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第三環,Z市,清河小區公園。
陽春三月的周末,天氣晴朗,微風和煦。
陽光透過斑駁的枝葉灑在臉上,伴著陣陣拂面清風,實在是睡覺做夢的好時節。
可惜,總有惡人擾人清夢。
樹下長椅上的沈簫慢慢睜開雙眼,循著喧鬧的聲音望去,兒童滑梯旁,一夥七八個小孩,分成兩撥正在對峙。
――原來是隔壁王大爺家的小兔崽子又特麽打架了。
“王元,你不講規矩!”
場內,一個六七歲模樣、長相高瘦的男孩手指著對面的小胖墩,滿口唾沫星子橫飛:“說好了一三五你們黑手幫玩,二四六我們斧頭幫玩,今天周六,你們來乾錘子?”
“就是就是,趕緊走!”
後面兩個“斧頭幫”的小孩也給自己老大呐喊助威。
可小胖墩毫不在乎:“你說的那是昨天的老黃歷,我們改變主意了,今天我們先玩,明天……明天周日先到先得,後天,後天再讓給你們。”
高瘦小孩明顯被他敷衍的態度惹怒了:“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小胖子故作驚訝,一臉嘲諷道:
“喲~,了不起啊姓孫的,還會成語了?今早跟你爸現學的吧,哈哈哈……”
他身後那三個還小,根本不懂啥叫成語,但看老大這麽高興,也跟著來了個標準的三段笑,假的不行,聽的不遠處的沈簫差點笑出聲來。
“你……”
孫小豪說不過他,又感覺在兄弟面前被嗆成這個樣子有點跌份兒,索性一擼袖子,趾高氣昂道:
“老規矩!誰贏誰說了算。”
王元不甘示弱地擺了個標準的【詠春】架勢:“來就來,怕你是小狗!”
一言不合就動手。
兩條小小的人影戰到一處,頃刻間打得不可開交。
他們的身形氣力不足,但具體的戰鬥情形卻足以令所有街頭械鬥的小混混汗顏。
孫小豪用的是正宗的古武【虎鶴雙形拳】,身如鶴靈秀飄逸,勁如虎威猛無敵;王元使得同樣是著名拳種【詠春】,端的攻守兼備,靈活迅猛……
這兩個小家夥都不足十歲,卻身負古武傳承,使起武術來一招一式個頂個的宗師風范,給人感覺十分怪異。
兩方身後的小孩們卻習以為常,圍在周圍搖旗呐喊。
“老大!用【方寸定】,再接【黑虎掏心】!”
“這招不對,快用【掛錘雙落】。”
“王哥,別慫,衝拳,用衝拳。”
……
很顯然,不止他們兩個,就連身後的小孩都不簡單。
被他們這麽一鬧,沈簫也不睡了,雙手抱頭仰躺著,看的興致勃勃。
“喂。你要的東西。”
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走到身前,擋住了大片陽光。
沈簫偏頭,就見一位模樣清秀的少女俏生生站在旁邊,手裡遞過來個精致的小玻璃瓶。
他立刻收腿讓出位置,接了過來,笑道:
“你可算來了,再待一會兒,估計我就控制不住手癢下場了。”
女孩坐他身旁,朝熱火朝天的那邊努了努嘴,嗔道:
“有你這麽當哥的嗎?不但不拉架還要下去攪合,讓王大爺知道又要嘮叨你了。”
“呵呵,早習慣了。”
沈簫隨口答了一句,看向手裡密封嚴實的玻璃瓶:“這次的是……”
“丁級中等魔獸,銅鱗虎。
” 女孩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小驕傲:“這可是我爸特意給你提取的三十滴精血,偷著樂去吧。”
沈簫倍感驚喜,不可置信地重複道:
“銅鱗虎?三十滴?”
女孩故意拉下臉:
“怎麽?還騙你不成?”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不是太高興了嘛。”
沈簫傻樂著一把拉過女孩的手,千恩萬謝道:“感謝羅大小姐,也替我謝謝羅叔,改天一定帶著好酒去看他!”
羅瞳臉色微紅,不動聲色抽回手,好似不滿道:
“這就完了?”
沈簫笑容稍斂,以為是要補差價,為難道:“那個,咳,近期手頭有點緊,加錢的話能不能……”
羅瞳臉現怒色,咬牙切齒:“木頭!笨蛋!你……算了,當我沒說。”
鬱悶地呼出口氣,羅瞳低聲道:“……近幾個月,魔獸精血越來越貴,你那點兒工資養活自己都難,還怎麽養那個無底洞?”說完察覺話有歧義,咬了咬唇,轉向一邊:“唔,我不是說……”
沈簫笑笑,沒當回事,感歎道:
“沒辦法啊,實力低嘛,我也習慣了。你剛說的我考慮過,這不正準備明天‘免費日’出城看看,碰碰運氣。”
“出城?!”
羅瞳大驚失色,立刻轉過身,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你要出去?!你又不是‘獵人’,瞎湊什麽熱鬧,那可是要命的事,不想活了!”
“放心放心,你忘了,除了獵人,還有拾荒者……”提到那個名詞,縱使沈簫臉厚如牆也不禁赧然:“呃,就是說出去丟臉。”
拾荒者,通俗的說就是撿破爛兒的。
羅瞳了解他,從來說一不二,強的不像話,但她無法理解這種做法:“為了張隻進不出的廢卡,你為什麽要做到這個地步?這根本不值得!難道就因為老爺子說它是‘寶貝’?”
“……也有這個原因吧。”
沈簫臉上仍帶著淡笑,眸光清澈如水:“已經四年了,既然它還能吸收精血,就說明還‘活’著,我就是要看看它到底是什麽,然後到爺爺的墳前親口告訴他。”
他說的很平淡,但羅瞳聽得出話中的鏗鏘與堅決。
“我攔不住你,可也不能看著你送死……”
羅瞳歎息著從口袋裡掏出了張卡片,遞給他:“這是黑鐵級技能卡【純陽九宮劍】……”
沈簫看都沒看一眼,沉靜地一字一頓道:
“咱們早就說過,不來這套。”
羅瞳氣急:“你!”
沈簫微笑著站起身:“好了,別老生氣,要淑女。那我先回去了,等下個月發工資,一定請你在我們店裡大吃一頓,就這麽定了。拜拜。”
人影漸行漸遠,走的乾脆利落。
羅瞳坐在長椅上看他故作瀟灑的離去,喃喃著輕聲罵了句:“笨蛋。”
……
……
回顧這五年的生活,沈簫覺得自己真是給穿越大眾丟臉。
混了這麽久仍然孤家寡人不說,還要實力沒實力,要勢力沒勢力,現在甚至要落魄到去當拾荒者……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他。
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強者更強,弱者更弱!
――與先前生活了二十來年的“現實”文明世界相比,這裡更像是小說中的“架空”產物。但奇就奇在,這個架空世界本身沒有虛構的【武俠小說】、【熱血漫畫】、【科幻大片】……可這些元素,卻在以另一種姿態,真實的活著――魔獸。
“魔獸”,是這個世界二十世紀末時突然出現的恐怖怪獸,如今已至2055年,仍然活躍在圍城內外,無法滅絕。它們形貌各異,凶殘嗜血,而且擁有各種神奇的魔力。至今為止,被殺被吃的人類已不知凡幾,甚至一度有亡族滅種之險。
直到發現了它們體內的魔核,更準確的說是魔核內封存的力量時,才開始吹響反攻的號角。
經由特製轉換器“黑匣”,人類可以從魔核中提煉出自身可以使用且能量巨大的“卡片”,也就是魔卡。魔卡類型豐富,技能卡、裝備卡、角色卡、道具卡、秘境卡……等等等等多種多樣,其中囊括的方面也數不勝數。
有東方武學,【降龍十八掌】、【九陰真經】、【乾坤大挪移】;有西方魔法,【神術】、【聖詠】、【黑魔】、【青魔】;有歐美英雄,【綠巨人】、【暴風女】、【金剛狼】;有古代神器,【赤霄劍】、【霸王槍】、【大夏龍雀刀】……
……
由於魔獸肆虐,塗炭生靈,也催生了“獵人協會”這個龐大且地位超然的組織,並讓“獵人”成為當今時代最榮耀的職業。
獵人獵殺魔獸換取技能、裝備,變強後再殺更強的魔獸,得到更厲害的技能、裝備……兩者相輔相成,相互促進。
在這裡,實力是可以用錢堆出來的。無論是先有錢,後有力,還有先獲得力量,再去獵獸賺錢,都是通途。
但對沒錢沒勢的人來說,也意味著永無出頭之日!
很不幸,沈簫就是這苦逼的最底層。
從小到大,活了這十八年,履歷清白的讓人發指!
父母早逝,成為孤兒,被一個身染重病的窮苦老人收養,傳了一套【混元一氣功】,一路【八極拳】,這才算有了點兒自保力量……可在這個稚童修【國術】,老人打【太極】,連搶劫都得會【五虎斷門刀】,小偷必修【輕功草上飛】的時代,這兩路武功隻能說聊勝於無。
可惜,一直將他視如己出的老人,也在他取代原主一年後重病不治,撒手人寰,自此孑然一身。
後來,總算憑借勤學苦練得到的那點兒微薄力量,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飯館裡找了個人見人嫌的解骨手工作,每天把自己埋在獸屍肉堆中,聞著那濃的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堅持到如今。
想想都覺得自己真不容易。
但這,就是這個世界碌碌眾生的生活狀態。想買一張精品技能卡,都得再攢好多年。
唯一能讓他稍稍期待的,是一張從撿到起便拖累至今,瀕臨破碎的殘卡。
不知是哪種類型,不知是什麽品階,也不知內封何物,一片漆黑。
總之,每日耗費一滴魔獸精血任其自行修複,似乎沒有盡頭……
沈簫就在這小區裡住著,沒幾分鍾就回到了老人為他留下的一居室,地方狹小,家具老舊。
關好門,徑直奔向窗邊寫字台,抽出筆筒內的木釺子,小心挑出一滴精血,像塗抹膠水一樣點在了桌子中央,一張撲克牌大小的黑卡右上角細微裂紋處,動作精細嫻熟,一絲不苟。
裂紋被盡數掩蓋,這樣每天例行的工作就算完成。
他松了口氣,轉身揉著酸痛的手臂走向大床,接著去補覺。
――飯店解骨手可沒有雙休、輪班的說法,為了明天能有空閑時間,他昨天一直忙到凌晨四點,連著處理了三隻七百斤的白豪豬,放血、除髒、分筋、剔骨,所有的步驟都是一個人獨立完成,到最後拿刀的手都要斷了,這中間隻休息了不到三個小時,無論精神還是身體都遠沒緩過勁兒來。
所以沒能發現,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那張漆黑如墨的卡片,有微光一閃而逝。刹那蔚藍,如星空般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