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酒席,當天返回小城。
其實有許多江湖中人想結交他,但王龐對此並無興趣。
匆匆告別,得有一個恰到好處的理由。
不能太突兀,也不能太平淡。
“師父,我朋友進醫院了,我想去看看他。”
“哪個朋友?”
“老同學,叫單竹的。”
“要我送你嗎?”
王龐笑了笑。
唐先生心領神會,把車鑰匙給他,再輕輕囑咐他幾句,就扭頭和老一輩的朋友們談笑去了。
王龐輕輕出門。
又一次踏上小城的土地,卻說不上是回鄉。
從來是人眷戀土地,土地從不留人。
匆匆的過客沒有家,悠閑的遊子不離鄉。
道理從來一樣。
所以李白那一句“仍憐故鄉水,萬裡送行舟。”對旅人有多大的觸動,不是嘴上說說那麽簡單的。
走在小城的街道,看著來往奔波的人潮,不知為何,心情大好。
他輕輕哼唱《蘭花草》。
周圍的人不知不覺湊過來。
有靜靜聽的,也有跟著哼的。
人群總在一個不大不小的規模,有的離去,有點新添。
王龐也離去,人群慢慢散開。
估計他們都有一個好心情。
這樣的奇妙滋味很少見。
不過卻是與王龐無關。
締造者不是擁有者。
初心總不如凡心。
算是百年孤獨。
回到居所,脫下身上的絲綢唐裝,仔仔細細地折疊,一絲不苟地收攏。
隱隱有不適感,全身都有。
面不改色地收拾衣物。
然後躺倒床上。
他當然明白。
這不是病。
是他的身體結構發生異變了。
昨天去了仙人宇宙,菌絲攫取了一具死屍的基因,如今在他體內表達了出來。
只是一些微調,一小時就結束,但成果喜人。
王龐能修煉內功了。
這當然是主觀臆斷,不過勇於嘗試是必須的。
《瞑虛玉潤訣》開篇有言:
均頂嬰兒
製方三度
瞑瞑囿宮
可育三七
第一句,均頂嬰兒,指將精神調整到最原始自然的純淨狀態。
第二句,制度三方,指強盛的精神力量能掌控人體最本質的三個區域:命宮、胎竅、旡陰。
這三處區域就是煉氣的根本。
是精神和肉體連接的紐帶。
其中,命宮在主觀感受下,位於腦部正中。
胎竅在感應下,位於心臟同脊柱之間的某一點。
旡陰在尾椎前方的腹腔內。
第三句,暝瞑囿宮,指將精神集中於命宮,保持平常心,不要過度關注命宮,也不能分神。
第四句,可育三七,指煉氣。
這是《瞑虛玉潤訣》煉氣部分的總綱。
接下來是如何調整、壯大內氣的,沒什麽值得稱道。
再後,則是煉氣向煉神過渡的階段。
《瞑虛玉潤訣》中篇有言:
童子采藥
玉鼎鎮竅
三七為餌
旡火摶丹
第一句,童子采藥,其中,童子指精神,藥是玉中藥。
這涉及到最本質的宇宙觀。
仙人宇宙的哲學家們認定他們所處在的宇宙由某種最初的“元”構成,這種“元”在天地分化後,
演變出種種“素”。 “素”,即要素,這些“素”是世間萬物的來源,是萬物最本質的面目,人類的肉眼只能看到“素”的“表象”,種類繁多的“素”構建了多彩的世界。
他們相信人類的精神可以透過“表象”看到組成物質的“素”,並將其提取出來,加以己用。
所謂“童子采藥”,就是用精神提取物質背後的“素”,《瞑虛玉潤訣》需要提取玉石背後的“素”,王龐就稱之為“玉素”。
第二句,玉鼎鎮竅,指用精神,把“玉素”塑造成“鼎”狀。
其中,“竅”,既胎竅,但“鼎”不是具體的某個鼎。
在仙人宇宙的玄學術語中,“鼎”是指符合要求的,可以用於熔煉內氣的“素”,具體樣式上沒有限制。
第三句,三七為餌,以及第四句,旡火摶丹,要放在一起理解。
其中,“餌”,通常指煉丹的基本藥材,這裡特指“三七”,即內氣。
除此之外的一個重要概念是“旡火”,旡火,既旡陰之火,燃料是精神,火焰帶有是旡陰的特性。
旡陰是力量之源,代表純正的肉體,旡陰之火,在某種意義上代表身體。
最後一個概念是“丹”。
丹,既圓潤無瑕之物。
在這裡,“丹”是內氣、“素”、肉體交融的一種象征物。
結丹是精神和肉體融合,本我和天地交融的開始。
這是邁向“仙人”的最重要一步。
這個煉氣向煉神過渡的階段,王龐秉承“信達雅”的原則,稱其為“煉物”。
所以中篇是煉物的總綱。
接下來的部分大同小異,是整理並壯大“丹”的內容。
在這個階段,隨著“丹”的壯大,肉體的作用不斷被精神取代。
但這不是消亡,而是“素”漸漸取代表面的軀殼,容納精神的,不是肉體,而是“素”。
這個階段的修士其實同煉氣時並無太大區別,還是武者范疇。
最後一部分是煉神。
《瞑虛玉潤訣》末篇有言:
童子坐台
瞑虛有炁
玉潤混成
反本歸元
第一句,童子坐台,“台”是品級,坐台,既精神達到相當的境界。
第二句,瞑虛有炁,“炁”是素的別稱,同我國古代漢語裡的“炁”是不一樣的。瞑虛有炁,即同“素”有著緊密的聯系。
第三句,玉潤混成,指“玉素”與本我相容。
第四句,反本歸元,就是回歸宇宙最初的“元”。
不過這就是結尾了,更深層次的內容沒有涉及,連具體煉神的方法都沒有。
看來最後一句“反本歸元”立意如此之高,卻是屬於吹噓的內容。
這本秘籍看來無法真正達到“仙人”的層次。
不過基礎的煉氣還是可行。
起身打坐。
王龐這一整天就在煉氣了。
雖然是初學,但很穩當。
進度也相當快。
不知不覺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慢慢放松精神。
從床上站起來,踱步到陽台。
月色不錯,是下弦月了。
夜空晴朗,但只能看到三四顆星。
月光鋪灑在陽台,一盆繁盛的紫羅蘭沐浴輕輕淡淡的銀光。
向下望。
街道上還有零落的行人。
還有些零落的小吃店。
王龐很有些饑餒了。
止不住流連其間。
四樓不算太高。
他蠢蠢欲動。
一躍而下。
如夜蝠。
滑翔。
止三秒。
平穩落地。
沒有用菌絲。
而是新煉的氣。
讓他身體輕飄飄。
如同輕透的薄絲絹。
雖迎面夜風獵獵作響。
但王龐第一次如此自在。
有目擊者,看到掠過窗邊的黑影,嚇了一跳。
這就和王龐無關。
依然是小城的夜,依然是小城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