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龐接到電話，單竹和徐鐵樹邀請他去吃點夜宵。

　　“你們怎麽都在這兒?”王龐有點吃驚於這兩個忙人會齊聚小城。

　　電話那頭是徐鐵樹，“我陪單竹來的。他們醫院有個什麽研討會在這裡開?”

　　“他們醫院又不在這個城市，為什麽研討會來這裡開?”

　　徐鐵樹想了想，“不知道，你來不來?”

　　“晚上九點是吧?”

　　“對，在叮當麻辣燙。”

　　“你一個廚子不自己做點反而要出去吃?”

　　“好不容易休息幾天。”

　　再說上幾句，掛斷。

　　王龐看看時鍾，八點半了。

　　吩咐四個外星人幾句，王龐出門。

　　叮當麻辣燙，一個很沒有品位的名字，但卻是王龐初中的記憶。

　　我們總說百年老店，但一家店鋪能歷經百年不倒是很困難的，事實上，如果一家店能經營十年而不倒閉已經很難了。

　　現代的中國充滿機遇與挑戰，這句話通常出現在政治教科書上，但卻是事實，是很貼近生活的事實。

　　“每次回到記憶裡的老地方，就會發現少了幾家記憶裡的老店，在其原址上的是陌生的招牌、陌生的店主以及滿心失望。”

　　單竹和徐鐵樹大叫起來，“哇！好有詩意哦～”

　　“難怪林安那麽好的妹子會看上你，原來我們中間坐了一個方文山～”徐鐵樹喝了一口酒。

　　單竹喝得少，畢竟是醫生，擔心喝酒誤事。他搓了搓手，在麻辣燙的熱烈霧氣裡，他那酷似光頭強的臉若隱若現，“說起妹子，你們喜歡哪種類型的?”

　　男人聚在一起不是喝酒就是聊女人，王龐一點都不意外，他對這個也是很感興趣，一時間找不到一個“一針見血”的形容詞，他下意識扭頭四顧。

　　透過玻璃門，是人來人往的不夜天，小店明亮的日光燈照射下來，橘黃色的餐桌椅透著油光——其實已經和初中的記憶大不同了。

　　徐鐵樹先開口:“要說女人的臉，五官裡面最重要的是眉毛眼睛，”他比劃一下，“眼睛大不大不關鍵，但要明亮傳神，眉毛很關鍵——”他的手指畫出弧線，“遠山眉是形狀，眉頭要粗得圓潤，腰和尾要細——就像遠山一樣，”他手指彈動幾下，“蛾眉說的是整齊，眉毛都要像梳子的齒一樣，整齊、筆挺！”

　　王龐聽到“筆挺”笑出來，他想起上海人——哪怕窮得睡廉租房，睡前也要把西裝疊得整齊，壓在鋪蓋下面，這樣第二天起來，西裝的褲腿也是“筆挺”的！

　　“笑什麽?”徐鐵樹喝得像隻醉猴。

　　“你說‘筆挺’，我想起來林安他爸。”

　　他們都笑出聲，“對對對，他以前那麽窮，還講‘派頭’。”

　　笑了一陣，吃幾口串，喝幾杯酒，氣氛漸漸融洽起來。

　　王龐放下酒杯，開口:“女孩子嘛，膚色要白，但不能過分白。以前的歐美女性都不曬太陽，膚色是蒼白的，不是特別好看，後來她們開始曬太陽了，那就算有好有壞，”王龐抬了抬手，比劃一個“一點點”的手勢，“只要剛曬黑一點，沒有了病態，就極美，不過她們通常曬得太過，就不美了。”

　　單竹點點頭，說:“身材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徐鐵樹嘲笑他:“我以為一個皮膚科的大夫會說什麽‘健康的皮膚是最重要的’，哈哈！”

　　王龐跟著大笑。

　　“好了，不必取笑我們皮膚科的標語。

”　　笑了一會兒，沉默下來，相比學生時代的無話不說，成年男人在一起時少了一個很大的談資，就是取笑別人。

　　越是成熟的人，越不會靠取笑他人獲得快意。

　　老話說得好:毒舌一時爽，全家火葬場。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暢聊“理想”後，就該回歸現實了。

　　單竹問王龐:“和林安怎麽樣了?”

　　“她?”王龐想了想，“很好啊，很合得來，不過就是……”

　　“沒有以前合拍了?”單竹笑了笑。

　　點點頭，王龐說:“我現在懷疑你們都有讀心術，你是這樣，林安也是，就是能猜到我想說什麽。”

　　徐鐵樹“嗯”一聲，“和一個人太熟的壞處之一。”

　　“我和林安……很熟嗎?”王龐挑了挑眉毛，“我和她見面次數不多啊。”

　　單竹“哼”一聲，“我在汪舒淇自我介紹以前都沒發現有這麽個人。”頓了頓，“而現在才幾個月，她就能大言不慚得對我說‘你有幾根花花腸子我不知道?’這樣的話了！”

　　“哇～哦～”

　　徐鐵樹扭著腰裝作“嬌羞”的樣子對王龐說:“死鬼～你有幾根花花腸子我不知道。嗯～”

　　王龐心領神會，裝出一副“豬哥樣”開口說:“娘子，俺還真的不知道我有幾根花花腸子呢～不如你幫俺數數，嗯～”

　　徐鐵樹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矮油～你好壞～”

　　單竹受不了了，“我有一句媽賣批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包括鄰桌的食客們。

　　麻辣燙老板搖了搖頭，“現在人真有意思。”

　　王龐他們正想再嘲笑單竹幾句，一位鄰桌的姑娘走了過來。

　　“請問您是徐鐵樹師傅嗎?”

　　“什麽事啊，悟空。”徐鐵樹是個廚子，年紀輕輕總是被人叫“師傅”，於是就用《西遊記》的哏兒來逗趣。

　　“真的是你啊，我還不敢認。”姑娘轉頭對同伴說，“他就是我說的徐師傅，快來。”

　　單竹湊到徐鐵樹邊上，“哇哦～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徐師傅嗎?那裡有你的好多迷妹哦！”

　　真是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徐鐵樹剛才還在嘲諷人家，現在一下陷入窘境。

　　“您就是能把狗肉做出雞肉味的徐師傅吧?真厲害！”迷妹們嘰嘰喳喳不停。

　　“哇～哦～”

　　單竹一臉“嬌羞”狀看向王龐，“徐師傅～請問您是怎麽想到把狗肉做出雞肉味這個毫無卵用的想法的呢?”

　　王龐一臉“嚴肅”，“哦！你知道的！我當初多買了幾袋雞飼料，就喂給我家狗吃了。”

　　單竹:“然後呢?”

　　王龐:“然後狗死了，我發現它是雞肉味的，就這樣！謝謝！”

　　徐鐵樹轉過頭，“我有一句媽賣批不知當講不當講。”

　　“哈哈哈！”

　　氣氛歡樂極了。

　　這時，幾個迷妹裡有一個認出了王龐，大喊:“是你啊，那個拿錘子的錘子哥！”

　　正所謂: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哇～哦～”

　　王龐拔腿就跑，徐鐵樹挺身就追，單竹無奈地買單後追了上去。

　　奔跑在城市的燈光下，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王龐輕松拜托兩個損友。

　　放緩腳步，王龐來到江邊。

　　把手搭在石質的欄杆上，王龐靜靜看著夜晚的江面，反射兩岸不滅的燈火，迷離的光暈被夜晚粼粼的水光擾動。濕潤的水汽裹著腥氣飄在兩岸，有種實在的存在感。

　　有多久沒有獨自看江景了?

　　腳步聲傳來，漸漸放緩，停在王龐兩邊。

　　“好久沒看江景了。”單竹喘著氣，倚靠在欄杆上，王龐想起達列布瑟倚靠在蜜蜂酒店的櫃台時的樣子——一樣舒適而放松。

　　“是很久了。一直沒時間。高中時候倒是常來。”徐鐵樹接話。

　　沉默下來，周圍隱隱約約的喧囂透過夜晚的柳枝條，變得婉約而有詩意，不過於吵鬧以致破壞氣氛，也不讓人覺得太安靜而滿心淒涼。

　　王龐問:“以前的日子還記得多少?”

　　“不多了。”

　　“不太記得。”

　　沉默下來，“年紀大了，倒是正常。”

　　單竹和徐鐵樹都若有所思地點頭。

　　“要不要開一個同學會?”

　　王龐想了想，“不必，隨風而去吧。”

　　他們都笑:“哇哦！王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