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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周遊》第44章 幸存者
  這是一處大樓的廢墟,或者說遺址。

  曾經高高聳立著的,象征人類文明的先進智慧的大廈,如今坍圮了。

  或許百萬年後,又有全新的高等文明佔領這個星球,那時候,這樣的高樓就是見證。

  見證著人類文明的存在,證明這是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是這個星球曾經的主宰。

  這是廢墟,也是光陰的痕跡。

  王龐現在就在這座光陰的痕跡裡,光陰的痕跡遮擋陽光,投下現實的陰影。

  他甩手把那坨中年男人丟掉。

  它在地上翻滾出“啪嗒嗒”的聲響,像個塑料假人一樣,僵滯、笨拙。

  它很笨拙,慢慢地,就像運行不便的機器一樣,一頓一頓地,站起身來。

  沒有看王龐,一點不在意這個同類。

  它就只是轉過身去,一點點挪動,挪動著,走向廢墟深處。

  這棟樓曾是商場,有整齊排列的貨架,有明淨的瓷磚鋪地,有長亮的燈光籠罩,有來往不息的人潮,如今空蕩蕩的,陰沉沉的,灰塵、汙漬遍布,中年人拖曳腳步,留下塵跡,像畫筆留下墨痕。

  無所事事的王龐慢慢跟著它,他還掏出手機,放音樂。

  放一首憂傷的純音樂:Back to another dream

  音樂聲調最大,空空幽幽蕩蕩的曲調在這廢墟回蕩。

  這首曲子的作者是個中國人,但其作品裡有大量日語,對此,王龐雖然不喜歡,但也不排斥。

  這是有現實原因的。

  對日本來說,中國既成就了它,但也是它越不過去的岡巒。

  這樣一個嗟爾小國,面對中國如此龐然大物,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俯首稱臣,而不是對其懷有恨意。

  中國不在乎是不是多一個小弟,但日本想推翻老大哥,那是癡心妄想。

  什麽叫夜郎自大?日本就是了。以為在舊社會的中國耀武揚威就是翻身做主人了,殊不知它是在把我們的涵養當作猖狂的資本。

  中國的崛起已經是注定,大量的擠佔世界市場也是注定,弱者是沒有資格同中國競爭的。

  現在的中國年青人,面對外來文化,應該是充滿自信的,要批判著接受,其實就是俯視這些外來文化。但為了表現我們的彬彬有禮,要說是“批判”地吸收外來文化。

  王龐就很有自信,他十分信息自己的國家日後能衝出地球,眼界高了,對一些小事自然不那麽在意。

  或許王龐的世界很難讓人理解,但王龐從不需要別人理解,他的人格比任何人更自由。

  已經半分鍾了,周圍有屍體圍攏,但又漸漸散去。

  音樂聲依然回蕩。

  那具中年人來到廢墟的角落,這裡曾經是商場,這個角落裡應該堆滿舒適的家具,但如今七零八落,地上有許多乾透的血漬,混合汙泥,是棕褐色的,承重的柱子上有碩大彈痕,像一張張嘶吼的嘴,更顯淒涼。

  中年人艱難地撿拾了幾根殘破的木棍,用小心的動作,抱在懷裡。

  音樂聲已經停了,空蕩蕩的廢墟只剩屍體們挪動的聲響。

  中年人沾灰的面龐更顯疲憊,它慢慢挪動,到廢墟的一個儲物間裡。

  王龐一直跟著它,看它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打開儲物間的門,懷裡的木棍晃動,它又趕忙摟緊。

  走進儲物間有個窗子,在高處,透入陽光,是一道光柱,浮塵擾動,在光柱裡,仿佛青煙。

  儲物間裡有許多藍漆貨架,

堆著雜物,落滿灰塵。  中年人挪到角落,那裡有兩具小小的骨骸。

  皮肉毛發完全腐爛了,只有枯乾的骨骼,衣物老舊破爛,落著灰,髒兮兮的,一套發黃的白色女式洋裝,一套紅白條紋的襯衫配吊帶褲,是男孩穿的。

  屍骸靠坐在牆角,女孩在左,男孩在右,頭顱耷拉向中間。

  它們面前已經分門別類的堆積了許多物品了,有食物,有衣物,有洗浴用品,俱都過期許久,食物被老鼠、蟲豸吞食,衣物老化發黃,洗浴用品落著厚厚的灰。

  但都整整齊齊的,曾被老鼠踢開的,都放回原處去,圍攏著。

  中年人挪到屍骸前,低頭凝視它們,光柱投射到它的半個腦袋、整個肩膀以及大半個背部,那裡都蒙著灰,反射喑啞的光。

  依然抱著木棍。

  它的背影似乎是有沉靜的力量,讓人說不出話,只能默默看著它,乃至慢慢流下淚水。

  王龐沒有流淚,他倚靠在落滿灰塵的貨架,拿出手機,想播放一曲哀傷的音樂。

  不能是Tennessee,這是電影《珍珠港》的配樂,雖然傷感,但太遼闊。

  也不能是《悲愴奏鳴曲》,太平靜了,就像流淌的大河,衝刷記憶。

  要悲傷,不是快樂。

  要歡喜,不太難受。

  最後就放一首Cold 樂團的《42》

  “Those who are dead

  Are not dead

  They're just living in my head”

  (那些逝者/並沒有消失/他們會永遠活在我的記憶裡)

  前奏憂傷,隨後激揚。

  響亮的音樂聲中,那中年人慢慢地、仿佛老舊的機器,挪開,到儲物間的一處,那裡有許多小部件,許多破爛的木棍,幾塊碎裂的木板,一些生鏽的釘子,已經被拚接起來,組成一張破爛的床,結構十分不穩定,四隻床腳長短參差,床板上滿是凸出的、鏽蝕的釘子, 床頭隻固定一邊,像門板似的,咧開著。

  中年人慢慢地蹲下,用懷裡的木棍,努力修整著這爛床。

  光柱照射著他的一點點背部,它身體的其他部分就都在陰影裡。

  “哢哢哢”響,床頭掉了。

  中年人遲疑地停下動作,呆滯地看著床板,過一會,扭頭看一眼角落的屍骸,似乎是受到鼓舞,扭過頭,繼續建造這注定沒人使用的床。

  歌聲停止。

  王龐走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最後看一眼中年人。

  光柱照射著它的一點點背部,其他部分,都在陰影裡,永遠在陰影裡。

  它們死了,身體上來說,是的。

  他們活著,社會上來說,是的。

  走在陽光下的廢土,王龐輕輕哼唱著《42》的前奏。

  “……They're just living in my head.”

  他們或許是廢土,最後的“幸存者”。

  “唉”

  “滋”

  老派的房間,出現在眼前。

  王龐仰躺在床板上,閉著眼休憩。

  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不知多久,天色暗了。

  唐先生的腳步傳來。

  “嗒嗒嗒”的敲門聲響。

  “小龐,吃飯了。”

  唐先生隔著門呼喊,“心望也來了,你們年輕人有的聊。”

  王龐起床,坐在床頭,身後,窗外暗淡的暮光照在他的背部。

  他搓了搓臉,站起來。

  “來了,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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