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冬雨連下數日，驟然降停。道路兩旁，栽種著法國梧桐。枯黃的樹葉，粘著雨水敗了一地。

　　水泥地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小水窪。水面倒映出頭頂遼闊的天際，湛藍的顏色，如同被水洗過一般。

　　山間殷紅的霞雲，將半邊天幕染了色。晨曉穿破雲層，散出凜凜的光芒。落在皮膚上，絲毫感受不到半分溫度。

　　顧杉穿上路遙給她置辦的高檔羊絨大衣，穿梭在清晨熱鬧的街市。她並不急著赴約，而是先去了一趟南港區的豐鳥驛站，將一個包裹寄往林城。

　　裡面放著一些過冬需要的衣物，是顧杉從路遙給她買的一大堆衣服裡，挑選出來的。

　　顧杉在郵寄單子上填完地址，筆尖停在收件人一欄，遲遲不肯下筆。她思忖了片刻，寫下一個名字。

　　顧晏青。

　　興許是到了周末，電影院擠滿了人。顧杉到時，周綰綰已經買好電影票，抱著大桶爆米花等她。

　　穿過攢動的人群，顧杉走近才發現，周綰綰身旁還坐著一個陳衍。

　　今天陳衍似乎特意修整了一下自己。中分蓬松的頭髮，自然往兩邊分開，戴著一頂鴨舌帽。

　　深色衛衣內搭襯衫，外套一件工裝外套。一條破洞牛仔褲，被高高挽起褲腳，露出骨骼分明的腳踝。腳上踩了一雙阿迪達斯小白鞋，是今年最熱的款式。

　　整個人看上去，十分乖戾張揚。

　　“喂，怎麽才來，我們等你老半天了。”陳衍歪著腦袋，斜視她。漫不經心的調子，故意把尾音拖長。

　　顧杉面無表情瞅了眼他那張欠揍的臉，直徑走向周綰綰，出聲質問:“他怎麽來了?”

　　“我…”

　　“怎麽不說話?”

　　“抱歉顧杉，是我擅作主張要陳衍來的。”周綰綰面露尷尬的神色，朝陳衍的方看去，目光倍顯無辜。手上裝有爆米花的紙筒，被她捏的陷下去一塊。

　　周綰綰咬了咬嬌鮮欲滴的嘴唇，羞愧的低下了頭。而陳衍卻翹著二郎腿，單手托腮，一派看好戲的樣子。

　　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顧杉立馬緩和了語氣:“綰綰，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隻是不想和某些人有來往。”

　　說話間，顧杉余光撇了撇陳衍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言下之意，便是不想與陳衍有任何來往。

　　“那我纏定你了呢?”

　　陳衍笑得賊，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折射出精明的光。一抹邪笑，被他演繹出煙塵味。陳衍目不轉睛盯著顧杉，等待她地回復。

　　“別，陳大公子，小的還想多活幾年。”顧杉眉頭緊鎖，語氣稍顯揶揄。

　　她義正言辭的模樣，逗笑了一旁陳衍。顧杉隨即帶著警告意味，淡淡掃了一眼他。

　　顧杉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緊接著說:“電影馬上開場了，我們趕快進去吧。”

　　“哦，好啊。”周綰綰立馬站起身，如蒙大赦一般，終於松懈下緊繃的神經。剛才兩人劍拔駑攻的氣氛，讓她足足捏了把汗。

　　“周綰綰，你先進去。我和顧杉還有些話要說，可以嗎?”明明是要周綰綰先行回避一下，從陳衍嘴裡吐出，反倒變了味道。

　　陳衍伸手撓了撓頭，削尖的下巴微微向下低，細碎的劉海遮掩住英氣地眉。疊了一層內雙的眼皮，由下往上撐開，形成一條柔和的弧度。細長的睫毛下，深棕色的瞳仁，一瞬不瞬直視著顧杉。

　　“我……”

　　周綰綰進退兩難的樣子，

像隻溫順的貓咪。　　興許是看出周綰綰左右為難地窘迫樣，顧杉遞給她寬慰的眼神，“先進去吧，等會兒我們就來。”

　　“好吧。”周綰綰點了點腦袋，轉身依依不舍地進入檢票口。

　　目送周綰綰瘦小的身子，進入檢票口。顧杉扭頭，直接開門見山，“說吧，什麽事兒，需要和我單獨談?”

　　對面陳衍但笑不語，居高臨下慢慢逼近她的臉，嚇得顧杉連連往後退，險些跌倒。幸好陳衍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她。

　　“幹嘛這麽緊張?”陳衍壞笑。

　　顧杉忍著怒氣，趕忙把手臂從他手中抽離出來，順帶罵了一句:“神經病。”

　　興許是好心情的緣故，被人罵了，陳衍特別少見的沒發脾氣。他直起背脊，雙手自然插進褲兜內，歪斜著身子，目光玩味。

　　“幾天不見了，你倒是長骨氣了。”

　　“陳衍你到底想幹嘛！?”

　　大廳裡人聲嘈雜，鬧哄哄的。顧杉怒吼的聲音不算太大， 但足以引來身旁不少異樣的目光。

　　顧杉渾身被人盯得不舒坦，隻好盡量埋頭避開那些目光。她暗自在心底，把陳衍千刀萬剮了成千上萬遍。

　　“唔…等我好好想想。”陳衍眯著眼，一手環胸，一手捏著下巴，原地轉悠，故作思考狀。

　　“不說算了。”

　　說著，顧杉轉身準備離開，陳衍霎時急忙叫住她。

　　“等等。”

　　“說吧。”顧杉一臉得逞。

　　“顧杉，以後跟著小爺我混吧。”

　　一向個性張揚，不可一世的陳大公子，居然會把橄欖枝拋給她，實在詭異。顧杉腹誹，其中必定有詐。

　　“說說看，你的目的是什麽?”傻子才會相信陳衍的鬼話，她又不是傻子。

　　“我…”陳衍輕啟唇齒，正欲講明，不巧被人打斷。

　　人群中，一個戴著金絲圓形眼鏡，穿著長款風衣的男子，朝顧杉輕喚:“小孩，過來。”

　　陳衍順著聲音源頭望去，一張面如桃花的俊臉映入眼簾，他隻覺得那人氣場強大。單從外表來看，不可否認此人生了一副好皮囊，儒雅的氣質透出幾分不可侵犯的高貴，像似個世家公子。

　　宋時遇出現短短數分鍾，便引來全場矚目，成為焦點。然而他本人似乎並不關注，隻是站在原地，嘴角露出溫柔的淺笑。

　　“宋先生。”

　　顧杉扭頭驚奇的發現，是宋時遇。她幾乎是用飛奔的速度朝他奔去的，毫無矜持可言。

　　她對宋時遇的喜歡，根本不用掩飾，一切都寫在她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