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王龐轉眼到一片遼闊大湖上方，離湖面有相當的距離。

　　扭頭四顧，可看到群山山尖;望下去，這座佔地廣闊，不著邊際的奇異大湖波光粼粼的，同玉仙遺現世之時一片平靜的水面殊為不同。

　　當然，這暫時不是王龐該關心的。

　　耳邊風“呼呼”作響，王龐翻滾著下墜。

　　從這麽高的距離，掉進水裡，估計連菲律賓靈魂跳水隊員都受不了。

　　王龐倒是很平靜。

　　密密麻麻的菌絲從王龐背部毛孔裡長出，繞過衣物，經緯交錯，不過六秒，就在王龐背後編織成一個牢固的降落傘。

　　順著風“呼啦啦”地展開，兜住空氣，阻力很快抵消勢能，他慢悠悠地下墜。

　　一切都好，就是菌絲傘展開的時候，渾身骨頭內髒被拉扯，有種要脫體而出的感覺。

　　離湖面還有相當距離，王龐突發奇想，收回菌絲傘，又在四肢間編織了菌絲膜，就像隻大蝙蝠似的，俯衝著向湖畔滑翔。

　　這是翼裝飛行了，王龐向往已久。

　　舒舒服服地滑翔三分鍾左右，王龐靠岸。

　　細密堅韌的菌絲一點點縮回，剛才從空氣裡也捕捉了幾克微生物，算是塞牙縫的小零食。

　　湖畔是當初駐扎的湖畔，柳秉均的小帳篷還在，其他人的帳篷也在，不過七零八落。

　　湖畔的濕生禾草大片倒伏，部分也有整齊的斷口。

　　地上的黑泥有凌亂的足跡，零落的血跡，一些奇怪的裂縫，還有一點點殘余的能量輻射，在氣機感應下呈白色放射線。

　　“嘖嘖嘖”王龐感慨，“不平靜啊。”

　　仔細打量，還有好幾個小墳包呢。

　　氣機感應了一下，被埋的沒有柳秉均，也沒有孟寒。

　　隨便找一座墳頭坐下，雙手抱胸，抻著腳，看看湖景。

　　極目遠眺，視野盡頭，粼粼湖光發白，同淡渺的天邊流雲相溶，可謂水天一色。

　　太陽升得挺高，似乎昨夜高空南風疾，橫貫南北的卷積雲覆壓蒼穹，交錯間露出碧藍晴天。

　　王龐舒適地躺下，慵懶地賞景。

　　太放松了，以致菌絲不斷冒出，慢慢延伸出去。

　　王龐懶得管，隨緣吧。

　　躺了一會，陸續有菌絲返回，卻帶來奇怪的基因。

　　小墳包塌了，裡面的屍體被菌絲吃得乾乾淨淨，連那些打秋風的食腐昆蟲也慘遭毒手。

　　這些生物的基因型都被菌絲記錄了，還有一部分，被慢慢整合到王龐的基因組裡，這倒是讓他意外。

　　“呼”一聲，墳包下陷，王龐沾了一身泥，頓時沒了看風景的興致。

　　收回菌絲，清理乾淨泥土，王龐摸出扳指，返回“一號”宇宙了。

　　“滋”

　　剛回來，王龐就聽到那幽怨的歌聲。

　　“傷不起，真的傷不起……”

　　不用猜就知道是小西裝男。

　　無奈，隻好把他迎進來，不然就吵醒師父了。

　　拉開門，小西裝男像一個球似的滾了進來，撞倒王龐的小腿，停住了。

　　原來他一直靠坐在門上。

　　站起身來，也不發牢騷，他直接惡狠狠地撲到床上，就這麽癱在床上，一動不動了。

　　王龐慢悠悠地關門，走到床邊，看著小西裝男一副失去夢想的樣子，笑了笑。

　　關燈睡覺。

　　半小時後，黑暗中。

　　王龐輕輕把小西裝男的大腿從肚子上挪走。

　　“師兄你別擠我。”他哼哼唧唧的。

　　過一會兒，一條毛糙的手臂搭上王龐的臉。

　　一邊把小西裝男的手挪開，王龐想起脫口秀主持人Kevin Hart，如果是他被人抓臉，他應該會用舌頭舔對方的手。

　　安靜幾分鍾，小西裝男半個身子都靠上來，就像一扇豬肉似的，掛在王龐身上。

　　王龐睜開眼，望著天花板發呆。

　　一夜無眠。

　　只是看著天花板的樸素白漆發呆。

　　八個小時，天亮了。

　　王龐去洗漱，回來看到小西裝男打折哈欠起床。

　　“大師兄，早啊。”

　　“師弟，你知不知道，這個天花板上有三道裂痕，天花板後面有一個蟻巢，裡面有六萬七千四百八十一隻白蟻，九萬一千八百二十五隻白蟻卵。”

　　小西裝男懵了。

　　“什麽?”

　　“沒什麽。”

　　——昨晚菌絲飽餐一頓。

　　唐先生敲門。

　　他走進來，先和王龐打招呼，再問候小西裝男。

　　“我們去準備準備，再過兩小時，他們就來了。”

　　唐先生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囑咐王龐兩人:“這次就是走個過場，叫上人來，大家一起吃一頓，認識認識，”拐彎，他的拖鞋“嘰拉”響，“門口擺個六桌，院子裡兩桌，酒席我已經訂好了，桌子酒店的人會送來，”他換上布鞋，走到一樓的客廳裡，“咱們把那些香燭、祖師像、敬師茶準備好就行。”

　　王龐也換上自己的黑色運動鞋，平靜地對唐先生說:“這些交給心望師弟就行了，我陪師父換一身衣服。”

　　唐先生雖然覺得有違禮法，但畢竟是最器重的徒弟，他立馬答應，“對，心望，看見沒有，把東西準備好，我帶小龐去老張那裡買一身衣服來。”

　　小西裝男處於剛起床時的慵懶狀態，對這些事十分不情願。

　　王龐平靜地瞥他一眼。

　　“沒問題！老頭慢走！師兄慢走！”

　　唐先生滿意極了，扭頭出門。

　　王龐跟在他後面，臨出門，回頭看一眼小西裝男。

　　唐心望目送他們離去。

　　“嘭”一聲，大鐵門閉合。

　　“好嘛，只剩我一個人了。”晃晃悠悠地，他不緊不慢地從雜物間搬出八仙桌，放在小祠堂，再準備香燭。

　　經過臥室，進去看了看天花板。

　　“真的有螞蟻嗎?”

　　一小時後，鐵門打開，進來的是軍裝男和大西裝男。

　　軍裝男依然是軍隊常服，大西裝男卻換上藍色雲紋對襟唐裝。

　　唐心望很高興，“老大、老二，來幫忙！”

　　三兄弟收拾好祠堂，這時候已經有陸陸續續的訪客前來，軍裝男負責在門口迎客，大西裝男在客廳招待客人，小西裝男準備茶飲零食。

　　客人們大多數一老帶一小，也有帶著好幾個後輩子弟的。

　　一會兒，客廳就滿滿當當的。

　　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老一輩和小輩有各自的圈子。

　　也有端著一杯茶就在庭院裡賞花的，遇到熟人就舉杯示意。

　　畢竟是練武之人，偏向理想主義者，老人都互相保持尊重，年輕的一腔任俠之氣，交流地很走心。

　　所有人都很自在，氣氛很好。

　　王龐和唐先生回來的時候，預訂的酒席已經開始擺桌了。

　　去時兩個人，來時有三個。

　　多出來的是唐先生說的老張，就是昨晚唐先生拜訪的老張，就是剛才給王龐選衣服的老張。

　　三個爺們都是唐裝。

　　融合現代元素的新式唐裝樣式帥氣極了，修身挺拔，紋飾精美，還帶有古典的裝逼氣息。

　　唐先生一身白色金龍紋唐裝一馬當先，老張一身青色白雲紋緊隨其後，王龐一身黑色銀松紋亦步亦趨。

　　王龐估計拜師禮的時候自己算是達到了顏值的巔峰了。

　　上香敬祖師，下跪表決心，上茶添心意，下手接師禮。

　　流程大概是這樣，沒什麽可稱道的。

　　兩個小時左右，很繁瑣，主要是宣讀師門規矩。

　　然後就是歡歡喜喜的酒宴，跪了兩個小時的王龐倒是吃的開心。

　　老一輩都在院子裡，年青人都在門外。

　　撘桌的有熟人，就是壯師兄和帥師弟，對方很吃驚的樣子。

　　一頓大餐吃了許久，有行酒令的，劃拳的，也有一時興起打一套拳法的。

　　可能看起來烏煙瘴氣的，但氣氛很好。

　　王龐想起奧術師宇宙裡，那盛大的篝火晚宴。

　　打電話給外星人。

　　“你們怎麽樣?”

　　“很好啊，哈姆雷特先生，好幾天不見了……”

　　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