道聲音窸窸窣窣的從遠處傳來，梅九受驚之余立馬就把手摸到後背，想抽出蓮鉞應戰，可他這摸空了才憶起自己的兵器早叫白瑪打斷了，他一慌，又改去摸那司天匣，結果卻聽侯蓁蓁喚了他一聲，道:“別慌，別人現在看不見你。”

　梅九這才冷靜下來，“是了，你在我們身上施了妖法……”與白瑪一戰落敗令他變得有點草木皆兵，他看了看熟睡中的秦小知，再看侯蓁蓁，又看了看自己，忽然驚道，“你為何沒對自己施妖法?！”

　“因為我很強，我不怕別人找來。”

　“……”

　待那聲音近了，二人竟看見是央音從草叢裡鑽了出來，小人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望了一圈，然後蹦到侯蓁蓁身邊，一開口卻是低沉的男嗓。

　“老大，怎麽就你一個?那倆人呢?”

　侯蓁蓁收回了秦小知和梅九身上的“妖法”，假央音瞧見眼前突然多了兩個人出來，奇道:“咦?你這是把他們收儲物空間裡去了?”

　“不，是隱匿術。這次接觸完神物回想起來的，你走了以後我順手試了試，比預想中的耗費能量……”侯蓁蓁說著皺起了眉，她忽然發現隱匿術這項技能的描述後面還跟了一行小字，“初級不完全版?……無法在同一目標……”

　“哦！”二蛋對這種能夠阻擋光波的隱身技術並不是太感興趣，天蚣文明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發明出了隱身衣，可他們文明又不喜歡搞偷襲，所以這東西發明出來也沒怎麽派上用場。侯蓁蓁具備的隱匿術也許更高端一些，可原理總歸是差不多，所以他很快就略過了這個話題，反向二人吐起了苦水。

　“我沒找到狗哨……大嘉好像還真跑出城了，城裡現在一團亂，三大馴獸師都急壞了……真是一群廢物！只能先把狗哨放一放了！”他罵完又指著躺在地上的秦小知問，“他怎麽禿了?”

　“復活的副作用。”侯蓁蓁言簡意賅地答道。

　二蛋絲毫不覺意外地接受了她的說法，好歹也是死而複生，掉幾根毛，不算事兒！

　“那咱們是等他醒了再出發還是現在就走?”他再問。

　“我與侯姑娘方才就在商議這個問題。”梅九接過了他的話頭，“秦兄的體型太過引人注意，我們在寧國被武林同盟通緝，寧國又不似岠風二國這般地廣人稀，只要我們被發現，極易引發騷亂，所以我提議從冰木林的傳送通道回往寧國，避免入關！”

　二蛋看傻子似的看著他:“咱們用隱匿術入關不就行了?繞那麽大圈路幹啥?”

　“……”梅九一驚，接著反應過來，“對啊，有侯姑娘的妖術在，我又瞎擔心了！”

　“咳！”侯蓁蓁打斷二人的對話，她的臉上少見的露出了一絲尷尬，“這個隱匿術無法在同一目標身上進行二次釋放。”

　“……”

　“……”

　短暫的靜默後，二蛋開口道:“那就繞路吧！我之前去過寧國一次，那地方比岠鳳二國規矩都多，是挺麻煩的！我又沒身份文牒，岠國鳳國好混，寧國估計難……咱們從基地走，我用你們的身份文牒做模板還能多偽造幾張出來。”他又瞅了眼梅九，“小梅的武器不是斷了嘛，順便也能給他重鑄一對，保管再也不斷！”

　他這一張口就把他們的行程給安排好了，連假作身份文牒的細節都沒有遺漏，乍一聽還挺有領袖風范，可是——

　“二蛋兄，侯姑娘不願從基地走的原因就是這樣太耗費時間。”

　耗費時間?二蛋又不明白了，他仰頭看著侯蓁蓁道:“冥鳥還在外面候著，讓他帶我們飛回去不行麽，也就比直接去寧國多繞一段路，應該浪費不了幾天……”

　若是侯蓁蓁單獨走倒不需要什麽顧忌，可剩下三人，梅九和秦小知自不必說，單就速度而言，二蛋跑得再快也不及冥鳥飛行，若是有冥鳥助力，那省的時間可多了去，再者走空路又無須考慮陸地上的危險，順利的話，最多十天半個月，他們就能抵達冰木林。

　“妖獸不能出鳳國。”

　侯蓁蓁道明了令她煩擾的關鍵之處，如果能夠駕馭冥鳥飛出鳳國，那她大可不必這麽猶豫。

　“鳳國邊界存在一種限制，你們可以理解為結界，限制圈定了妖獸的活動范圍，我們沒有在寧國或岠國見過妖獸的原因並非是他們無法適應鳳國以外的環境，而是他們無法越過那道結界，他們被鎖在了鳳國。”

　“這是汙染導致的嗎?”二蛋問。

　“不是，這是本土現有文明形成之初就存在的限定，也許是當年希爾烏德的文明再造程序完成得不夠完善，不過也有可能是恰恩故意設定了這道程序。”侯蓁蓁道。

　“既然是程序，那你應該可以修改吧?”二蛋再問。

　“你以為修改一個文明重塑程序需要消耗多少能量……”侯蓁蓁沒好氣地瞥著他，“況且這是組建鳳國環境的一部分，如果妖獸失去了這道限制，跑去岠國和寧國撒野，造成的後果誰來承擔?”

　“我有一個主意，你們要不要聽……”

　這道聲音不屬於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他們齊刷刷回過頭，望著那個支著身體坐起來的光頭——

　“你睡醒了?”

　“醒了有一會兒了，看你們討論的那麽認真，沒好意思插話。”秦小知不大自在的撓著光溜溜的腦袋，這手感還挺新奇的……

　“大姐頭，那道限制應該只是限定了妖獸不能走出鳳國，但是沒有附加那種它們一出去就得死的變態規則吧?”

　“沒有，走出鳳國，他們一樣可以存活。”

　“那咱們把冥鳥帶出去不就行了?”秦小知指了指腰帶， “用這個。”

　二蛋一拍腦門，喜道:“對啊！我怎麽忘了還有這茬！你那儲物空間裝過我和老幹部，裝生命體的安全保障是有了，咱們先讓冥鳥帶著飛到烈焰山，然後把他裝起來，翻過山再把他拿出來就行了！”

　侯蓁蓁對他們的提議仍是不敢苟同，她思索片刻，又問梅九道:“你確定有這樣做的必要?”

　梅九嚴肅道:“且不說七聖鐲，若我們未被通緝，倒是不必謹慎至此，但那赤金琉璃珠既是在朗無塵手中，我們自當小心為妥，朗無塵此人十分狡詐，侯姑娘雖厲害，但我們三人只怕皆非他敵手……如若姑娘能孤注一擲，不計後果直接去尋朗無塵奪取那赤金琉璃珠，那我們也不必再議，直接回寧便是。”

　二蛋給他說的不開心了，“小梅，你這話說的就不厚道了，寧國的臭蟲頭子能和大爺我比?”

　“是與不是，屆時一見便知。”

　“好吧。”侯蓁蓁選擇了相信梅九，“帶上冥鳥，我們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