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晉聽見孫洪雷的歎氣後,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著說道:“大哥,你也不用這麽灰心,你又不用靠臉吃飯。”
孫洪雷聞言,點了點頭,強顏歡笑的對許晉說道:“你說的對啊,我身為一個實力派演員,就算顯老也沒什麽值得擔心的。”
才剛說完,洪雷大哥卻又歎了口氣,他抿了抿嘴唇,低著頭低聲說道:“可是我今年都二十八了,正處於最後的年輕時段,卻還是沒人找我拍戲,怕就怕,我的道路就這麽斷了。”
許晉愣了愣,深思了一會說道:“洪雷大哥,你也不用這麽灰心,二十八也不算大,大器晚成的有的是,厚積薄發才是硬道理啊。”
孫洪雷搖了搖頭,眯著眼睛說道:“兄弟,我看你挺對眼的,也就跟你說實話了吧。其實我是在97年,也就是去年才畢業的,那時候我就已經27了。”
許晉聞言頓時嚇了一大跳,對孫洪雷說道:“洪雷大哥,你去年才畢業?”
孫紅雷乾脆的點了點頭,想了想又糾正道:“是結業。”
許晉見狀,好奇的問道:“大哥你上的哪個學院啊?”
孫洪雷回:“中央戲劇學院。”
許晉聽見這六個字,更加好奇了,對孫洪雷問道:“洪雷大哥,中央戲劇學院可是名校啊,畢業後應該不至於混不出名堂吧?”
孫洪雷聞言,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額,因為我當初參加考試的時候,沒有提前準備節目,所以最後放榜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排名特別靠後,還達不到錄取表演系的標準。”
許晉聽了孫洪雷的話後,接著問道:“洪雷大哥,那你最後怎麽進去的?不會是重考了吧。”
孫洪雷笑了笑,對許晉答道:“沒有重考,我最後通過了音樂劇班補招,雖然是旁聽生,不過卻也能學到東西。”
許晉偏了偏腦袋,好奇的問道:“這音樂劇班補招是什麽東西啊?”
孫洪雷聽著我的問題,也是回憶起了那段日子,有些感慨的說道:“音樂劇班補招,就是補招啊,說起來我也有是走了狗屎運了,要知道當年可是有七百多個人和我一起競爭的,可最後錄取的,卻隻有我一個,想想老天還真眷顧我。”
許晉嘖了嘖嘴巴,笑道:“看不出來啊,洪雷大哥你還這麽厲害,七百多人都沒有打過你。”
孫洪雷笑了笑,淡淡的說道:“其實也沒有什麽值得吹噓的,老話說的好啊,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攀登。我當初為了這個機會,可是拚了命的,一個月瘦了36斤,要是還不能上去,那可真是沒天理了。”
許晉聞言,呆呆的愣了起來,突然想起了從天而降的系統,隻感覺和面前的這位毫無機遇卻一直努力的大哥比起來,自己對待表演的態度,差的還真是遠……
這時,孫洪雷也看到了我的楞態,拍了拍我的肩膀問道:“說完我了,現在來說說你吧,你叫什麽啊?”
許晉聞言,回過了神來,看了一眼正注視著自己的孫洪雷,說道:“我叫許晉,許諾的許,晉升的晉。”
孫洪雷接著問:“這個年紀,你怎麽不在家待著,還跑出來當演員了?”
許晉繼續回:“這世上行業那麽多,我總得當一樣吧,能挑上演員是這個行業的福分。”
孫洪雷聞言笑了笑,老氣秋橫的對許晉說道:“不對,你這個年紀出來當演員不合適吧,正是需要積累的時候,學習多好,
以後年紀大了一些再來當演員不行嗎?” 許晉看著孫洪雷,說道:“我也想學習啊,可我連學費都沒有,怎麽學習啊?”
孫洪雷呸了一聲,對許晉說道:“沒錢?誰信啊,你沒錢你家人還沒錢啊?要不然你肯定就是離家出走了?現在這年輕人啊,是真不知道學習的寶貴。我跟你說,要是學了兩年東西你再出來看,你會發現世界都不太一樣。”
許晉愣了愣,低下了頭一言不發,造成許晉這樣做的原因絕對不是因為孫洪雷的那段話,更多的,則是因為許晉對於這個世界並未產生的歸屬感。
若是隻有短暫的一個星期,許晉可以把他想象成旅行,在旅行中,許晉是不會在意歸屬感的問題的,因為那時的他會清楚的知道,永遠有一個家在等著他。
不,不單單隻有家,還有許晉所待過很長時間的地方,比如小學,比如中學,比如大學等等,這些都可以給許晉帶來歸屬感,可以讓他知道,他一直存在於這個世界,且經歷了歲月的變遷。
可在這個世界呢,這個世界的許晉什麽都沒有,或者說,什麽都不知道。許晉在這個世界的記憶是一片空白,是一張白紙,他不清楚自己的家在哪,也不清楚自己的人生軌跡。
他每天都會花上一段時間來思考記憶的問題,有時有意,有時無意……
可最後的結果就像是石沉大海,毫無一點回應。以至於許晉到現在都無法得知,自己的“家”,到底在什麽地方……
“怎麽,我說中了?”正當許晉沉迷在深思中的時候,孫洪雷的話響了起來,有些刺耳,也有些煩人。
許晉抬起頭,直視著孫洪雷正眯著的小眼睛,沉默著,一言不發。
孫洪雷笑了笑,繼續盯著許晉說道:“怎麽,做的事還不讓人說,你自己也知道這事很丟臉吧,可你當初怎麽就沒有想過呢?”
許晉聞言,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腦袋放空,看上去就像是沒有聽見過孫洪雷的話一樣。
許晉知道,就算自己現在站起來辯解也毫無意義,因為就算自己否認了這一點,可肯定還有很多自己答不上來的問題繼續出現。到了那時,許晉的處境恐怕只會更加尷尬,所以他選擇了一言不發,選擇了沉默。
曾經許晉聽人說過,沉默這種辦法隻有內心強大的人才會一直使用,因為流言蜚語根本無法讓那顆強大的內心產生哪怕一點點波瀾,甚至還能從一般人不想聽的話語,找到對自己有所幫助的東西。
可能許晉算不上內心強大的人,但並不代表許晉無法使用這種辦法,哪怕僅有一次,卻也足以讓他有所收獲了,不多,但勝在足以累積……
孫洪雷在說出那段話後還接連的說出了許多其他的話,不過因為許晉並沒有在意的原因,倒是無法得知到底說了什麽了,許晉只知道當他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孫洪雷那氣呼呼的樣子。
看到這幅畫面,許晉不由得笑了起來,他明白孫洪雷是為了他好,雖然可能有點不知緣由的問題,但出發點還是好的不是嗎?
所以許晉並沒有對這位大哥過多怪罪,他站起身子,輕輕的拍了拍孫洪雷的背,真誠的說道:“洪雷大哥,你消消氣,放心,我有主意的。”
興許是我那真誠的聲音起了作用,孫洪雷隻不過擺了擺手,然後,就沒有再繼續對我進行勸解了。
過了一會兒,孫洪雷突然對我說起了趣事,似乎是在消除空氣中的緊張味兒。
他對許晉說道:“許晉啊,我說個你不知道的事兒,在我上小學的時候,那會我特厭惡學習,特癡迷霹靂舞,總是在大晚上的跑到青年宮去跳舞,跳的特帶感,特有勁兒。”
“在我18歲的時候,我代表學校跑去ZQ參加了全國第二屆霹靂舞大賽,哈爾濱到ZQ,那可是幾千裡,到了ZQ的時候,我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暈乎乎的。”
“然而就暈乎乎著的我,最後竟然拿下了全國霹靂舞大賽的二等獎,最後還進去了中國霹靂舞明星藝術團。不過在去了之後我才知道,這藝術團雖然聽起來挺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其實也就是一群跳舞的開的俱樂部,沒什麽新鮮的。”
“也就是說,我這全國霹靂舞大賽的二等獎除了一個獎項以外,並沒有給我帶來絲毫的用處,與我所浪費的時間相比較的話你會發現, 其實一點可比性都沒有。”
“這也就等於,學習霹靂舞給我帶來的益處微乎其微,如果再刨除兒時那渺小到不值一提的快樂和考試時奢侈到小數點的加分後,你甚至可以說我毫無收獲……”
“這麽多年以後我再度回想起霹靂舞這件事,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我26歲以前的日子,基本可以算的上是荒誕人生,這26年加起來我所學到的東西,甚至沒有在中央戲劇學院2年來學到的多。”
孫洪雷說道這裡,突然歎了一口氣,他搖了搖頭,接著又沉默了下來,怔怔的看著遠方的樹蔭,繼續對著我說到:“我想,通過這些故事你應該可以看出,能在自己熱愛的領域學習是多麽的重要了吧……”
說完後,孫洪雷就站了起來,他拍了拍屁股,活動了活動脖子,再轉過頭深深的看了許晉一眼,就奔跑著向遠方離去了。
許晉則沉默著看著孫洪雷陽光下的背影,眼神閃爍著明亮的光芒,他站起了身子,舔了舔因為炎熱而產生乾燥的嘴唇,將雙手放到嘴邊,做喇叭狀對著遠處的背影大聲喊道:“孫洪雷~”
遠處,那道背影似乎聽見了許晉的叫喊,他停頓了下來,轉過身子,露出半個腦袋回頭看了一眼,他的嘴角揚起陽光般的微笑,那雙迷人的小眼睛裡,似乎也帶著絲絲笑意。
再然後,那位陽光般絢爛的大哥就轉頭離去了,繼續奔跑在炎熱的夏季,奔跑在沒有陽光的密林。他就像是太陽的的使者,背負著使命漸漸跑向遠方,繼續播撒光明……
真是一位,陽光般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