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很漫長,快樂的卻很短暫,自從許晉度過了最初的等待過後,他的生活,也漸漸規律了起來。
劇本從那天簽下合約的時候就已經發下,與它一同交到許晉手裡的,還有幾張鮮豔的鈔票,雖說製片人還沒有來到這個地方,可李元坎這個好人卻還是給了他想要的東西。
有了金錢以後,許晉的生活也多姿多彩了起來,市面上,大街上的各種稀奇玩意,都被他玩了個遍,可由於精打細算與物價偏低的原因,倒是讓許晉手中的人民幣還留有殘余。
每一次的出門,那都像是一場探索,探索這個時代的味道,探索這個世界的氣息。
今天是個好日子,太陽高懸當空,雲朵放樣捕風,新衣服套在舊衣外,抬腳對鏡自誇帥……
出了門後,許晉只在路上與幾名老人打上了招呼時停了一會兒步子,輕快的步調便又邁了起來的,若是此刻還有一件mp3別在腰間,放上幾首配樂伴隨的話,那麽心情也會更加美好吧。
1998年的這座城市,還沒有後世那般亮麗,街道上的路燈甚至都還沒有普及,市面上流行的,都還隻是沒有拉鏈的服裝,若是運氣好的話,可能還會撿上幾塊足以管飽的硬幣。
這一年的電影市場格外低迷,比起後世來說更是不知道低上了多少,不過卻也有極其賣座的電影,因為1998年,正是泰坦尼克號中國上映的年份。
雖說此時離那刻已經過了兩個月光景,卻還是能從無數挑逗的情話中看出這部電影對於這個時代年輕人的影響,那樣一艘大船,直接在碩大的中國海洋通行無阻,橫行霸道,甚至沒有一艘冰山來阻擋……
自從1992年觀影人次大幅度下降開始開始,國產片就一直萎靡不振,那時還有電影人說,絕對不是因為影片質量的問題,而是票價上漲的原因,不知道當他們在今年看到泰坦尼克號36000萬票房橫行中國的時候,心裡又會是什麽想法……
笑了笑,許晉很快便不再繼續想這些過於沉重的話題,中國電影的事情,怎麽也輪不到他這個外行在插手吧。
也是,許晉感覺自己還真有點自以為是,難道就因為自己前一世是個電影愛好者,就天真的以為穿越過來以後可以改變世界,改變質量危機的中國電影?
想了半晌後,許晉不由得低下了頭,突然覺得自己上輩子真是無用之極,那二十幾年的人生,恐怕都是白活了吧,就連最大的興趣看電影,卻也算不上多少精通,多少明白,當得也隻不過是個看客而已。
興許那些他感興趣的演員也會對他感興趣的尊稱一聲觀眾姥爺,可這些演員又怎麽知道台下的他多麽希望自己也能同他們一樣酣暢淋漓啊。
說到底,許晉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麽德行的人,雖說算不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卻也稱得上是有些自私貪婪了。
看看前世的他所乾活的事情,無一件不是為了自己,就算偶爾在路上撿撿垃圾,也是不過是那突然升騰起的三分鍾火苗罷了。
等這還沒有徹底燃燒起來的火苗熄滅之後,還不是要回歸自己的正常生活,對待那些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高高掛起,在網絡上充當著正義的衛道夫,用惡毒的言語抨擊著那些可能比自己還要好上一些的光鮮人物?
使他這樣做的原因,可能是嫉妒,可能是興趣,可能是一種異常心理,卻也有可能是因為,希望讓枯燥的生活變得不再枯燥而已……
絕對算不上好人,
至少更靠近大眾眼中的壞人一些,平平常常所作所為所圖皆與常人不太一樣,嬉笑哀悼中將一切人情冷暖看清,揚起輕蔑的微笑,暴露醜惡的嘴臉,卻也無法完全蒙上那顆本質不壞的心。 興許這些所作所為,都隻不過是因為情緒的操縱,理性的缺乏而已。
本不想去思考這已經逝去的性格與事情,可這些東西卻總是衝進許晉的腦袋裡,可惜的是掃帚太過龐大,以至於塞不進腦袋,所以這些東西並沒有被趕走,還在發出幽怨的啼鳴,刺耳的尖叫,與生命消逝的哀嚎。
聲音太過尖銳,折磨太過痛苦,讓許晉直感覺有些堅持不住了,便趕忙挺起身子,規規矩矩的穿過人行道,跑到了街對面的一家商店,強忍著用溫和的語氣要了一包劣質煙草與打火機,接到手後,便迫不及待的大吸了一口。
煙霧在嘴巴裡緩緩移動,再通過喉嚨進去肺部,染上一抹淡淡的黑色過後,便又沿著呼吸道向上走,盤旋在鼻子中,久久不曾散去。
許晉靠在一旁,享受般的聞著刺鼻的煙霧,隻感覺腦袋裡的不適瞬間變消去了不少,便緩緩的呼出了那值得留戀的煙味,深深的吸了一口濕潤的空氣。
“小夥子,8塊。”
這時,店鋪裡的老人家也發出了聲音,有氣無力,聽起來格外令人感慨,卻也格外讓人傷心,果然,不管是活的多久的人,也都有死去的那一天。
聽見老人家的話後,許晉也回過了神來,從兜裡掏出8元錢,遞給了那位笑臉相迎的大爺,想了想,發現現在也沒有什麽事情,便感興趣的與他聊了起來。
“大爺,您多少歲了?”
老人家接過錢,回答道:“今年72,正是本命年。”
“看不出來啊,您都72了,我都以為您才60呢。”
老人家聞言笑了起來,笑的嘴都張開了,可惜裡面的牙齒沒有多少了,不然配上這老人的時尚衣服,一定是個英俊的帥小老頭。
許晉見到大笑著的老頭,也不禁笑了起來了。果然,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說好話的人,總是會比說壞話的更容易受到歡迎。
老人笑了一陣,看許晉也順眼了許多,便主動的說了話來:“你不知道啊,上次我去老年中心下棋,還有人說我看上去隻有50的,真當我老糊塗啊,60就頂天了,怎麽也算不上50啊。”
許晉陪笑著道:“那是那是,現在這社會啊,說謊話的人多了去了,這方圓10裡敢說真話的年輕人,可能就隻有我一個了。”
老人聽我吹牛,笑的更大聲了,對著他就說道:“哈哈,看不出來啊,你這吹牛皮倒還挺有我當年的風范,不過說的也的確在理,現在雖然說科技發達了,可假人也多了,街裡鄰居現在討論的,都不是哪家做了那些好事,而是哪家做生意賺了大錢咯。”
許晉點了點頭,說道:“這些我倒是沒有在意,不過年輕人裡拜金的倒是越來越多的,擱以前根本不敢想。”
老人聞言,緩緩說道:“拜金?你這詞也新鮮,不過還挺形象的,不愧是有文化的,出口成章啊,比我們這些糟老頭要好太多了。”
聽見此話,許晉急忙說道:“哪能啊,你們這些老人可是跟著主席打江山的,沒有你們,哪有現在的太平盛世啊,你們可是全中國的恩人,是國家的英雄啊!”
老人聽見許晉的話後,用力的點了點頭,開心的說道:“還是你這孩子機靈,說的盡是中聽的,哪像我家那不成器的,整天遊手好閑的,和你一比,簡直差太多了。”
許晉再次抽了一口煙,想了想,對老者說道:“老人家,你也不能這麽說,每個人生下來都是有自己的價值的,現在隻不過是沒找到而已,可不能放棄啊,要不然孩子以後會怪你的。”
老人聞言,狠狠的對著地面吐了一口唾沫,然後指著許晉大喊著說道:“你可別替他說話了吧,他是個什麽人你比我還清楚?整天不務正業遊手好閑道貌岸然吊兒郎當的。”
“每次一出門啊,就是十幾天見不到人影,有時還會一個月都看不見,簡直就是狼心狗肺喪盡天良,我就搞不懂了,整天卑躬屈膝青面獠牙的,還能是什麽正當事業,我就想不通了,想我老趙這輩子也沒做錯過什麽大事,怎麽就生出了這麽個數典忘祖的後代啊!”
許晉聽見這話,瞬間就將這些形容詞和演員這個行業聯系了起來,便抬起了頭,深深的吸了一口大煙,裝作好奇的問道:“那你家孩子是幹什麽的啊?”
老人聽見許晉的話後,又激動了起來,指著我說道:“還能是幹什麽的啊,卑躬屈膝的那可不就是那什麽戲子嗎,常言道戲子無情婊子無義,還真是啊,連我這個做爺爺的都不管了,簡直就是狼心狗肺。”
許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度用力的吸了一口煙,強壓下胸口的怒氣, 問道:“那你家那小子怎麽照顧你的啊,生活費都不給?”
老人聞言,緩了一口氣,似乎想到了什麽,語氣也沒有剛才那樣激動了,對著我比劃著說道:“他啊,還算是有點良心,每個月還給我打點生活費,不多不多,也就1500吧。”
比劃著的雙手,在許晉眼裡是那麽可笑,也是那樣的礙眼,想了想後,他也隻好歎了一口氣,邁著步子離去了,因為和一個老人計較關於演員的問題,真的十分無趣……
“唉,別走啊,你說話我還挺喜歡聽的,接著在聊一聊啊。”
正當許晉準備離開的時候,老人的聲音突然又響了起來,這道聲音裡,不止有孤單,有請求,還有一股子淡淡的悲涼。
許晉聞言,便轉過身子,用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盡量平和的說道:“沒什麽可聊的。”
說完,許晉便抬起腳步,帶著些許的壓抑,離開了這裡。
……
在走的過程中,許晉不由得又想起了剛才的的事情,他在感慨電影演員身份的同時,也不禁開始思考了,對於演員這個行業,自己是否應該走進去呢?
演員這條道路,又是否值得走下去呢?
想了半晌,許晉似乎找到了答案,生活的有趣之處在於,你可以自由選擇生活的方式,這就像人世間最公正的賭盤,你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講必須接受後果與幸福……
一切皆在於,對你來說,值,不值得?
而演員對於許晉來說,無疑就隻有一個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