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獨特的季節裡,通常都會有著它獨特的標志,比如在炎熱的夏季裡,空氣裡通常都會充斥著一股難聞的乾燥味兒,四周的灰塵則會被看不見的陽光照的清清楚楚,池塘旁的綠草黃花,也會羨慕的看著長在水中的荷葉。
炎熱的季節必須炎熱,正如同該死的壞蛋必須該死。但平淡的人生卻並不一定必須平淡,因為沒有人知道,這種平淡還會不會一直持續。
自從那天遇見陽光般燦爛的孫洪雷大哥以後,許晉的人生軌跡似乎發生了某種改變,這種變化讓許晉想的更多了,思考的也更多了。
在這些思考後的深夜,許晉經常夢到一個奇怪的場景:那是一個沒有陽光的夜晚,一位賣煙的老大爺和小眼睛的老大哥正待在牆角的陰影處,四隻手比劃著,煙霧繚繞著,不時互相吐口唾沫,似乎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可那彼此眼裡深深的仇視卻讓許晉突然顫栗了起來。
那些刺耳的話,那些動聽的話也在那一刻清晰的回蕩在了許晉的腦海中,通過這些話,許晉也漸漸發現了一件事情:表演,似乎隱藏著某種神奇的魅力。
在發現這件事以後,許晉的心頭刹那間就火熱了起來,他整天如同瘋魔一般,買著市面上橫行的盜版電影光碟,看著懶王劇本中那些奇怪的段落,遊蕩在一片遼闊的土壤,尋找著生活的方向……
他並不清楚他為什麽會這些做,但他卻還是做了,因為前方似乎有種神奇的神秘力量正在吸引著他,引領著他……
或許那不會是一塊大蛋糕,也不會是某種蘊藏著千年歷史的古董古玩,但又或許,兩者都是。
可惜的是,許晉最後卻還是沒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但他卻也有所收獲,至少他端正了對待表演的心態,端正了自己的理念,端正了自己的職業精神……
他每天都躺在床上學著劇本中年輕懶王的樣子把腿翹得高高的,然後手捧著一本小黃書,笑眯眯的對著不存在的某處指指點點,在他的記憶中,那是他一個隨從所坐的地方。
他站起來的時候,習慣把雙手負在身後,學著先生模樣,嬉嬉笑笑的走到窗台,對著遠處高聲吟誦著旁人聽不懂的淫詞豔曲,還心安理得的接受身邊人“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的讚譽。
他還喜歡站在公共場合一邊唱著戲劇一邊拿著毛巾洗澡,身上脫的乾乾淨淨,徒留一件內褲,將身子打濕後甚至連下體都能看見零星幾點,惹得圍觀的百姓們一陣陣驚歎,驚歎於他的所做所為,也驚歎於隻不過管中窺豹就能可見一斑的龐大陰影。
他走路時總會顫抖著身軀,顫抖著腳步,或許在旁人眼中,他的顫抖是因為他身上正在背負強大的壓力,但隻有他自己明白,那隻不過是興奮到難以掩飾的一種表達罷了。
他不喜歡鼓掌,也不喜歡拍大腿,他隻喜歡顫抖,喜歡不屑的微笑,但若是遇見其他足以讓他興奮的事時,他還會做上一個奇怪的的舉動,那就是將手放進嘴裡,吹著一般人吹不出來的口哨。
……
或許這些都隻是存在於我腦海中的想象場景,或許在旁人眼中我模仿懶王所做的一切都匪夷所思,但在癡迷於表演中的許晉看來,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麽的舒心,就像是抒發了心頭沉積已久的負面情緒一般,舒服的快要呻吟……
通過這些舒心,許晉似乎明白了表演能給自己帶來的發自內心的愉悅,也同樣明白了自己對於表演火一般的熱情,
於是乎,他投入的更加用力,更加認真了,從每天,到每時,再到每刻每分…… 此時,如果沉迷於揣摩角色的許晉能休息一會打開系統的話,那麽他一定會發現,自己的演技已經上升了很多,離任務所需要的400,也隻有一小段距離了。
許晉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此時,許晉所在的院子裡的某間屋子裡,正有兩個人在聊著關於許晉的話題。
……
那所房間布置的很乾淨,也很簡約,除了兩桌兩椅以外,值得一提的也就隻有一個書架了。
李元坎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對對面的中年男子問道:“你怎麽來了?”
中年男子聞言,輕笑了笑說道:“我怎麽就不能來了?”
“有事直說,我沒工夫和你繞來繞去”
中年男子愣了愣,突然笑了起來,他譏諷著說道:“李老啊,你都七老八十了,火氣還怎麽這麽旺啊,我車裡有一箱涼茶,給你下下火要不要啊?”
李元坎無奈的搖了搖頭,便也不搭理這位不請自來的中年男子了,而是手捧著一旁的劇本開始仔細看了起來。
中年男子見狀,眉頭一跳,咳了兩聲後說道:“那我就直說了啊,我這次來呢,是想讓您給個我手下藝人一個角色。”
李元坎皺了皺眉毛,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麽,但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因為他知道,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中年男子看李元坎並沒有什麽反應,膽子也大了起來,繼續說道:“我想要那懶王年輕時候的角色,就是不知道,李老是否願意?”
李元坎聞言,瞬間便想起了那個嘻嘻哈哈討人喜歡的小子,頓時眉毛皺的更厲害了,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後沉聲說道:“杜峰啊,數我不能答應你這個要求,因為這個角色不能隨隨便便就替換掉,還得和我長的像才行,不然觀眾們看起來會有明顯的違和感,會不舒服。”
這名為杜峰的男子聽了這段話後,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他冷冷的看著李元坎,皮笑肉不笑的寒聲說道:“李老,我這點要求你都不能答應?”
李元坎擺了擺手說道:“杜峰啊,不是我不答應,而是這個演員真的必須和我長的像才行,要不然等我送去各大電影節的時候,評審們會搞不清頭腦的。”
李元坎的聲音充滿了無奈與哀愁,可身前身穿黑色西裝的杜峰卻如同聞所未聞一般,依然沉默的盯著表情各種變化的李元坎。
過了一會兒後,他才說道:“李老啊,我說,你就安安心心的當你的導演不行嗎?非要演這出戲?”
李元坎解釋著說道:“杜峰啊,你弄反了,演員才是我的本職,導演是後來的。”
“那你可以不當導演,不管拍攝日程啊,不來挑選演員,不去討論劇本啊。”
“我要是不當導演,那豈不是人人都可以胡來了。”
杜峰聽到這句話後,突然笑了笑,他站起身子對李元坎惡狠狠的說道:“那你意思是我在胡來了?”
李元坎“哼”了一聲說道:“怎麽,你這不算胡來?”
“你也不是第一天做導演了吧,難道身為投資方,要安排個演員都不行嗎?那我們為什麽投錢啊,難不成就為了給你們這幫導演瞎玩?”
“你這話說錯了,有的投資方,還真就任由導演瞎玩?”
杜峰聞言頓時就大笑了幾聲,說道:“難不成你還真把自己當張億謀了?告訴你,沒那本事就別湊合,老老實實的聽話多好啊。”
“聽話?你這人還真有趣,聽話,聽誰的話啊,難不成聽你們這般外行的話?不懂就別瞎湊合行嗎?到時候把風氣帶壞了,我告訴你,你就是罪人!”
“呵,罪人,我還成罪人了?還帶壞風氣?”
聽著杜峰的喃喃自語,李元坎突然激動了起來,他站起身子指著杜峰的鼻子大罵道:
“對,就是你們這幫人,不斷的往電影圈帶來髒東西,想想七八十年代的時候,雖然電影經濟不繁榮,但我們都是藝術家,都在為傳播中國文化努力著,可現在想做個藝術家,難啊。”
“為什麽啊,還不是因為你們?因為你們強盜般的指手畫腳,因為你們白癡樣的不懂規矩!難不成你們要吃樹上的桃子,還要拿斧子砍倒不成,今年吃爽了,明年呢,後年呢?”
“你們就是一幫蠢狼,哪裡有肉就一窩蜂的往上撲,什麽一起耍著玩的兄弟,什麽一起洗過澡的朋友,通通都不在乎了,眼裡隻有肉,誰要敢搶你的肉,你就撲騰著爪子打人。”
“打完以後接著吃,那吃相,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比趴在大便上的蒼蠅還難看,人家還知道共同努力,營造生態平衡呢!你們呢,你們知道什麽啊?就知道吃,什麽也不管的吃,我看有一天肉吃完了,只剩下翔了,你們也不管不顧閉著眼睛就吃上了吧?”
說完以後,李元坎突然沉默了下來,杜峰也在沉默,不知道是因為李元坎激動的話語,還是因為他充沛的感情。總之,大家都沉默了下來,於是乎,此刻的房間裡便充滿了難聞的寂靜味。
李元坎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轉過頭,看著正在發呆的杜峰,瞬間便想起了自己剛剛的話太過難聽了,心裡有些內疚,畢竟這些也不能全怪到杜峰的頭上,他隻不過是個出品人而已,背後的主謀可是公司老總呢,可能真的罵錯人了。
可人要臉樹要皮,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更是拉不下臉來說句道歉,隻好不斷的注視著杜峰,希望他不會太過在意。
可能是李元坎的希望起了作用,杜峰歎了口氣後竟然主動對李元坎說話了,他說道:“李老啊,雖然你剛剛的話難聽了些,可說的也不無道理,我這就回去和我們老總說說,總之,隻要我還是這《懶王》的出品人一天,這換演員的事我就不會再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