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天色很暗,空氣也很奇怪,聞起來有一股特殊的寧靜祥和的味道,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打起了盹兒。
樓道裡沒有空調,也沒有燈,空無一人,徒留寂寞,酒杯不打晃,解憂何處尋,唯獨夢中事,翩翩起青城……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最後許晉也記不清時間了,老鍾萬年歷慢慢都休息了起來,免打擾模式已開啟,就再也無法阻止夢境的來臨了。
值夜班的倒是個好警察,見許晉迷迷糊糊的就躺在長椅上,便尋了一床被子,給他蓋上了,然後,就邁著輕松的腳步,走向了遠方,那道背影看上去,極為孤單……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有人性的警察會來值夜班,但許晉也沒法想了,因為他此刻,正在和周公下棋呢。
棋局如戰場,亦如人生,誰都脫離不了世界,也脫離不了被利用,除非你是牆角的死棋,想動,都無法動彈,看樣子,像是已被拋棄。
許晉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拋棄,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在什麽地方,他只知道,今後的路,會更加難走了。
沒有工作沒有錢,沒有朋友沒有家,沒有親人沒伯樂,沒有貴人沒辦法。
看上去就一四面楚歌的局面,任他瞪眼,任他怒吼,任他的劍飲滿鮮血,任他的馬為他撕裂,讓月亮染上紅色,讓陽光不再招射,讓遠處的良民飽受折磨,讓磅礴的大山分崩解脫……
可又有什麽用呢?到頭來,還不是得死?
但理想主義者不愧是理想主義者,念頭一轉,竟不悲反喜了起來,因為他這時突然想起了一句話,一句很有道理的話。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的。
許晉之所以會有今日這般毫無希望可言的日子,興許正是因為被上天選中了承擔責任吧……
做夢的時候,總感覺時間特別長,不做夢的時候,又感覺這夢真短,若是要知道會有這般短,可能他就會早點下棋了。
看樣子,這年頭什麽都得迅速,不然,連做夢都做不好啊……
天黑了,又亮了,太陽也出來了,鳥兒叫了,魚兒醒了,汽車轟鳴聲又起來了,廣場上人也多了,各個背著包的中年人們,也都開始上班了。
警察們也不例外,一個接著一個的就從許晉身邊走過,不過他們倒也規矩,知道打擾正在睡覺的人不好,所以只是瞥了一眼,就繼續前進了。
這時,許晉也醒了,是被那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吵醒了,估計警察也喜歡昂首挺胸,不然腳步聲不可能這麽大。
剛一睜眼,他就看見這張長得醜但心靈美的被子,輕笑了笑後,直感覺有些暖心,畢竟初冬的寒氣,可是刺骨的很。
也沒想一些沒用的,許晉手捧著被子就站了起來,用力的竄了竄腳,辨認了一下路子,就向著值班室走去了。
晚上人少天黑,所以不可能各個都在,能清楚看清的,估計也就是值班室的幾個了……
邁著步子甩了甩腰,許晉就進入了值班室,裡面就一警察,也不用怎麽辨認,倒是不怎麽麻煩。
將被子遞給他,誠懇的說了句謝謝,然後又客套了幾句,許晉就出來了。
別看他睡了一覺,但記憶力也沒下降,自然知道自己來警察局是幹什麽,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浪費時間。
緩了緩步子,先去了趟廁所,
打開水龍頭,對著鏡子他就整理了起來,這兒擺擺,那兒擦擦,整個人就又乾淨了起來,最後匆匆的放了水,洗了臉,便出門了。 也沒等水乾,路上就用裡衣給擦了,然後又用外套裹住,也不管什麽透心涼,直接就向著局長辦公室走去了。
到了門前,畏懼了一陣子,他最後還是敲開了門,但想了想後,覺得既然敲了,那就敲三下吧,不然局長要是沒聽見,那可就鬱悶了。
結果還沒有等到三下敲完,門就打開了,裡面的是個中年人,面相看上去也就50歲吧,整個人都很年輕,也很有乾勁,一瞥就知道這定是個鬥志昂揚的主兒。
但許晉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所以整個人的舉動都很乖張,也很規矩,讓坐著就坐著,讓泡茶就泡茶,跟一孫子似的。
按理來說許晉本不是這樣的人,但有求於人,不放低姿態,那豈不是讓對方不快了嗎,雖說人要面子樹要皮,但韓信還受過胯下之辱呢,面子這東西,誰又說得清呢?
而且不止如此,許晉也是被後世那些媒體搞得有些暈頭轉向了,報紙上各個貪官汙吏厲害的嚇人,見著面了,還能不害怕嗎?
忙活了好一陣子,中年局長對許晉的印象也是有了,便對著他問道:“你是來是幹什麽的?”
一聽局長發話,許晉的心立馬就緊張了起來,但還好,外表上看不出什麽名堂,依舊是個孫子,放著低姿態,泯著嘴喝茶。
猶豫了一會兒,許晉這才發現局長的臉色有些變了,想了想,他也明白了過來,局長問話都不答,還能好臉色不成?
明白了關鍵,許晉立馬就開口了,他對著局長誠懇的說道:“局長,我這次來事想報案的。”
“報案你找我幹嘛?應該找我們警察局的同志啊。”
“他們不讓我報。”
一聽這話,局長也愣了,緩了一會兒後,對著許晉問道:“他們為什麽不讓你報啊?”
聞言,許晉倒是更加緊張了,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有理的還是沒理的,畢竟理這個東西,什麽時候又真正說清過?
就這一會兒功夫,局長的臉色又黑了下來,估計是他認為,許晉這人不怎麽誠實吧。
見此,許晉也知道不得不說了,便對著局長脫口道:“他們說要我填什麽表,還要我簽字。”
“那你就填表嗎。”
“可那表我不知道怎麽填啊。”
“不懂就去問嘛,我們警察局的同志都是好同志,會幫助你的。”
局長說完這句話,看了看表之後,就起身走了,於是房間裡,只剩下了一言不發的許晉。
想來想去他自己也覺得有些鬱悶,便不想了,皺了皺眉毛就出了門,然後又轉過身子,小心翼翼的把辦公室的門給關上了。
本以為自己今天連局長都見到了肯定是手到擒來,但沒想到去了和沒去一樣,灰溜溜的就回到了原點。
有些鬱悶,但鬱悶不能當飯吃,他的肚子這時候也叫了起來。
與此同時,警察們也都去食堂吃飯了,就在許晉身邊經過,一個個的歡聲笑語,嘻嘻哈哈,看的許晉倒是有些嘴饞了。
摸了摸口袋,發現身上也沒幾個錢,心情便刹那間就低落了下來,但又不能讓肚子遭罪,他便隻好跟著警察們向食堂走去了。
說來也奇怪,自己拍戲賺的那麽多錢,才幾天功夫就用完了,想來,若是在此刻評比敗家子大選,就算沒辦法列為第一,但怎麽著也能進去前十了吧……
走著走著,許晉的步子也漸漸邁大了,畢竟步子一小,就更不上人群了……
一會兒功夫,許晉就走進了食堂,裡面裝修的還挺漂亮,桌子椅子擺放的也很整齊,就是聲音有點吵,喊來喊去的也不知道在喊誰。
一會兒後,他才明白,被喊的原來是自己,也是,沒穿警服的扎在警察堆裡能不顯眼嗎?
雖然被怒斥了,但許晉也沒怎麽動,因為他很清楚一個道理,自己要是出去了,那就只能討飯了……
喊來喊去也喊不走,瞬間就把食堂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了過來,不愧是警察,目光都不太一樣,像是冷冽的刀鋒,一下子就讓許晉慌了神。
但他也不愧是個賣過唱的男人,心裡慌了,但表面上卻什麽也看不出來,依舊保持著自己挺拔的姿態,一動,也不動。
這下子倒是讓周圍的警察們都感興趣起來了,因為在他們印象中,這樣有膽子的年輕人不多了……
“幹嘛呢?”
就在場上的氣氛快要爆炸的時候, 那位中年警察局長突然走了進來,對著眾人就大聲喊道。
局長的聲音很響亮,也很管用,一下子就將那些警察給鎮住了,然後他們就自顧自的轉過了頭,繼續吃起了飯。
見狀,許晉也總算是輕松了下來,一個人站那面對著無數人,若是不緊張,也是假話了。
但還好,現在總歸是風平浪靜了,看不出來,這局長還是個好人啊。
“你來幹什麽?”正當許晉一心一意的想著事情時,局長的聲音一下子就響了起來,很雄渾,也很有氣勢。
“我來吃飯。”
“這兒是給警察吃飯的。”
聽見局長這乾脆利落的話,許晉的心情瞬間就又失落了起來,想張口,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一些什麽,畢竟人家有理,有理的,自然不會怕沒理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許晉的失落,局長也沒繼續說話了,就這般站在許晉的面前,安靜著,不斷地注視著。
一會兒後,局長似乎想明白了的什麽,突然就對著許晉說道:“你還是在這吃吧,沒事,就領我的那份。”
聽見這話,許晉隻感覺自己的心瞬間又活了過來,眉毛也不皺了,抬起頭,愣愣的看著局長,就像是看著剛剛升起的太陽。
“那你怎麽辦?你不吃嗎?”
聽見這個問題,局長突然就神秘的笑了,擺了擺手,湊到許晉的耳朵邊輕輕的說了一句,就是這一句,讓許晉也不禁笑了起來。
“我去開小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