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沿路冷清地街道，不少店面鋪子早已打烊。遠處昏黃的路燈，將兩道影子拉長。

　　冬來的風，冰冷刺骨。宋時遇溫熱的掌心，讓顧杉感到莫名溫暖。而內心糾結複雜的感情，猶如盤根錯節的樹根，糾纏不清。

　　從前，木樓裡的老外婆，常說世間好看的男子，就像勾人的狐狸，擅於偷取人心。大概宋時遇，便是這種狐狸。

　　穿過幾條街道，宋時遇帶著她，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館。鋪子不大，貴在環境乾淨。

　　裡面吃麵的人挺多，生意倒是紅火。這家面館的經營者，是一對四十來歲的中年夫妻。

　　夫妻兩人為人和善，似乎與宋時遇是老相識。見兩人走進店門，便上前熱情招呼起來。

　　顧杉隨意選在一處空位坐下，雙手托著下巴，望向正與老板娘交談的宋時遇。燈光下，男人英俊溫和的面容，愈發引人沉醉。

　　幾句寒暄後，宋時遇折身走向顧杉。鄰桌幾位吃麵的小姑娘，表情花癡，不時扭頭偷看。

　　宋時遇自然不予理會，款款端坐在顧杉對面。雙眼對上她窺探的目光，狡黠一笑。

　　“難道我臉上有東西?”他問。

　　顧杉搖頭，一本正經回答道:“隻是覺得宋先生你太過耀眼了。”

　　聞言，宋時遇嘴角不著痕跡，漾出一縷笑意。抬眸間耐人尋味的眼神，透過薄薄的鏡片，顯得越發深不可測。

　　“但我眼裡隻容得下一人，隻為她發光發亮。小孩，你懂嗎?”說話間，宋時遇伸出白淨修長地手，從桌邊拿過兩個杯子，滿上茶水遞給她。語氣平緩，毫無起伏。

　　顧杉似懂非懂宋時遇方才別有深意的話。一時間不知如何答覆，她隻好低頭猛灌了兩口水，以免氣氛尷尬。

　　好在兩碗牛肉面，上得及時。顧杉立即轉移陣地，埋頭苦乾。

　　一旁，宋時遇一手托著下巴，一手置於桌上，食指上下敲擊桌面。唇間噙著婉笑，津津有味的盯著顧杉毫不淑女的吃相。

　　待顧杉解決完一大碗牛肉面後，才發現某人碗裡紋絲未動。

　　“你不吃嗎?”顧杉嘴裡含著食物，含糊不清的問道。

　　宋時遇沉吟不語，單手將眼前那碗牛肉面，推至顧杉面前，示意她吃。

　　她撅起小嘴，幽怨的瞥了一眼宋時遇。端開只剩面湯的碗，拿過面，繼續苦乾。

　　“你們這些有錢人，真是浪費。像我啊，從小生活在木樓裡，與老外婆相依為命。

　　小時候，特別羨慕鄰居家女兒，有美味的糖果吃。長大了，羨慕其他姑娘能蓄長發，穿漂亮的裙子。

　　但我喜歡的東西，總是那麽遙不可及，從來沒有一樣屬於過我。”

　　顧杉邊吃邊說，好像這些經歷都在說別人，無關痛癢。她抬頭朝宋時遇咧嘴憨笑，傻得讓人心疼。

　　宋時遇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眼神柔情萬丈，語調寵溺地說:“傻瓜，以後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和我說。”

　　一下停頓住手中挑面的動作，顧杉眼裡竟有些許氤氳。或許是宋時遇過於溫情脈脈，倒置她鼻子一酸，感動地一塌糊塗。

　　點點頭，顧杉趕緊調整情緒，回以笑臉。

　　“謝謝宋先生。”

　　“比起宋先生，我更願意你叫我宋時遇。論年齡，我隻比你長九歲，多三個代溝而已。”他說的極認真，眉眼處一片清明。並不像在和她商量，而是肯定。

　　面館裡，人聲嘈雜。

宋時遇悠長深沉的目光，宛若春水，盈盈襯著波光，極為傳神動人。　　觸及他目光的一瞬間，顧杉慣性躲閃開。埋頭繼續挑面送入嘴裡，食物在口中味同嚼蠟。

　　她本該隨路瑤，喚他一聲宋叔叔。但她生性固執，偏要叫他宋先生。

　　世人眼中，江南女子，多是溫婉女兒家。而顧杉偏偏似個北方姑娘，性子執拗，坦率不懂變通。

　　她討厭如貓一樣的女子，就像路瑤。

　　見顧杉不予回答，隔了好一會兒，宋時遇才沉著聲線，再次開口:“我並不希望路瑤因為我和你之間生疏的關系， 不開心。”

　　關於宋時遇的話，她全然置若罔聞。

　　大口咽下面條，顧杉努力演出一副很好吃的樣子，讓自己顯得不失落。

　　顧杉總算了然他為何突然對她一反常態。一切都是為了路瑤，包括今天所有溫情，隻是討好她，讓路瑤高興。

　　宋時遇對路瑤的良苦用心，勝過她無數聲色場上的男人。即使路瑤曾經糜爛不堪，宋時遇一一包容她的過去。

　　想到這裡，顧杉心裡如同貓抓，不是滋味。她嫉妒路瑤，擁有這個男人所有的憐愛。

　　吞下最後一口面，顧杉抽出一張紙巾擦拭嘴角，隨後喝了一口茶水，潤喉。

　　只見她目光沉靜，一本正經說道:“路瑤說了，人不可三心二意，更不可舉棋不定。既然我叫你先生，便一輩子都叫先生。”

　　“再言，宋先生放心，我的存在不會讓你和路瑤之間，產生任何矛盾。”

　　“如果宋先生是為了討好路瑤，對我關懷備至，我怕是無福消受你地好意。”

　　“今晚的牛肉面，多謝宋先生款待。如果有朝一日，顧杉出人頭地，一定記得你的恩情。”

　　顧杉劈裡啪啦說了長篇，像個小學生背誦課文，話裡話外正義凜然。

　　“說完了?”宋時遇眉梢一挑，尾音輕揚。一雙盼若琉璃的眸子，正目不轉睛，好笑的瞅著她。

　　“恩。”顧杉緊閉雙唇，從鼻翼發出單音節。

　　“小孩，你這副性格，真不討人喜歡。”他說。

　　“啊?”

　　“不過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