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層層迭起的烏雲壓住了翻卷的波濤,大海卻卷起條條銀蛇,一條條火舌在海裡四處遊走、恣意蔓延,頃刻間、撲沒在深淵之下。
幾隻沒有能脫逃自然包圍的海鷗零落的蜷縮在收起的帆布下,痛苦的呻吟著。卡爾的心情一如顛簸的海船一般,上下起伏,久久不能平息,他還記得出港前滿臉糾結的戰國神神秘秘的把他拖到了一間隱蔽的小屋子裡。
“戰國大將,你要幹什麽?”
“等等,人來了我再告訴你。”
卡爾看著小門再次被悄悄地打開,一位年輕活潑的少女走了進來,長長的馬尾給逼仄的房間增添了一絲生氣,手裡還牽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孩,卡爾從那小孩的眼睛裡看來,似乎對方比自己還老的樣子,只有在看向戰國的時候才有著符合同齡人的感情,那是信任?不,更像是依賴。
稚嫩的面龐卻有著不符合年齡特征的滄桑,這小子才是豬腳?
“他是?”視線從小孩身上轉到一旁牽著他的女孩身上,凝視著看了一看,想起她曾經好像喊過戰國‘哥哥’。
“這小屁孩是誰?”卡爾瞅著那張老氣縱橫的臉,實在想不起以前見過這麽一位,“你瞅啥?”被卡爾一副好奇的眼神惹毛了,小屁孩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差點讓卡爾閃到腰的話。
“!!?瞅你怎地?”童心一起,卡爾順著嘴就回了過去。
“他是我的兒子。”戰國看著能搭上話的兩人松了口氣,這小子總是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樣,同齡人也大都不願意跟他一起玩,時間久了他怕對方的心性會有所扭曲,戰國自己又公務繁忙著實不適合帶小孩。祗園雖然和他相處的很好,但考慮到她馬上也要晉升大將候補,真正能陪這小子的時間也不多。
思來複去覺得海軍裡面比較靠譜的也就那麽幾個,本來他還在一直糾結到底到底拜托哪位能比較適合這孩子的成長,看到卡爾那日的表現終是下定了決心。
“兒子?這小屁孩有十五歲了吧。”
“說什麽小屁孩,你自己不也才是16歲。”被卡爾擺了一道的戰國自然不清楚這裡面的門道,拍開了兒子小臉上的一雙手,頓了一頓“他叫堂吉訶德·羅西南迪。”
看著小孩揉著通紅的臉頰一臉憤憤的看著他,賊心不死的又把手搭上對方梳的整整齊齊的金發,在聽到戰國猶豫的報出的那個名字後,卡爾的雙手停在了半空。
打量著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少年,“那以後跟著我的話就改個名字吧,現在這個名字不適合他。”邪惡的雙手繼續延著它的軌跡在對方頭上亂揉了一番。
“既然你願意帶著他,那怎麽稱呼就是你的事了。”戰國看著直起身的卡爾,覺得他似乎知道一些事情,不過既然對方不願意提起,他也不想在兒子面前提起那些事情勾起那些回憶。
卡爾惡趣味的想了想,“以後我就稱呼你特拉法爾加·羅西南迪了,小子。”
戰國看著卡爾帶著點玩笑的語氣,知道他從心底接下了這個擔子,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伏在他的耳朵旁細細的說了些什麽,父子兩人之間的對話,卡爾也沒花心思去聽什麽內容,旁邊的祗園只是靜靜的看著。
戰國似乎不願意在在海軍內部暴露這小子的身份以及兩人之間的父子關系,所以在他和祗園先走了一段時間後卡爾才帶著羅西南迪回到了等待已久的船上。
只是這小子雖然跟他乖乖走了,可怎麽一到船上就擺臉色了?眼下暴風雨來臨所有的人都縮到了船艙裡,
還沒時間給這小子安排鋪位,只能先讓他待在自己房裡,可這一張比外面天色還黑的臉色是想搞事情啊。 “小子,在你不能打得過我的情況下,我卻你先把這幅發臭的臉色收起來,不然我幫你打回去。”
“欺負小孩子你也下得去手。”羅西南迪盯著故作恐怖的卡爾忍不住的嗆了回去,“戰國說你隻比我小一歲,也不能算是欺負小孩子吧。再說你這一張老氣縱橫的臉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在港口吵著和家裡人玩英雄遊戲的小孩。”
卡爾說著說著沉默了下來,這些話他不該說的,本來只是想逗逗這老氣的有些死死沉沉的小孩,卻意外的漏了嘴。母親在他四五歲的時候因病去世,兩年後哥哥又當著他的面槍殺了親生父親。
看著臉色陰晴不定似乎陷入痛苦回憶的羅西南迪,卡爾第一次覺得有些手足無措,抱起羅西南迪呆直的身體小心翼翼的把他平放在床上睡著的堂吉身旁,自己拿過旁邊的椅子準備守在一旁。
頓身想了想,又幫羅西南迪脫下鞋子和裹在外面的一件碩大的外套,蓋上被子,正準備把小屁孩的衣服掛在一旁卻發現有個東西從裡面掉了出來砸在腳面上,卡爾彎身撿起卻發現是一封沒有標注任何姓名和出處的一封信。
床上,經歷了卡爾一番折騰的羅西南迪也回過神來,半坐在床上看著自己被小心脫掉的衣服,神色複雜的望著彎腰撿起那封信的卡爾,腦海裡回想起戰國父親臨走時和他說的那句話“相信我,相信他”覺得自己的眼圈有點發酸。
等卡爾站起身看見床上半坐著的羅西南迪反倒嚇了一跳,只是再定睛一看,稚氣的臉蛋上有著一道珠光水跡,“這小子”卡爾走過去輕輕地抱住羅西南迪,拍了拍對方陡然僵硬的肩膀,“放松,想哭就哭出來吧,以後我卡爾·洛特就是你的哥哥!”
羅西南迪反倒是哭不下去了, 忍不住笑出一個鼻涕泡尷尬的轉過身弱弱的說道:“那封信是父親給你的......”
卡爾看著這個腹黑的小子,失聲的笑了笑,坐在椅子上借著燈光展開讀下去。天龍人那幫人鬧起事情來還真不是一會半會就能搞定的,ZF調查隊在馬林梵多遭遇了種種不順,雖然大都是沉在海底的那個蠢貨導致的,但是ZF還是把視線聚焦到了海軍身上。
尤其海軍在海賊時代開啟之後一直籌劃著大招募等事宜,一旦這個體制臃腫過度的話,就更加的不可控了,信中強調了如果大招募真的通過了的話,依照這幾日商定下來的結果來看,空在卸下總部元帥的身份之後必須要前往世界政府擔任世界政府全軍統帥。
末尾,戰國又提醒卡爾,讓他注意提升自己的影響力,以便為接下來的大晉升做準備。
卡爾嗤之以鼻的放信扔到了油燈裡,什麽世界政府全軍統帥,完全就是想把空這個有著龐大影響力的元帥留在身邊看管,這樣即便是海軍真的脫離控制也有人會因為空的身份在立場上偏向於世界政府這邊。
旁邊的羅西南迪一臉嫌惡的用小手揮散油燈內焚燒紙張騰起的陣陣黑霧。
卡爾擰滅了油燈,小心的躺倒床上,旁邊的羅西南迪這次反倒沒有再僵住,安穩的躺在一旁。
窗外的海鷗還在淒淒的哀鳴著,暴雨、海浪撲擊在舷窗上劈裡啪啦的響個不停,卡爾道了一聲晚安,在輕輕地一聲‘嗯’透過舷窗外的交響樂傳遞到卡爾耳朵裡的時候,黑暗裡再無一絲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