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德爾先輩開鑿的石階上，王龐扛著戰錘，看著鷹躍橋北堡，有個弓箭手對準王龐。

　　一百六十米開外，一個兩米的德爾人看起來就像一粒黃豆。

　　一箭射來，王龐稍微集中了注意力，看到了箭矢的模樣，鑄鐵的三棱箭頭，木質的箭杆抖動著，尾羽潔白。就像一條遊魚，在空氣中劃過漣漪，直奔王龐的胸膛。

　　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拈住箭杆，比摘下一枚枯黃的葉子更容易。摩挲一下，木頭的質感不錯，然後隨手扔下峭壁。

　　有六個穿著甲胄的德爾男人從堡子的大門裡走出，在石階盡頭的平台上排列整齊。

　　雖然或穿著鐵甲，或穿著皮甲，但對王龐來說是一樣的。

　　隨手撥開幾根飛來的箭矢，王龐站在這處凸出的平台上。

　　招招手，似乎真的是個侮辱性的手勢，他們怒吼著衝了上來。

　　他們是積年的老油條，一點都不討喜。

　　王龐戰錘舒展地一掄。

　　冰冷的六次骨折聲後，地上攤著六具屍體。

　　他們死了，甚至不需要王龐第二次揮動戰錘。

　　淺薄的眼界，低劣的見識，生命對他們這些庸碌的人是個絕望的牢籠，偏偏自己不知道。

　　王龐有點意興闌珊。

　　他們的屍體在狹谷強勁的風中漸漸冷卻，血液從破碎的頭顱裡慢慢流淌出來，濕潤平台上的薄土，給一些堅韌的小植物帶來珍貴的水分。

　　有驚恐的叫喊響起。

　　王龐走木製的大門，堡子裡陰暗而狹隘，穿著甲衣，手持兵器的人圍了過來。

　　五個人前後左右圍住王龐，這個戰場太狹窄，容不下第七個人。

　　王龐打量著他們，黑暗中他們畏縮著，踟躕著。

　　陽光很好，但王龐的陰影完全籠罩了他們。

　　酷烈的風從大門外吹來。

　　王龐揮動戰錘。

　　他們怒吼起來，又一個個被打斷，尖銳的嘶吼伴隨冰冷的頭骨碎裂聲，是一曲悲歌。

　　撇下五具屍體，王龐走在狹隘的堡子裡。

　　“德爾人永不後退！”

　　沒有意義，無法阻擋。

　　都死了，或者說是消逝，因為殘留在世間的肉體不過是幻象。他們紛紛湧向時間的河，為自己擺渡。

　　世間再多二十七朵花。

　　走在鷹躍橋上，兩邊沒有護欄，只夠兩個人同行的橋面，是混凝土質的。被外力作用侵蝕，露出裡面的青色金屬鏈條。整座橋自然下垂，橋中間有積水和一層薄薄淤泥――很滑。

　　王龐看得出這座橋上的德爾先民的智慧。

　　他們把大量鏈索從鷹躍山的峭壁發射到鹿山的峭壁，固定後一點點澆築混凝土，所以橋底會有奇特的滴落狀的混凝土柱，別具美感，展現了德爾先民的建築智慧和高超的製造工藝。這樣的混凝土橋不止一處，還有大量分布，但許多都被漸漸廢棄，成為動物們的獸道。

　　到了，南堡，一樣的結構。

　　一樣的結果。

　　王龐出來，用繩子把拿盾牌的首領綁了，打包帶走。

　　達列布瑟說復仇是甜蜜的。

　　王龐給阿格達一份甜蜜的禮物。

　　“哈姆雷特先生，這些屍體怎麽辦?”德爾人似乎相信人死後會前往另一個世界，所以不會為死人感懷，他們隻同情生者的困境。

　　“扔了吧。”王龐在擦戰錘。

　　阿格達把強盜首領松綁，他們進行獸人傳統的復仇儀式，就是拳擊，

直到一方死亡。　　阿格達贏了，所以最後一個強盜被拋下鷹躍橋。

　　以後這裡屬於他們――由哈姆雷特領導的話劇團。

　　“好了，”王龐扔下血淋淋的抹布，“我們是這裡的主人了，就四個人。”

　　達列布瑟說:“我是弓箭手，可以負責偵查。”

　　格列布想說什麽，但終究沒說。

　　阿格達說:“四個人會不會太少?”

　　王龐想了想，問:“你們誰能估計商品的價值?”

　　尷尬的沉默。

　　格列布說:“去凱曼！那裡一定有。”很有自知之明嘛。

　　達列布瑟摸了摸他那乾枯的金發，說:“可對方不一定跟我們啊。”

　　阿格達說:“弱者沒有選擇權。”男人的邏輯。

　　剛到手的鷹躍橋被毫不猶豫的舍棄了，達列布瑟搜出一袋二百六十九枚金幣，一袋一千二百十一枚銀幣，一大箱沒人想數的銅幣。這些就是旅遊經費了。

　　凱曼在南方的帕加米爾平原，水汽豐富，氣候“宜人”，農業高度發達。

　　這裡的農作物很耐寒，這裡的德爾人也很耐寒。

　　就像黃河一樣，奔騰不息的麥爾加河一個深情的大回環，中遊從西南方流向東北方，再自西而東貫穿從伊斯滕山到安爾加山的一大段泰基米哈爾山脈，形成雄闊的麥爾加大峽谷，再自西北而東南流向下遊。

　　這個大回環之間就是肥沃的帕加米爾平原。

　　發達的農業催發商品經濟的發展，凱曼是座富裕的城市，是白地領的首府。而帕加米爾平原不過是白地的三分之二的土地。每天，各地的商隊來往不息，給這座雄城注入活力。

　　王龐他們在路上搶了一輛馬拉板車，把武器和車夫都放在車板上，在鋪設平整的石板路上跋涉半天，終於到了。

　　“環”漸漸與地平線重合，夕陽是迷人的橘紅，那輪紅色月亮出來了，掛在尚亮的天空，很顯眼，很有美感。

　　凱曼坐落在一座小山包上，建築布局因地製宜，山腳是第一道防線，有護城河，人們通過吊橋往來。

　　凱曼主城牆是石塊堆砌的，用混凝土粘合，很高大，二十米出頭，是棱堡結構，有重要的軍事意義，城門洞是拱形的，很高大，木包鐵的大門很厚實。

　　治安很好，人流井井有序，守衛穿戴整齊:全身棕色皮甲;藍色披風;鑄鐵頭盔像個子彈頭，套住腦袋，面部有鏤空花紋，具備防禦和美觀效果。

　　有兩個兵種，一種左手圓木盾，塗有白地領統治者的家族紋章――刀牙虎(其實和劍齒虎沒什麽區別)，右手按在腰間的鐵質長劍上;另一種是弓箭手，長弓和箭矢做工精良。劍盾兵在巡邏，弓箭手站在高處監視全城。

　　夜晚降臨，又是烏雲蓋頂，看不到星空和月亮，這裡的夏季是濕潤的。

　　凱曼進門不檢查，也不沒收武器――很有自信的做法。板車寄放在馬廄裡。帶上錢、武器和車夫， 王龐往裡走。

　　達列布瑟當然到過凱曼，“到蜜蜂酒店去，那裡有白地領最好的蜜酒！”車夫聽到就不掙扎了。

　　不愧叫“蜜蜂”，酒店色調明黃，全是人，但還是有掩蓋不住的蜜酒醇香。

　　這裡有許多其他人種，有膚色發黑的高大人種，也有膚色發紅的，還有非人物種，比如蜥蜴人――真的就是和一頭直立行走的大蜥蜴沒區別，再比如貓人――直立行走的各種貓科動物……

　　櫃台處是個老實相貌的德爾男人，他的金發在酒店大堂正中的篝火照射下發著赤金色的色澤。

　　“客人需要什麽?”

　　王龐好奇地打量四周，達列布瑟上前，倚靠在櫃台上，姿態放松，“四個房間，十瓶蜜酒。”

　　“三十個博納爾(金幣)，四十個塞納爾(銀幣)，六個銅子兒。”

　　達列布瑟從王龐背上的旅行包裡掏出錢。

　　老板收了錢，叫一句:“梅莉，帶他們去看房間，四個！再給他們十瓶蜜酒！”

　　一個德爾女人走過來，一米八出頭，她穿著的粗布衣服被染料染成淡青色――手藝一般。

　　她的五官很立體，眉毛和頭髮都是金黃的，很整齊。

　　到了樓上，一連四間房。再有十瓶蜜酒，一人兩瓶。

　　五個人住四間房，達列布瑟看管車夫。

　　這個車夫不肯加入前途遠大的新興“交通系統維護業”，讓人為難。

　　王龐對達列布瑟說:“畢竟還是個孩子，好好和他交流一下，會懂事的。”

　　“好的，哈姆雷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