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如針一般細長的雨，瘋狂刮過快速行駛的車窗玻璃。蒙蒙大霧將整座高架橋藏匿其間，橋下奔騰翻湧的河水，像似千軍萬馬疾馳而過，氣勢磅礴。

　　窗外濕冷的溫度，襯得車內愈發暖和。安靜的氛圍中，精心調製的熏香味，環繞在鼻尖。香味淡雅不失馥鬱。

　　顧杉挺直了腰板，端正的坐在副駕駛座上。看似波瀾不驚的眼眸，敗露了一絲慌亂。興許是方才宋時遇過於僭越的話語，教她自亂了陣腳。

　　一旁，宋時遇則顯得雲淡風輕，鎮定自若的多。他邊掌握方向盤，邊偷瞥顧杉。心下有些懊惱自己沉不住氣，先打草驚蛇了。

　　而顧杉正糾結如何打破兩人之間沉悶的氣氛。主動搭話不會太刻意吧?這樣猶猶豫豫的想法，直到下車落地的那一刻結束。

　　顧杉把臉埋進短發裡，禮貌的向宋時遇道別。坐在車裡的宋時遇，抬起手腕看了看瑞士鍾表，隨後朝她揮了揮手。

　　車子很快消失在顧杉眼前，不留一點痕跡。仿佛那些溫柔，隻不過一場遙不可及的美夢。她凝望車子遠去的方向，思忖了良久。

　　顧杉使勁擰了一把自己手臂上的嫩肉，試圖以痛感讓自己恢復清醒。隨後轉身往學校走去。

　　半道上，遇見幾個紀檢部學生，正在檢查校牌。其中一個，顧杉認得。整個渝南高中赫赫有名的賀小棠。

　　她也參加了學生會?

　　看見賀小棠手臂上別的執勤紅臂章，顧杉立馬放下了狐疑。她本打算直接繞過他們，卻被人喊住了。

　　“這位同學，麻煩你配合檢查一下。”

　　從顧杉背後傳來洪亮生脆的聲音，來自賀小棠。顧杉側身站在濕漉漉的林旁，準備朝教學樓方向走去。

　　賀小棠剪著一頭比她還短的齊耳短發。藍白相間的校服裡面，配上一件紅色衛衣，十分惹眼。她似乎天生擁有一種氣勢，凜冽卻不鋒利。但足以壓倒一切。

　　當賀小棠整個人站在顧杉面前，她才恍然醒覺，直視賀小棠。顧杉指了指自己胸前別的校牌，賀小棠淡淡看了一眼，往本子上寫了幾筆。

　　“陳衍和你同班?”賀小棠不鹹不淡問了一句，讓人頓感唐突。

　　對於被人突然問及陳衍，顧杉整個人先是一愣，而後點了點頭，回答道:“是啊。”

　　“麻煩你把這個給他。”賀小棠笑吟吟的從校服口袋裡，拿出一盒蒙牛的盒裝牛奶。

　　“這是?”

　　“給陳衍的。”賀小棠笑容很甜。就連提及陳衍時，咬字都格外輕柔。

　　顧杉露出了然的表情，笑了笑“好的，我一定送到。”

　　隻不過，像陳衍那樣的有錢人家的少爺，大概並不稀罕這盒廉價的牛奶。顧杉揣想著接過牛奶，朝賀小棠投去曖昧的眼神。

　　“感謝，勞煩你了。”

　　二年三班，教室。

　　陳衍正埋頭睡覺，用英語書蓋著腦袋，大有掩耳盜鈴之勢。

　　顧杉賊兮兮的，直徑走到陳衍的位置前，一把將他頭頂的書掀開。伏下身子，故意對準他耳朵，扯著嗓子大吼:“狼來啦！”

　　河東獅吼，果然對陳衍奏效。他幾乎瞬間抬頭，兩眼迷茫的朝四周張望。顧杉一下子爆笑，終於惡整了一回陳衍。

　　緩過神來，陳衍立馬恢復了平時囂張的模樣。他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仰頭對顧杉不懷好意地咧嘴一笑。

　　“顧杉，你知道打擾小爺我睡覺，要付出什麽代價嗎?”

　　面對陳衍皮笑肉不笑，

顧杉直覺不會有好事發生。後背霎時竄上一股涼意，讓她不由打了一個寒顫。　　顧杉乾笑著搖手，一下把牛奶扔到課桌上，“喏，這是賀小棠讓我轉交給你的。冤有頭債有主，你要算帳可以找她，和我無關。”

　　拿賀小棠當擋箭牌，顧杉感到良心不安。

　　隨即陳衍黑臉，呈現出厭煩的表情。他冷著聲，說道:“丟掉。”

　　脾性還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顧杉不免暗自嘲諷。她輕哼了一聲，“不喝拉倒。”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顧杉，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糊塗?”

　　教室裡人聲雜亂，陳衍的聲音卻格外明了，甚至清晰得讓顧杉無法忽視。他責問的語氣，伴隨無奈又寂寥的調子，一同撲向顧杉。

　　她身子微微一怔，校服包裹下的背脊，呈現僵硬不自然的狀態。表面看似波瀾不驚，實則竭力保持鎮定。

　　茫然，詫異，漸漸爬上心頭。她很清楚，陳衍想要挑明一切。從陳衍見到宋時遇開始，就想挑明了。

　　但那又怎樣?與她無關緊要罷了。

　　“我有喜歡的人了。”顧杉側身，坦然看向陳衍。連眼睛都透出誠懇。

　　雲層透出些許白光，穿過玻璃，直直的落在顧杉微微側頭的臉上。從額頭連接下巴，勾勒成一條柔美的線條。臉頰處細微的絨毛，仿佛染上細碎的冰晶，泛著瑩瑩的光。

　　溫順的短發貼著耳際，偶爾有幾縷頭髮劃過臉頰。末了，顧杉收回視線，笑了笑。

　　“嗯。”

　　陳衍依舊扯著嘴角，努力強顏歡笑。但神色間掩不住的落寞，將出賣他得淋漓盡致。

　　“被你喜歡的人，還真是件倒霉的事。你看你，長得像隻恐龍，不把人嚇病，就算他上輩子積德行善了。”他埋汰道。

　　陳衍一如既往地將她損的一文不值。他有多驕傲，才不會讓自己看上去難堪。陳衍揚起下巴，做出傲慢的姿態。目光斜斜的望向顧杉。抬手抓了抓凌亂的頭髮，盡量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

　　顧杉轉了轉眼珠子，一本正經道:“大概你明天要去瞧瞧眼科，治治你眼瞎的毛病。”

　　她邊說邊點頭，自我肯定。顧杉隨意將手指插入發際，由上往下梳理。俏皮的短發，順著指縫滑落，弧度優美。

　　“賀小棠的品味，就你?也不怎麽樣嘛。”撂下一句話，顧杉回身帥氣的走掉，留下一道瀟灑的背影。

　　回到座位，顧杉大大呼吸了一口空氣。她馬不停蹄的從書包內，沒拿出英語書，準備預習。

　　“小顧同學，剛才陳衍和你說什麽?我看你們兩個怪怪的。”周綰綰扭過身子，湊了過來，小心翼翼的瞅了瞅顧杉，眼神曖昧。

　　一把合上書，顧杉敲了敲周綰綰的腦袋，特別嚴肅的告訴她:“綰綰同學，不準八卦！”

　　周綰綰低下頭，立馬委屈的皺眉，自顧自小聲嘟囔:“肯定有奸情。”

　　“別瞎猜。”

　　“哦。”

　　中午。

　　顧杉照例和周綰綰一同去食堂就餐，兩人打好飯菜，準備找個地方大快朵頤。賀小棠卻不請自來，再次出現。

　　她端著餐盤，嘴裡含了根棒棒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賀小棠一眼看見了顧杉周綰綰。她慢慢悠悠朝兩人走過來，步態散漫，帶著隱隱的氣勢。

　　“一起吃飯吧。”賀小棠漫不經心說。

　　面對賀小棠邀請，顧杉眼中閃過訝異，周綰綰緊鎖眉頭。兩人各懷心思。周綰綰拉了拉顧杉的袖角，欲言又止。

　　顧杉沒有理會周綰綰的小動作，隨口答應:“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