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懶王》這部戲需要大量的外景,所以整個劇組都來到了外地,正位於華中地區,江淮流域,所以聽聞洪水即將來襲以後,隻能匆匆忙忙的撤退了。
但由於劇組人實在是太多了,可車卻隻有那麽多輛,因為機器的原因,所以也沒辦法乘坐公共汽車,便也隻能一批一批的安排了。
其實像許晉這樣的演員是可以先行離去的,但為了防止出現突發情況,所以還沒有著急著離開,畢竟要是洪水萬一真的來了,這些機器可不能損壞,還得需要人手照顧才行。
李元坎和製片也徹底忙碌了起來,誰也沒想到會遇見這檔子事,再想拍攝肯定是不行了,因為降水量會慢慢上升,勢必影響到畫面的感覺,甚至還會有生命危險,所以隻好暫時停拍。
劇組收到消息的時間還算是早的,但饒是如此卻也隻能等到後天才能租到車,不管李元坎怎樣催促,但得到的卻還是這個答覆。
電影廠的車也早已經安排了到了別處,離這兒還有十萬八千裡呢,所以劇組裡瞬間便充滿了壓抑的氣息,除了幾位老人以外,倒是沒人願意開口說話了,隻感覺心頭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想搬走,卻怎麽也搬不動。
回到了自己房間的許晉,也忍不住有些沮喪了起來,以前在電視上看見各種災難消息的時候他還能保持淡定的盡一些綿薄之力,可到了自己需要拯救的時候,隻感覺什麽綿薄之力都不需要了,隻想離開……
“怎麽了?”祁通疑惑的向許晉問道。
“沒事。”聞言,許晉強裝鎮定的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到底怎麽了?”祁通似乎看出了許晉的把戲,惱怒的說道,這話倒有些狗血的味道,但確實是實情,真正的實情。
“洪水來了。”聽著祁通的質問,許晉也沒有保留,很乾脆的說出了那句話,說完以後,隻感覺自己的心裡也舒服了不少。
祁通聽見許晉的話後,也沉默了下來,他搖搖晃晃的躺到了床上,像是被震驚了似的,沉默著,一言不發。
其實許晉也知道,洪水這種自然災害與毫無征兆的地震比起來,已經是溫柔了許多了,至少,它不會無情的收割那麽多人的生命。
可許晉卻還是忍不住害怕,畢竟沒有任何一個想活的人願意去死,願意被衝走,願意被帶入神秘的天堂……
更何況,許晉還是一名旱鴨子,從來沒有學習過游泳的他,面對這種克制他的自然災害,想要不心虛,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
不止是許晉一人,整個劇組都是這樣,空氣中像是籠罩著一股黑蒙蒙的陰霾,誰也看不見誰,誰也不搭理誰。
劇組的機器早在第一天就收拾好了,這場大雨也早在第一天就開始下了,雖然還沒有響起雷聲,但在許晉的眼裡,爆裂的雨滴更加恐怖。
明天,他們就能搭上回家的車,逃離這塊絕對的受災區了。其實許晉也不知道,為什麽李元坎會把拍攝的地點放在這裡,他難道不知道,這一塊海拔很低嗎?
可能他真的不知道,畢竟誰也不會想到,洪水會在今年來襲,而且還是特大洪水。
特大洪水不愧於特大這兩個字,才剛到中午,水就深到了膝蓋,在渾濁的雨水中前行,已經變成了一種極其困難的事情,連吃飯,都必須待在水裡。
大家一同向李元坎要求搬到別處高一點的地方,但製片人似乎並不同意,他認為既然明天就要出發了,
何必還要多浪費一些錢呢,更何況現在找不找的到旅館還兩說呢。 在《懶王》這種沒有大導演的劇組,製片人的權利還是很大的,總掌整個劇組的財政大權,甚至導演,演員,和製片人都是下屬關系,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所以對於製片人所說的話,大家也毫無辦法。
外面的雨下的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那一道道富有衝擊力的雨滴,不斷地毆打著大地,幸好有著一層層土壤的保護,不然許晉倒是有些擔心,大地母親會不會被攻擊到暈眩過去。
這時,外面也有消息傳來了,據說長江的水位已經比陸地上還要高了,一有浪花席卷,江水不斷地流入兩岸,可能再過上一陣子,就會出現決堤的情況。
到了那時,恐怕真正的洪水就會來臨了,而許晉他們,怕是也難逃噩運。
劇組裡的眾人聽到這個消息以後便都恐慌了起來,祁通也不例外,他的精神似乎已經瀕臨崩潰,比還能勉強保持淡定的許晉相比起來,倒是差了太多了。
但一見到祁通這幅模樣,許晉也忍不住害怕了的起來,這也讓祁通意識到了,他以前淡定的樣子,恐怕都是偽裝罷了。
兩個人都在害怕,都在恐懼,都在飽受折磨,為了讓自己不在這樣,他們便開始聊了起來,天上飛的,水裡遊的,什麽都聊。
但聊到最後,卻還是忍不住繞道了即將面臨的災難身上。
“我們明天走?”祁通問道。
“嗯。”許晉點了點頭,
“要是洪水真的來了,你覺得應該怎麽辦?”祁通繼續問道。
“還能怎麽辦,往高處跑咯。”許晉笑了笑,回答道。
祁通聞言,不解的對許晉說道:“那為什麽還呆在這裡?走遠點不好嗎?”
“不是我們不走,是製片不讓。”
“怎麽不讓?他難道不知道這樣下去會有可能死人的嗎?”祁通大喊著說道,他的唾沫都濺到了許晉的身上,讓許晉也生氣了起來。
“你去和他說啊,別對著我嚷嚷。”
聞言,祁通突然沉默了下來,沉默的讓人有些不適應,他緩緩的吐了一口氣,便又躺回了床上,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想搭理許晉,也像是心灰意冷的等死。
轟~轟~
雷聲終於響了起來,暴雨肆虐的也更加凶猛了,閃電在黑漆漆的烏雲下不停地閃爍著光芒,遠處的老樹正在被狂風吹來吹去,往常守時的太陽似乎也感覺到了暴雨的可怕,早早就回到了自己溫暖的小家。
可卻注定有無數個家庭無法保持溫暖,無法繼續開心,聽附近的原住民說,這長江基本上每幾年年都要發一次水,隻不過是大與小的區別罷了。
許晉還聽說,國家已經對長江洪水上了心,在前年於長江上遊三峽地區開始開始建造大壩,試圖以此來遏製長江肆無忌憚的小便……
“要不,我們跑吧?”
這時,靳通的話突然響了起來,他的聲音聽起有氣無力但又帶著一絲絲的解脫,似乎說出這句話讓他的鬱悶心情好上了許多。
“跑?往哪跑?外面還下著雨呢,車都沒辦法來,怎麽跑?別瞎想了,睡吧。”許晉顯然聽出了祁通的心思,勸解的說道。
畢竟外面已經成了暴雨的海洋,車輛都無法通行,往往一個猛子扎下去,除了等死別無辦法。就連救援人員出門都是坐船的,跑,又能跑到哪去?
聽了許晉的話後,祁通也沉默了下來,看樣子他也想明白了,現在真的沒什麽辦法了。
“那明天我們還出的去嗎?”
“放心,出的去,李導叫來的是大車,絕對出的去。”許晉安慰著說道,安慰的不光是靳通,還有許晉那顆有些悲觀的心。
一直以外,許晉都覺得自己是一名樂觀的人,但從今天的一舉一動看來,許晉也漸漸明白了,自己還配不起樂觀這兩個字。
至少在昨天晚上的夜晚,許晉甚至還夢到過被洪水衝走的情景,可能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關系,但也證明了許晉的擔心,在他的眼中,樂觀的人,是不會擔心的。
興許是許晉對於樂觀的理解方式有些錯誤,但現在卻沒時間計較了,因為剛剛出去逛了一圈的一位年輕演員帶回來了一個消息,附近的人家,似乎都已經搬走了。
聽到這句話後的李元坎瞬間就急了起來,畢竟在雨水滔天,沒有網絡的1998年,得知消息的基本渠道就是收音機和電視,可這次出門大家都沒有帶收音機,而且電視機也看不起來了,所以大家都沒有什麽得知消息的渠道,但從附近人家的舉動看來, 這兒似乎已經危險了。
到底有多危險,什麽時候危險?這些都無從可知,此時的《懶王》劇組,就如同遊蕩在海上失聯的遊客,悲哀,且悲涼。
大家都不知道,那些說好的車輛究竟會不會準時到達,但現在卻也沒有辦法知道了,因為這兒的信號變得越來越不好了起來,發短信都發不出去,更別提打電話了。
這種壓抑的氣氛一種持續到了晚上,持續到了深夜……
暴雨依舊在不間斷的下著,它仿佛永遠不會疲憊似的,一直下了那麽久,甚至沒有停歇過一次。
水位越來越深了,漸漸地沒到了大腿處,幸好劇組的宿舍大多都在二樓,所以除了一些倒霉的人以外,倒也沒有什麽人受災。
李元坎還是不錯的領導者,至少在劇組的衣食住行這一塊照顧的很好,得知了水位已經越來越深了以後,就將原本住在一樓的人員安排到了二樓,大家一起擠了起來。
許晉的房間也安排了一個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喜歡教導許晉完結的齊勇壯,他把被子衣服都帶了上來,直接扔到了地上,看樣子是要打地鋪。
許晉見狀急忙將被子都收了起來,搭在了自己的床上,畢竟面前可是一位將近70還經常幫助自己的老人,要是讓他在自己的房間打上了地鋪,許晉倒也算不上是個人了。
這下子,看著許晉做完了一系列舉動的齊勇壯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堅定的拍了拍許晉的肩膀,欣慰的說道:“好孩子,我沒有看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