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明天就能逃離這片可能受災的區域了,所以大家都很興奮,這種興奮甚至有時會讓自己睡不著覺,許晉,無疑正處於這種狀態。
不止是許晉,祁通和齊勇壯也是一樣沒有睡著,他們一個睜著眼睛看著沒有光亮的燈,一個叼著煙鬥靠在床頭一動不動。
人經歷的事情一旦多了,那麽自然而然也就習慣了,想要害怕,同樣也更難了,齊勇壯顯然就是如此,這位在30年代出生的老大爺,看上去沒有一點慌亂,恐怕就算洪水現在來臨,他會做的也隻不過是用力的吸一口煙鬥吧。
但他是他,許晉是許晉,他還沒有活到齊勇壯這般歲數,也還沒有齊勇壯明白的那般透徹,所以他還是處於一種害怕緊張的情緒當中。
哪怕他來自後世,來自未來,可未來並不能給自己帶來巨大的勇氣,反而會讓許晉更加悲觀……
自從來到了這個年代起,許晉一共經歷了兩件大事,一件是亞洲經濟危機,一件則是即將可能面臨的長江洪水。
第一件大事若是嚴格算起來,應該算是1997年的,可這種動蕩直到現在也沒有結束,所以許晉還是將它算了進去。
哪怕政府承諾人民幣不貶值,可周邊各國的嚴峻形式卻還是對中國產生了深遠影響,至少,物價上升了很多。
其實物價一直都在上升,隻不過今年上升的比較厲害罷了,厲害到讓人們都沒有閑錢看電影,隻能待在家裡看比較便宜的電視。
其實電視要比電影的價格貴得多,可是時間長啊,哪像電影隻能看上幾個小時,電視可是怎麽看都行啊。
所以毫不例外,去年的年度總票房隻有十億左右,今年因為進口片的增多可能會上升一點,但卻也不會太多,畢竟自從1992年開始,中國電影的年度總票房就沒有超過20億,可能這種情況還會一直持續好多年吧。
第二件大事也是目前可能面臨的洪水,其實在許晉看來,就算隻是窗外還在一直下著的傾盆大雨,都已經算的上是一場災難了。
這場洪水的起因已經不得而知,到底有多少受災區域許晉也不會知道,但據齊勇壯所說,這場洪水可能是自1954年以來所遇見的最大的洪水了。
齊勇壯還說,他當初專門去了解過那場洪水的災情,足足有1800多萬人受災,死亡人數3萬多,雖然這樣看起來死亡幾率挺小的,但卻還是讓人忍不住害怕。
當死亡即將來臨或者可能來臨的時候,每個渴望活下去的人都會做出最後的努力,哪怕這種努力毫無意義,可卻也能讓自己安心的睡個好覺了,所以許晉忍不住思考了起來。
但思考了一會兒許晉卻又無法繼續思考了,因為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增加自己存活的幾率,畢竟要是連房子都被衝垮了的話,就算會游泳,但沒吃沒喝沒個落腳的地方,再怎麽樣也逃離不了死亡吧。
想明白了,許晉的心頭也泛起了一絲絲的苦澀,他還是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倒霉,難道這一切,都是來源於命運嗎?
常聽人說,命運分為兩種,一種是幸運,一種是霉運。許晉在仔細的思考了自己的人生以後,居然感覺到了霉運和幸運不相上下。
對於穿越時空這樣一件神奇的事情,許晉其實並不知道這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因為未來的不可預測,也因為不想去面對的的直視。
雖說大多數人很渴望得到這個機會,
但許晉卻並不如此,自從來到了1998年以後,他並沒有覺得他的生活變好呢許多,甚至有時還會更糟,這些都是原因,不知道算不算幸運的的原因。 至於系統,應該算是好事吧,畢竟從目前看來,它並沒有對自己造成多少危害,若是事情一直按著軌道走下去的話,說不定還真有可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其他幸運的好事也有,比如碰巧遇上了《懶王》,也比如找到了自己的天空,但這些與許晉正在面臨的壞事比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可比性。
畢竟就算再怎麽有夢想,再怎麽有錢,也得有命花才是啊,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度過面前的災難。
前世的1998年,許晉的歲數還小,且一直被父母哄著睡覺,所以除了一直持續的暴雨以外,並沒有清楚什麽信息,也自然不清楚到底有多可怕,腦子隻想了終於不用去上學了。
可在今天,他算是有些明白洪水的可怕了,這一刻的許晉,就像是即將面臨槍決的死囚,在等待中不安的盤繞著手指,期待有奇跡發生。
但奇跡之所以被稱之為奇跡,就是因為它的不易發生和不同尋常,所以許晉的期盼並沒有得到效果,反而讓雷聲響的更加厲害了,一聲又一聲,那樣恐怖,那樣讓人害怕……
“祁通,你睡了嗎?”黑暗中,響起了許晉微微顫抖的聲音,他有些害怕此時的黑暗,但更加害怕沒有一個人的聲息。
人是能進行複雜思維活動的高等動物。人其實很簡單,隻是思維很複雜。
正如同此刻的許晉,看上去無非就隻有害怕的樣子,但誰又知道他的腦子到底轉了多少圈?想了些什麽呢?
“沒~”靳通有氣無力的聲音在黑暗中響了起來,讓許晉頓時便感覺安心不少。
他接著問道:“你睡得著嗎?”
“本來睡得著,你一打岔我就睡不著了。”靳通苦笑著說道。
聞言,許晉頓時便沉默了下去,他不知道應該怎樣繼續聊下去了,畢竟他現在並沒有什麽心思來思考聊天的問題。
靳通看許晉呆呆的一言不發,催促著說道:“你說話啊。”
“說什麽?”
“隨便說點什麽。”
“我可不會找話題。”
“那就接著說電影與電視劇吧,我就是想不通,你為什麽不肯去演電視劇,又簡單,又能賺錢,憑你這形象,演個風度翩翩的少爺肯定出名,現在這類戲多著呢,就像我先前和你說的還珠格格,你好好考慮考慮吧。”很難讓人相信,這一連串有條不紊的話竟然會從祁通嘴裡說出來,且還一點都不打咳。
“你沒病?”許晉懷疑的說道。
“我,我好了。”祁通猶豫的回答道。
見到祁通的裝模作樣,許晉毫不意外的生氣了,也不管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站起身子對著靳通憤怒的大喊道:“你沒病你怎麽不去拍戲啊,難不成就為了偷懶?我看你才是懶王吧,你的良心都去哪了?我還每天都為你求情,我為了什麽啊?”
“你的好,兄弟我肯定記著,要不然我也不會一直拉著你來小熒幕啊,你看啊,等還珠格格在內地上映了,到時電視劇肯定會迎來第二春,就和三國電視劇放映的那時一樣,想出名那可簡單的很,現在正是需要演員的時候,你去了肯定會有好處的。”
“路子我都聯系好了,我有個朋友在台灣那邊混的還不錯,隻要你跟我去了,咱們就能隨著台劇風暴,直接在大陸徹徹底底的火一把,到了那時,還不是要什麽有什麽?”
靳通的話帶著極強的蠱惑能力,但由於許晉正處於氣頭上的原因,所以才不會認同他的狗屁道理,許晉惡狠狠的伸出手指戳著靳通的胸膛一字一頓的說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的良心都去哪呢?”
祁通聽見許晉的話後,不由得沉默了下去,許晉這一刻其實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卻還是要祁通自己說出來,若是他坦誠,或許還會給他個原諒的機會。
“我是認真的, 我們一起去台灣混吧,就算你熱愛電影,但你也不能否認一個事實,內地的電影院還沒有台灣的多對吧?”
但祁通顯然並不坦誠,他在轉移話題,試圖以此來吸引許晉的注意力。
他以為許晉會對這句話感興趣,但他似乎估計錯了,因為許晉有著自己的打算,既然都已經有了一樣超乎尋常神奇的東西,他的目標自然也不會局限於某一個地方,全世界,才是能夠容納他的海洋……
所以許晉乾脆利落的回道:“就算你有路子,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是不會接受你的幫助的,因為那會讓我覺得我已經向夢想屈服了。”
“隻要能實現夢想,屈服又有什麽關系,你當演員是為了什麽,無非名和利兩個罷了,別和我扯什麽夢想,那隻不過是一句大話空話罷了,隻有過的舒心,你才有資格去討論這個東西,夢想,隻有有錢人才玩的轉。”
靳通還在試圖勸解許晉,這也讓許晉明白了,話不說開,不乾脆利落的拒絕,那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他再度開口了,沒有指責,沒有質疑,也沒有奚落和嘲笑,隻有一股淡淡的悲哀之音響起,他緩緩的對著靳通說道:“人活著不可能隻為了夢想,因為生命中不可能隻有夢想。”
“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你回憶往事的時候,不會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羞愧。在臨死的時候,他就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經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自己瑰麗的人生而努力拚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