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兒悠哉悠哉的度過了兩天的許晉,才發現雨後的天空原來可以這麽晴朗,哪怕看不見彩虹,看不見五顏六色的太陽,可也能看到湛藍的天空,聞到清爽的空氣……
今天離許晉來到這個地方已經過去兩天了,在兩天前,他成功的通過了試鏡,雖說當時那名老人的臉色看上去並不怎麽滿意,但最後不還是同意了嗎?
兩天時間不長不短,可能不會讓兩個陌生人彼此熟悉,卻也能讓本不認識的兩個人互相道上幾句令對方都滿意的寒暄,讓許晉摸清楚自己的情況,以及讓那群老人對他上清晰的認可烙印了。
許晉認識的人不多,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更是如此,難免有些戒心,所以雖然混熟了一些,卻並沒有和這幾個老人過多交集,隻是安靜的等待著,等待劇組的開機。
他現如今所居住的地方,正是那天從大字報上看到的包住之地,雖說算不上多麽乾淨,但許晉也不是一個特別嬌氣的人,所以住的倒是還挺舒坦,若是硬要說有什麽不舒服的,那興許就是是太過無聊了吧。
1998年的中國,手機還沒有普及,電視倒是挺流行的,可卻也不是挨家挨戶都有,想在包住的條件中加上這些,無異於癡人說夢,惹人生笑罷了。
雖說街頭倒是還有許多玩樂場所,足以讓無聊的年輕人找找樂子,可在沒有金錢的許晉眼裡,都隻不過是能看不能吃的東西……
寸步難行的感覺竟然如此難受,難受到令人作嘔,受夠了這種生活的許晉,無奈中隻好邁出房門,渴望尋找幾個同齡的年輕人一起嘻嘻哈哈一陣,讓自己心裡的無名煩躁消去。
可惜的是往常那些活躍的年輕小夥子突然都躲了起來,讓他再也尋不到他們的蹤跡,像是故意做對似的,倒是讓心情更加煩躁了,起初的愛搭不理,到如今的苦尋無果,還真是有些命運無常啊。
搖了搖頭,許晉的面色也垮了下來,步子更加沉重,一聲一聲如同哀悼的歎息,在安靜的樓道中倒是極為刺耳……
“許晉,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正當許晉沉迷於失落之中的時候,一聲洪亮的嗓門突然打斷了他的情緒,他轉過了頭,發現說話的是那名帶自己去試鏡的老頭,便深深的點了點頭,跟隨著那名老人離去了。
走到一處房門前,老人推開了門,徑自坐到了桌子後面的椅子上,然後用手指了指桌子前面的椅子,接著,又低下了頭,認真看起了手中的一張白紙。
許晉見狀,趕忙坐了上去,好奇的打量著老人的動作。
“許先生,我來問你幾個問題,問完了我們就可以簽合約了,到時你就可以先拿一筆錢了,行不行?”
許晉一聽這話,便也不煩躁了,對著老人就高興的大喊道::“行。”
“第一個問題,你今年多大?”
“我今年19,嚴格來說也是19。”
老人聞言,便抬頭看了許晉一眼,笑著問道:“19歲就出來了,怎麽不上大學啊?”
許晉回道:“這也問嗎?”
老人笑著點了點頭,目不轉睛的注視著許晉。
許晉沉默了一會,隻好對他說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真假的話:“我學歷高中,大學沒考上,也沒錢,便沒有繼續讀了。”
老人點了點頭,然後在紙上飛快的寫了起來,再然後,接著發問道:“家庭住址?”
聽見這話,許晉直感覺自己心裡的煩躁又升騰了起來,
因為這種被動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於是他便從兜裡掏出了身份證,往桌子上一拍後,對著老人直接說道:“你這樣問太慢了,直接照著身份證填不就成了。”
聽見這衝語氣,老人倒也沒怎麽表示,伸手接過身份證,對著表格就填了起來,一會兒後,又把身份證還給了許晉,繼續發問道:“聯系方式有沒有?”
“要什麽聯系方式啊,我一演完,到時候你把錢給我不就成了。”
老人點了點頭,說道:“也成,不過這段時間你就要一直待在劇組了,畢竟沒有聯系方式,我們也不好找你。”
“行,在哪待不是待著,還包吃包住。”
聽見這話,老人不由得笑了起來,一會兒後,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便對著許晉接著問道:“還有,你有沒有銀行卡號?”
“我沒有銀行卡,但你到時候給我現金就成了。”
老人聞言,頭也疼了起來,在深思了一會兒後,又對著許晉說道:“這樣啊,你還是趕緊辦一個銀行卡吧,不然到時候容易出事。”
“出什麽事?沒有銀行卡還會出事?”
“怎麽說我們也是國家企業,要是拖欠工資就不好了,對我們的聲譽有打擊,畢竟我現在沒有現金,要是有卡還可以通過銀行卡直接給你打上去。”
一聽這話,許晉的戒備心一下子就上來了,便對著老人直接問道:“什麽意思啊?你們不能去取錢啊?”
“我也想取啊,可銀行卡又不在我這,在製片人那,人家現在還沒有過來呢,還在老電影廠待著呢。”
聞言,許晉的眼神也都不對了,對著這位老人就懷疑的說道:“我怎麽感覺你們這劇組像是問題劇組呢?”
“才不是呢,我們可是有執照的。再說了,你有什麽值得我們騙的?”
老人這幅輕飄雲淡的毫不意外的讓許晉的懷疑心更重了,於是他便對著面前這位老人大聲的質問道:“怎麽沒有,你們是不是想要我的器官啊?”
一聽這話,老人立馬就愣了愣,瞪著眼睛對許晉說道:“你這孩子盡胡思亂想,我要你的器官幹嘛啊?”
聽他還在胡說八道,許晉便譏笑了一聲,毫不留情的繼續說道:“肯定是你朋友或你親人得了什麽很嚴重的病,要換器官,你沒辦法,隻好假扮劇組來騙人,是不是啊?”
“你沒有證據可不要血口噴人啊,我們可是國家企業,在怎麽樣也不能砸了自己招牌吧。”
聽見老人的話,許晉也瞬間就發現了自己剛剛的言語太過惡毒了一些,心頭有些後悔,可又死要面子,便鐵青著臉一言不發,直視著這名倔強的老人。
這位老頭也是硬氣,見許晉還是一幅不怎麽相信的樣子,直接就從兜裡掏出鑰匙,打開了抽屜,怒氣衝衝拿出一大疊證書遞給了他。
許晉愣愣的接過了證書,一翻開才發現裡面全都是讚賞之詞,什麽高風亮節,什麽德藝雙馨的全放到上面,倒是讓許晉有些懷疑,面前這位老者彎下的脊梁,是否是被這些榮譽給壓垮的?
沉默了一會兒,自幼受到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影響的許晉還是真誠說出了那句話:“不好意思,我剛剛激動了一點。”
老人聞言,也不崩著臉了,笑著說道:“沒事。”
原本緊張的的氣氛一瞬間便緩和了下來,倒是讓許晉和老人都緩了一口氣,空氣中也又重新長出了平和味兒。
“你叫許晉?為什麽取這名啊?”
聽見這個問題,許晉便在記憶裡搜索了起來,可發現並沒有什麽答案之後,便隻好尷尬的回答道:“我不知道。”
“連自己名字什麽意思都不知道,你也挺搞笑的。”
“那你叫什麽名字啊?又有什麽意思啊?”
聞言,老人瞬間就笑了起來,對著許晉嘻嘻哈哈的說道:“我叫李元坎,名字是我爺爺起的,元是輩分,坎是因為我在家裡排老五,坎在八卦裡排第五,還有則是因為我被算命先生算過,說我五行缺水,所以叫做李元坎,懂了吧?”
許晉聽見這老人說的頭頭是道,不由得有些頭暈了起來,迷迷糊糊的就點起了頭,然後,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位老人也在不斷地沉默著,他似乎是由名字想起了許多回憶,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像是睡著了一樣,一會兒後又接著對許晉說道: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一並問了吧,劇組還有十幾天就要開機了,明天我就要開始做準備,到時你想問都問不了。”
“這戲叫什麽名字啊?”
“懶王。”
“這戲什麽時候播出啊?”
李元坎聽到這句話,身子立馬就繃緊了,轉過頭,直視著許晉,良久又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說道:“那得看什麽時候拍完。”
聽得此話,許晉立馬就樂了起來, 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引人注目的電影明星,便笑嘻嘻的問道:“那是不是說我以後就能上電視了?”
李元坎聞言,也隻是輕輕的“嗯”了一聲,並沒有對許晉的這種表現過於鄙視,畢竟名氣的誘惑力還是很大的,不然,每年也就不會有那麽多新面孔了。
沉默了一會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便轉過頭看了看許晉乾淨的面孔,用勸解的語氣說道:“你也不用太過在意這些虛名,沒什麽用。”
“怎麽沒用,到時候一出門就像皇上出宮似的,多風光啊。”
“皇上頂個屁用,別說像了,就算你是皇上,還不是隻有爛命一條?”
聞言,許晉也愣了起來,認真的想了想,發現李元坎說的也有道理,人生的道路何其漫長,命可隻有一條,時間也隻有那麽多,對待生活,可不能隨意糊弄,隨意糟蹋……
“也是啊。”
聽見這三個字,李元坎不由得笑著拍了拍許晉的腦袋,繼續說道:“什麽叫也是,那就是,就像是我演戲一樣,圖的是什麽,還不是為了自己過的更舒服,更快樂,這叫修身養性。”
許晉抬起頭,看了陽光下的李元坎一眼,發覺自己此刻竟然無法理解這個老人的人生態度,便又低頭沉默了下來。
見此,李元坎不由得大笑了起來,這道先生裡,竟然還藏著些許豪放爽快。
然後,又用力的拍了拍許晉的腦袋,說嘶啞著嗓子說道:“別想了傻小子,你想不透的,還是先把字給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