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夜色闌珊,遠岸青山被掩進暮色。千萬盞高高聳立的燈火,匯聚成一片蜿蜒曲折的星海。
惹眼的黑色賓利行駛在夜色下,穿越整片鬧市區,抵達半山別院。
鐵藝雕花的大門前,車子穩穩停下。打開車門顧杉提著書包下去,迎面撲來的冷風,讓她忍不住一個寒顫。
冬至過後,便是一年最冷的時候。天空飄下蒙蒙細雨,襯得沿路兩排青松,筆直孤冷。
顧杉嘴裡哈出白氣,雙手卷起衣袖,將校服拉鏈拉滿,把半個腦袋藏進衣領裡。
樣子格外溫順。
宋時遇走下車,望了一眼寒風中瑟瑟發抖的顧杉。走過去,脫下身上那件羊絨大衣,輕輕替她披上。而他隻穿了一件藏青色高領毛衣,站在風雨中,顯得異常單薄。
上身突然多了一層重量,顧杉下意識抬頭,正好與宋時遇雙目相對。他帶有煙草味的氣息,一下子將顧杉包裹。一根心弦在他迷人的眼波中,緩緩撥動。
“穿這麽少,小孩你以為自己是鐵做的身體啊。”宋時遇輕聲責備,語調溫溫柔柔,更像對她關心。
不合身的大衣套在顧杉身上,下擺打至腳踝。如同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顯得小巧滑稽。
伸手給她攏了攏領口,宋時遇從顧杉手中拿過書包,反手掛在肩頭,一手牽住顧杉發涼的小手。宋時遇挺拔頃長的身影,陷入月白色地逆光中,耀眼得不可方物。
顧杉把頭埋的低低的,在夜色的掩護下,一切情緒藏匿其中。視線直直盯著帆布鞋髒兮兮的鞋尖,大衣內側,一隻手悄然握成拳。
頭頂冷清的燈光,散發出淡淡月白的光暈,襯得四周寂寥。
雨束又小變大,落在發梢,猶如染上一層晶瑩剔透的白色。雨幕中,宋時遇清雋魅惑的面孔,染上一分冷傲。
手掌力度不由加大,宋時遇使勁捏緊顧杉小小的手,生怕放開。眼前這個女孩兒,像似一隻誤入虎口的小鹿,一張小臉呈現出不知所措,甚至小心翼翼。
難道他是吃人的老虎?
暗自歎了一口氣,宋時遇彎下腰,居高臨下耐心地說道:“感冒了可不好。”
“知道了。”顧杉淺淺應了一句。她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快要沉溺在宋時遇布下的柔情萬丈中。
但內心另一個聲音,卻在歇斯底裡,不斷掙扎。
那路遙又該怎麽辦?
她仰頭,恰好與宋時遇面面相對。他波瀾不驚的眼眸,清俊的面容,一點一滴深入她眼裡。頃刻之間,顧杉緩過神來,連忙紅著臉拉開距離。
“謝謝宋先生關心。”
冬雨越下越大,顧杉裹緊宋時遇給地大衣,使勁深吸一口薄涼的空氣。不等他開口,鼓起勇氣,開口問:“宋先生喜歡路遙嗎?”
軟懦怯怯的話音落下,顧杉把頭埋進頭髮裡。她清楚自己很魯莽,冒然問他這個問題。但她像著了魔,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應。
四周寂靜無聲,就連細微的呼吸聲,都顯得那麽清晰。宋時遇緘默良久,淡薄輕緩的嗓音,穿過空氣傳入顧杉耳中。
“十年前,我喜歡她。”
眸光微動,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顧杉的目光,順著迷離的光線,落在宋時遇英俊的側臉上。
得到答案,她該是竊喜,還是失落?萬千思緒,猶如潮水湧動,浩浩蕩蕩漫過山谷。
“十年前,那時我才六歲。”顧杉若有所思的說。
“嗯,確實小了點。”宋時遇口吻打趣,嘴角忍不住上揚,笑彎了眉。
顧杉靦腆的笑了笑,接著問到:“那後來呢,先生喜歡上了別人?”
說完,顧杉才意識到自己口不擇言,觸碰了別人的隱私。她心裡一陣懊悔。
反倒是宋時遇被人問及陳年舊事,本該不高興,卻是不以為然。
“嗯。”一個單音節,十分坦然的從他鼻尖滑出。
寒風吹過面頰,刮得生疼。顧杉埋下頭,五味雜陳。一時間,周遭靜的仿佛只剩下呼吸聲。
原來宋時遇心裡一直住著別人。
她不由想起,院子裡的老傭人,口中經常提及的女人。
路遙,舒窈。連名字都如此相近。
這樣萬種風情的先生,大概有許多仰慕者吧。能夠得到宋時遇傾慕的對象,自然是萬中無一的女子。
收回思緒,顧杉仰頭衝宋時遇粲然一笑,“放心我隻是好奇罷了,一定守口如瓶。”
少女的心思,有時就像善變的七月,陰晴不定。
宋時遇悄然瞥了一眼顧杉。顧盼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倒映下小片陰影。隱藏在黑暗中的眸子,愈發深邃。
沉著聲線,他緩緩開口:“傻瓜,隻要你想知道,我都告訴你。”
“啊?”顧杉眨巴眼睛,陷入一片茫然。
“走吧。”他自然不予解釋,隻是拽緊她地手,往鐵門走去。
顧杉伸手拉著大衣領口,緊跟在後頭。她似乎越發不能搞懂宋時遇。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像個謎底環繞在她心頭。
或許路遙是正確的,太過耀眼的男人,就像穿腸毒藥,碰不得。
她想,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