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山林間霧色嫋嫋，樹枝上立著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煞是聒噪。

　　窗外鴉青色的天際，飄著纏綿細雨。沾滿水霧地玻璃上，被人畫了一張笑臉。

　　一旁小小的書台，放著一台老式收音機。顧杉正彎下身子，左右搖動天線，試圖接收信號。

　　手指來回擺弄，她專注的眼神，像似對待考試一般認真。也許是今天運氣不佳的緣故，弄了半天也沒信號，最後隻能作罷。

　　這台收音機，她一直視如珍寶。因為是老外婆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顧杉抱著收音機，小心翼翼放進書架下面的櫃子裡。

　　埋頭間，耳邊幾縷短發，滑落在顧杉白淨的臉龐上。她順勢伸手捋了捋耳發，起身從書架隨意取出一本書，準備打發時間。

　　恰好這時房間外有人敲門，顧杉回身走向門口，扭動鎖拉開木門。發現路遙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杯熱騰騰的牛奶。

　　“我叫阿姨給你熱了杯牛奶，趕快趁熱喝了。”路遙美豔的臉上堆滿笑意，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盯著她看。

　　從木樓來到這裡後，路遙待她極好。共她享用最好的物質，送她讀最好的學校。大抵是終於良心發現，想要補償她吧。

　　“哦。”淡淡撇了一眼路遙，顧杉上前拿過奶牛，往嘴裡猛灌，沒一會兒就見底了。

　　路遙兩道秀眉輕蹙，美目含著隱隱疼惜。顧杉自然曉得她的意圖，絕非送牛奶這麽簡單。

　　余光偷偷瞄了瞄路遙的臉色，顧杉放下高舉的杯子，說:“喝完了。”

　　砸吧砸吧嘴，將杯子塞回路遙手裡。顧杉回退房內，準備關門之際，路遙急急開口了。

　　“以後盡可能離他遠一些，顧杉。”

　　手中合門的動作一頓，顧杉倏地抬頭，眼裡滿滿不解。她甚至一頭霧水，路遙為何突然要她遠離宋時遇。

　　但憑著兩人身上流淌的血，她當然曉得路遙不會害她。

　　心下來不及細想，顧杉便急忙開口，列出說辭:“宋先生作為長輩，我與他來往實屬正常。更何況他和你的關系，平時自然會多關照我一些。”

　　路遙伸出塗了紅指甲的手指，替顧杉把一側掉出來的耳發，捋到耳後。化著精致妝容的俏臉上，莫名透出一絲憂慮。

　　她也不多加解釋，隻說:“你隻消聽話便是了，其他不用多想。”

　　“知道了。”

　　話音剛落，木門被重重合上。顧杉整個人呈大字形，倒在軟軟的大床上。她盯著天花板有些失神，腦海中浮現出宋時遇眉目含笑的模樣。

　　耳邊回蕩起方才路遙對她的勸告，兩個眉頭不由皺到一塊。對於宋時遇，她一無所知。連他做什麽工作，家裡有幾口人，顧杉全然不知。

　　他宛如謎底，等待顧杉一層一層剝開真相。

　　“宋時遇，宋時遇…”

　　顧杉把頭埋進被子裡，喃喃自語碎碎念他地名字。胸口如同被巨石壓製，悶得心頭心煩意燥。顧杉整個身子陷進松軟的被褥裡，來回滾了幾轉。

　　每每想起宋時遇，顧杉心底便會湧出幾分澀澀的滋味。像似夏季未成熟的果子，入口苦酸澀難以下咽。

　　打從開始，她便不甘這輩子受世俗約束，隻喚他叔叔，所以才叫他先生。顧杉不可否認自己包藏私心，盡管路遙夾在中間，也阻擋不了她內心日漸膨脹的欲望。

　　顧杉從小與老外婆長大，接受放養式教育。規矩，世俗的條條框框，自然圈不住她。

　　顧杉非常清楚，活在這個有規則有法度的社會，必須遵從法則。好比她喜歡，卻不能佔為自有，就如宋時遇。

　　嘟嘟嘟――

　　一聲消息提示音，打斷了顧杉所有思緒。她拱著手臂，伸到床頭櫃抓過手機，拿到面前，翻閱消息欄。

　　是周綰綰發來的微信，約她周末看電影。顧杉轉了轉眼珠子，隨後飛快在鍵盤上打出兩個字，回復她。

　　―好呀。

　　關於周綰綰，顧杉印象最為深刻的，大概是她靦腆容易害羞的性格。班裡同學都喜歡管她叫林妹妹，倒是應了她斯文柔弱的氣質。

　　兩人作為同桌，私下自然免不了聯系。但這樣的約會，倒是頭一次。細細琢磨，可疑的成分昭然若揭。

　　沒一會兒，周綰綰發來回復。

　　―明天見。

　　瞅了一眼屏幕，顧杉索性關掉手機，扔在一旁。起身來到書台旁邊，拿起木質的相框，指腹輕輕撫摸照片。

　　照片上，老外婆將一頭花白的長發，盤成樣式簡單的發髻，中間插著一支銀簪子。身著一件藏青色繡花長衫，端坐在木椅上。蒼老盡是皺紋的臉，露出一抹淡笑。

　　顧杉突間然有些想念木樓裡的老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