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的生活很有意思,但不管是再有意思的東西,卻都有習慣的一天,更何況是本身就不穩定喜歡喧囂的許晉。
無數人的吵鬧聲匯聚成了一把巨大的箭,它一點也不顧念過去的曾經,毫不留情的就扎進了許晉的心裡,許晉的腦袋裡。
因為劇組太過吵鬧的緣故,所以許晉倒是並沒有再沒有戲份的時候瞎逛,因為他覺得,日複一日的瞎逛,除了惹人礙眼以外,只會提醒自己是個漫無目的的傻小子而已。
但若是不瞎逛的話,這無聊的日子還真是讓許晉有點難熬……
難熬的時間很難說的清楚,若是用一個詞語來概括的話,可能就是“枯燥”了。
日複一日的拿起劇本,日複一日的拍攝進度,日複一日的穿梭於房間和場景,日複一日的在小屋子裡累到睡不著覺。
這種日複一日的感覺很難熬,很難熬,特別難熬。
但在這種難熬中,也有一些快樂的事情發生,也正是這些快樂,讓許晉最後認為自己並沒有瘋掉。
齊勇壯還是那個樂呵呵的老頭,不過他身為重要角色,主演配角,自然不可能如許晉那樣悠閑,不管是大大小小的戲份,只要是有露臉的,那可都得上陣。
身為一個管家,認識的人自然很多,需要交流的人自然也很多,那麽場面,自然也就更多了,哪怕只不過是充當背景。
可齊勇壯卻毫無怨言,從來不提什麽埋怨話,這樣看來,這位老演員的職業操守,可是要比許晉強多了。
至於林山寶,本來是沒那麽忙的,不過他自告奮勇的攬了一件活,就變得忙起來了。
這件活就是大廚,估計林山寶對炒菜這門學問也是上了心了,也可能是他也察覺到這種枯燥的難熬的吧,總之,他現在倒是不枯燥了。
有一次許晉在劇組裡見到了這位大廚,還差點都認不出來了,別看林山寶胖,但穿起廚師服戴起廚師帽來還挺人模人樣的。
不過這腦子還和從前一樣,有點憨……
還有李元坎,他應該可以說是整個劇組最忙的人了,一天到晚除了拍戲的時候,那可都見不到人影子。
李元坎這段時間也確實瘋狂了些,不過許晉倒是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感到枯燥,因為每次偶爾在晚上經過李元坎的房間時,總會透過窗戶看見房間裡微弱的光亮。
有時,若是有人興高采烈的去向他送茶送飯,還得看一看他到底在不在工作,不然要是打擾了他,或許就有苦頭吃的了。
李元坎很在乎這部可能是他最後一部電影的《懶王》,在乎到了一種癡迷的程度,每一個鏡頭他都要盡善盡美,都要完美無瑕,這倒讓許多演員也都漸漸疲憊了下來。
可李元坎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通通不在乎了,什麽投資商打開的催促電話,什麽製片要求的方案等等,全都給扔一邊去了。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懶王》,拍成他最想要的《懶王》。
聽說那部讓夏宇獲得威尼斯影帝的《陽光燦爛的日子》拍了足足5個月的時間,還不算後期製作,就是不知道,《懶王》是不是也要拍那麽久。
其實在這個年代,5個月一部電影真的算不上太長,但5個月拍攝時間,那的確是有些長了,像是後世的一些電影,基本上都是3個月完工。
當然,這和這個時代的電影技術還不發達有關,所以才會造成拍攝時間很長的現象,畢竟為了不浪費膠帶,
提前講戲自然是少不了的。 其實在許晉眼裡,《陽光燦爛的日子》也不是很長。因為他知道後世的一位香港導演拍電影,可是不用上兩年時間不罷休的……
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天色也漸漸變暗了,暗到了黑漆漆的一片,見狀,許晉便急忙起身洗漱了起來。
說起來,習慣的力量是真的強大,至少,強大到了許晉無法反抗的地步。
規規矩矩的洗漱完,剛準備躺上床,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許晉,許晉。”
聞言,許晉便又爬了起來,穿上便宜劣質拖鞋,走到門前,沉默了一會兒,問道:“誰啊?”
“是我,李導的助理,小李。”
關於這個名字,許晉也有點印象,不過他倒是很好奇,這個人來找自己幹嘛?他不是很忙的嗎?
“什麽事啊?”
“許晉,李導叫我和你說一聲,明天沒你的戲份,所以你明天放假。”
“放假?那我可以出去了?”
“當然可以出去,你想去哪裡都行,李導說,他看你這幾天狀態不大好,怕是演不好後天的重場戲,所以中間給你放一天假。”
聽的這句解釋,許晉的心也是徹底放松了下來,終於,終於可以出去了。
“對了,你也別玩得太累,後天可是還有重頭戲的,你多看看劇本。好了,就這些,我走了啊。”
他是走了,可許晉現在卻還走不成,一切,都要等到明天……
這時許晉也睡不著了,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明天應該去哪裡玩呢?
想了一會兒,許晉也沒有想明白,便決定不想了,畢竟他在這兒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哪知道有些什麽好玩的啊?
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可能是這個消息太過讓許晉興奮的原因,這一晚上許晉倒是沒怎麽睡好覺,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的直到凌晨才睡著,等醒來時,都已經快中午了。
這時,他的肚子也有些餓了,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還有點閑錢,便也沒有去怎麽借錢,一個人穿著破拖鞋就出門了。
上了街,真是看哪裡都新鮮,這可不是沒見過世面造成的,而是因為這熱鬧場面太過熱鬧的緣故。
說來也奇怪,許晉本來是個喜靜的人,但今日裡上了街,見了許多人物,卻一點也不討厭,還感覺無比親切……
路邊栽著幾棵綠色常青樹,倒是讓臨近秋季的狂風也對它束手無策了起來,馬路雖說不是柏油的,但水泥地走的也很踏實,畢竟這兒又不是大城市,能有這種發展已經算是不錯了。
車輛來來往往的不斷穿行,但卻往往擠入人潮就沒辦法再繼續開動了,就像是陷入泥潭的猛虎,看上去威風八面,卻也逃不過等待的命運。
這兒最多的,還是人,估計是一大群一大群的商販將他們都吸引了過來吧,要不是這個地方沒有什麽高大建築,許晉還真以為自己走到了大城市的步行街呢。
這兒的路邊也有人拖著音響賣唱,唱的正是《心太軟》這首去年的歌,聽的許晉有些懷念,也有些留戀,不由自主的就跟著旋律輕輕吟唱了起來。
但可能是記憶太久的緣故,詞已經記不大全了,唱起來怪難受的,許晉便也就沒有繼續瞎怎呼了,走到那位賣唱大哥的面前,遞給了他幾張零錢,就又繼續走了起來。
這時候那些什麽肯得基,什麽麥鐺勞的西式快餐店還算不得太火,路邊的一家家都是中式快餐店,許晉見了也很新鮮,他倒是很想嘗一嘗,這98年的快餐到底是什麽滋味。
走進店鋪,交代幾句後,他便坐在了椅子上等待了起來,不過這個時代還沒有什麽智能手機,而且玩習慣了後世的東西,也很難再玩習慣小靈通和俄羅斯方塊,所以他便悶了下來。
悶的有些難熬,許晉便東看了看西看了看,發現這些坐在一旁的客人都吃的津津有味,一聲嘖這一聲,倒是讓他有些鬱悶了。
好在隻一會兒功夫,許晉點的餛飩就上來了,他也終於不用再鬱悶了。
說起為什麽吃餛飩,還是因為許晉窮的緣故,吃不起什麽牛肉,什麽豬肉,可又想吃肉,便隻好吃餛飩了。
況且,這餛飩還有湯,也算不上太虧吧,就是周圍人的嘖嘴聲有些讓他心煩。
正吃著,店裡又進來一批人高馬大的家夥,一進來就把剩下的座位一下子搶了個光,與此同時,各種不雅的話也同時乍現,倒是讓店裡的其他人都反感了起來。
許晉本來就很鬱悶,見他們聲音越來越大還越來越不收斂,便也生氣了起來, 對著坐在他周圍的的一位中年男子說道:“你們小點聲不行啊?我還在吃飯呢。”
可能是因為許晉獨特的聲音吧,一說話就將眾人的聲音給打斷了,所以,他們清清楚楚的聽清楚了這句話。
聞言,中年男子轉過了頭,凶狠的用那銳利的眼睛盯著許晉,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盯著,死盯著。
這種目光讓許晉很難受,所以他開口對中年男子說道:“你一直看著我幹嘛?我有那麽好看嗎?”
這句話一說出,倒是將周圍的人都逗笑了,各種奚落聲便也同時湧了過來,不過倒不是對著許晉,而是對著那位中年大哥。
看樣子,這一群人的關系應該很好,不然也不會綻放著笑臉說一些調笑話,還能讓雙方都很開心……
“兄弟,不好意思啊,我們今天領了錢,有點興奮,所以說話大聲了點。”中年男子見這奚落聲有點止不住的傾向,便趕忙轉移了話題,對著坐在身邊的許晉說道。
“你是不是黑社會啊,怎麽還沒到月底就發錢了?還用領這個字。”
“不是,我們怎麽可能是黑社會呢,我們都是演員,群眾演員……”
一聽這詞,許晉的好奇心也上來了,他對著中年大哥問道:“群眾演員不是得演戲才能拿錢嗎?聽您的這意思,那就是周圍有劇組了?”
聞言,中年男子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對著許晉緩緩說道:“有,這周圍是有一個劇組,我們就是那個劇組的,片名好像叫《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葛尤?馮曉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