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很冷,但現在還沒到最冷的時候,所以此時的秦王宮裡,還沒有潔白的雪和殘酷的霜,有的,只不過是一股子若隱若現的寒冷和若有若無的寂寞而已……
今天是十二月的某一天,至於到底是哪一天,許晉還真不知道,他只知道,此時的自己,已經近乎絕望。
他很搞不懂陳凱哥為什麽會拒絕自己的請求,也很懷疑是否是因為當時的自己語氣不夠誠懇?
他害怕面對腦海深處那幾個顯眼卻又恐怖的大字,也很害怕自己以後會真的成為一名坐著輪椅的演員……
可能是因為已經進入了十二月的緣故吧,所以他身後的牆壁很寒冷,摸上去就像是被蟄了一樣,除了痛,還是痛。
但許晉卻似乎感覺不到這種疼痛,依舊在用自己溫暖的手,一下接著一下,溫柔的撫摸著這面粗糙的牆壁,試圖用自己的熱情,感化一切罪惡的寒冰。
就在這種輕柔的撫摸中,時間也慢慢的溜走了,而許晉貼在牆壁上的右手,也變得通紅了起來,看上去就像是個紅蘋果,讓人忍不住有些心疼。
這種通紅,是因為寒冷導致的,一般人的手遇到寒冷時會縮回去不再觸碰,但許晉卻並不是一般人,所以他還是毅然決然的迎難而上了。
寒冷這種東西似乎帶有奇怪的吸引力,將許晉的右手牢牢的吸在了牆壁上,怎麽拽,都拽不開。
但一隻手似乎還滿足不了它的胃口,於是乎,許晉的左手也慢慢被拉扯了過去,和右手並在了一起。
兩隻手顫抖的貼在牆壁上,食指和中指就像是兩位體操運動員,一會兒站起,一會兒趴下,就這樣在不斷扭曲的青筋體操場內,舞動著美麗的姿態,來來回回,翩翩起舞……
進入這個劇組這麽久了,卻什麽戲也沒演到,這讓許晉也煩躁了起來,因為大量的表演欲望,卻都沒辦法釋放到鏡頭前,一直積壓在心裡,還真是難受啊。
或許,這才是他之所以想當群眾演員的眾多原因之一吧。
但現在,別說群眾演員了,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身上的這個角色會不會丟掉,畢竟他剛剛,可是讓導演皺了皺眉毛啊。
如果真的被趕走了,那又該怎麽辦呢,難不成還要回歸那段不堪回首的賣唱生活?當個居無定所的流浪歌手,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唱出枯燥乏味的歌詞?
但也應該沒那麽糟糕,畢竟賣唱的生活還是很有趣的,比如在賣唱的途中,被成群結隊的城管給趕走好多好多次,也比如,在開口唱歌時,被周圍的一大群人當成奚落的對象,一遍又一遍,樂此不疲。
亦或是,成為幾個小偷或者幾十個小偷計劃的目標,在無數個黑夜裡琢磨出無數種方案,好在某一個夜晚,實行慘無人道的偷竊搶劫?
這樣看來,其實的確挺有趣的,當然,前提是這種有趣,是以多姿多彩來定義……
“你在這幹嘛?”
正一個人悶悶不樂的想著事情呢,突然就被一旦清脆的聲音給打斷了,這聲音很動聽,像是黃鶯出谷似的,一下子就讓許晉回過了神來。
疑惑的抬起了頭,許晉這才發現,原來說話的,正是那位曾幫自己拿過行李的嬌小女生,這時的她正一手拎著和許晉的那份差不多厚的劇本,用那雙美麗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同樣一動不動的許晉……
“我,我在透氣。”見此,他立馬就感覺到了一股子尷尬,於是乎,便對著她急忙開口道,
試圖以此來打破空氣中的寧靜。 如果他的目的就是這麽簡單的話,那麽毫無疑問,他成功了,因為這位嬌小的姑娘突然就笑了起來,淺淺的酒窩也慢慢浮現在了那張白嫩的臉上,很好看,也很讓人著迷。
笑了好一會兒,直到自己都感覺有些尷尬了,她才總算是緩了下來,見狀,許晉便急忙對著她好奇的問道:“你剛剛在笑什麽?”
“我在笑你。”
“我有什麽好笑的?”
“我笑你舌頭打結。”
“我舌頭什麽時候打結了?”
一聽這話,她倒是沒由來的就生氣了,對著愣愣的站在那兒的許晉就惡狠狠的說道:“你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打結了,別不承認,不承認那就不是個男人。”
“我,我本來就不是個男人,我還只是個男孩好嗎。”
“男孩?你知道什麽叫男孩嗎?十八歲一下才是男孩,你難道在十八歲以下?”
“當然了,我今年才十七歲呢。”
估計也是被她的那句話給逼急了吧,所以此時的許晉竟然還撒起了謊來……
“你才十七?”
可能是察覺到了許晉臉上的那一塊奇怪的紅色吧,於是她便繼續問了起來,語氣,依舊含有濃重的懷疑,和難以置信的諷刺……
“我本來就十七啊。”
撒謊這門學問,講究的是勤能補拙,一回生不要緊,第兩回就熟了。所以許晉的這次撒謊,還用起了肯定句,肯定到一般人都看不出來他在撒謊。
“嗬,可我怎麽感覺不像啊,十七歲連工作都不能做,更別提演戲了。”
“你這就說錯了,要是未成年都不能演戲,那童星這兩個字怎麽來的啊。”
“那這麽說,你真未成年了?”
“當然未成年了,我騙你幹什麽,又沒什麽意義。”
一聽這理所當然的語氣,這位古靈精怪的姑娘也慢慢有些相信了,可最後,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一些什麽,對著許晉就直截了當的說道:“可我還是不怎麽相信啊。”
“哪裡就不相信了?”
“你看看,你這胡須都長出來了,十七歲的男孩哪有這胡須啊?”
聞言,許晉便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了好一陣子,他這才驚訝的發現,原來自己,已經開始長胡子了,雖然只不過是少少的一點點。
發現這一點後,他立馬就不淡定了起來,本以為自己還年輕著呢,可事實卻無情的告訴他,就在自己炫耀著年輕的時候,時間卻毫不留情的慢慢飛逝走了……
於是乎,他的心情便也壞了下來,也沒搭理那位姑娘的說話,抬起腳步就準備繼續向宮殿裡面走去了,畢竟在年輕的時候一事無成,那可是最悲哀的事情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到底多少歲啊。”
才剛抬起腳步,一聲焦急的催促卻又把他的思緒的打斷了,很直接,很無理,也很蠻橫。
不過這種打斷倒也不一定是壞事,至少讓許晉清醒了下來,是啊,就算再次找到了陳凱哥,結果,難道還會改變嗎?
其實,如果硬要把時間交給陳凱哥浪費,還不如就來這兒輕松的聊天,畢竟聊天最壞的結果,也只不過是不聊了而已……
想通了後,心情莫名的就好上了許多,於是乎,他便對著這個一直站在一旁的女生戲謔的回答道:“好吧,我老實告訴你,我今年19歲。”
聞言,她也有些生氣了,眼珠子裡充斥的,都是一股子淡淡的憤怒,那雙原本美麗的眉毛,也瀟灑的皺了起來,變得不再美麗。
見此,許晉便認真的思考了起來,想了好久,他才總算是明白了,原來喜歡騙人的家夥,是無法得到女生的青睞的,至少,面前這個不會。
這時,許晉不由得感謝起了自己的父母,因為他身上的誠實守信等優良品質,就是自他們那兒學來的……
“小小年紀就騙人,長大了那還得了?”
可能是因為她家教良好的緣故吧,所以就算是生氣了,可卻也沒有爆一句粗,只是猶猶豫豫的吐出了這句話,這句由十四個字組成的話。
一聽這十四個字,許晉卻忍不住笑了,笑的很大聲,也很純粹,一點別的意思都沒有,就是不斷的笑,止不住的笑。
他的笑很奇怪,奇怪到了許晉都不知道為什麽會笑的地步,他只知道,當自己聽見那句氣呼呼的那句話時,就笑了,莫名的笑了……
這種大笑持續了好一陣子,一直持續到許晉的笑聲都變得沙啞了以後,他才愣愣的停止了下來,停的很乾脆,也很突然。
見他笑了那麽久,這位年輕的女生便也有些疑惑了,於是,她對著許晉就乾脆利落的問道:“你笑什麽?”
“我不知道。”
“我問你在笑什麽?”
“我說了我不知道。”
“你自己在笑什麽你都不知道?”
聽著這半路殺出的一句話, 許晉突然就感覺到了一股子莫名的悲哀,這種悲哀就像是一座磅礴的大山,不止很沉,也還很重。
這道大山直接就從九萬米的高空墜落了下來,化作一道耀眼的流星,毫不留情的就壓在了許晉的胸口之上,擊碎了一切,讓他再也沒辦法喘息……
等好不容易翻過了身來,許晉這才驚訝的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這個看似很簡單,卻又很難的問題。
於是乎,他便隻好對著她愣愣的回答道:“不知道。”
這句話的語氣很奇怪,像是幽幽的歎息,又帶著一股子深深的迷茫,讓正在綻放笑容的她,也漸漸笑不出來了……
似乎是悠悠的風聲吹走了愁雲,所以一會兒後,這位年輕女孩便也不在沉默了,對著一旁正低著頭的許晉就輕飄雲淡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啊?”
“我聽人說,交換過名字的兩個人,就可以稱之為朋友了。”
聞言,許晉也反應了過來,便輕笑著對她回答道:“我叫許晉,許諾的許,晉升的晉。”
“你這名字怎麽那麽怪啊。”
“那你有什麽好聽的名字啊?”
一聽這個問題,她立馬就轉過了頭,用那雙純潔的大眼睛,就這樣直愣愣的看著許晉,看了很久,很久……
好一會兒後,她才總算是回過了神來,接著,便就用她那清脆嘹亮卻又婉轉柔和的聲音俏皮的對著許晉吐道:“我叫周迅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