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天色將明。
早有黑壓壓一大群人,圍在了Z城連通城外荒野的大門前。
那扇大門極為寬闊高大。
高近二十米,寬約八米,與一般圍城牆壁采用的矽酸鹽水泥外設不鏽鋼皮的構造不同,它的整體都是采用超強合金打造,泛著銀灰的金屬光澤,以重機械操縱開合,其高度剛好是圍城障壁的一半。
抬頭上看,雄壯巍峨。
正是這堵綿延不見首尾的高牆,維護了自魔獸侵襲以來近六十年的和平!
門後,集聚著大批的拾荒者,粗略一數,足有數百人,身上都穿著標志性的黃豺皮衣,耐磨耐用,就是土黃土黃的顏色,實在稱不上好看。
他們有的大批集聚,成群結隊,甚至租用了獵人協會的輕型卡車,為的就是能走得更遠,撿得更多。
更多人則是選擇三五人一夥,這樣既能保證相互照應,也不至於遇見好東西時敵人太多。
羅瞳焦急地站在外圍,手裡抱著個背包,兩隻眼睛不斷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尋找著某個人影。
“還有段時間,他應該還沒來。”
旁邊一個模樣慈和的中年人示意她不必著急。
“爸,要是一會兒見到他你可一定要好好勸勸,最好讓他打消心思!”
羅瞳眉頭緊鎖:“城外的魔獸可沒一個吃素的,每月都有那麽多的拾荒者死在外面……這,萬一……”
羅偉看著寶貝女兒,面有難色:
“那小子那麽強,怎麽可能聽你爹的?還有你帶的這些東西,不就是早知道他不會聽勸才找的嗎?各人有各人的命,咱們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羅瞳狠狠瞪了他一眼:
“爸,你怎麽能這麽說!”
羅偉笑了笑,促狹地問:
“那怎麽說啊?總不能強行拉住他,告訴他我女兒對你有意思,你別去找死了,安心做我女婿……啊!”
“砰!”
羅瞳羞怒地使勁錘了他一下,吼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等!”
羅偉裝模作樣地捂著肚子,嚴肅地搖了搖頭:
“那可不行,萬一我女兒也腦袋一抽跟著去了怎麽辦?你媽還不得抽死我。”
“你……”
羅瞳氣的滿臉通紅,打又不能打,罵又不能罵,硬是被自己親爹整的沒脾氣。
“好了好了,小小的人兒氣性那麽大,以後怎麽嫁得出去……”
羅偉看著閨女,在心裡歎了口氣,以後可有的操心了:
“爸昨天就想找人關照他,不過拾荒者都是些什麽玩意你也知道,他們的話壓根不能作數,倒是意外得了個別的消息。今天去荒野的人走運了。”
羅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偏過頭:“什麽消息?”
“喏。”
羅偉朝她身後努了努嘴,羅瞳一轉身,就看到五個氣質明顯優於拾荒者的男人走了過來,一身新潮,昂首挺胸。
當先一人拿著面標識性很高的盾牌,在盾牌中心處印有一個團隊紋章,上面兩個字依稀可辨:
六梟。
――“獵人協會”並不在意旗下獵人拉幫結夥,甚至有鼓勵的傾向,所以組織內部也是山頭眾多,競爭激烈,有的大團隊,能量極強,甚至能和協會公然叫板,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看到那個名字,羅瞳不禁小聲驚呼:
“六梟……那個領頭的,難道是C級獵人排行第十的吳敦?”
羅偉乾脆點頭:
“可不就是他們,
別人誰敢頂著這名字招搖過市?” 羅瞳疑惑道:
“不是說高級獵人很少會在免費日外狩嗎?嫌拾荒者蒼蠅惡心什麽的……”
“他們是有特殊情況,一會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
吳敦很快帶著他手下的四個兄弟施施然穿過了自然分散的人群,來到了受人矚目的最前方。
許多拾荒者都不免驚喜而熱切地看著他。
――難道這位今天也要出城?那跟在他們後面可安全多了!
誰知驚喜的還在後頭。
吳敦雙手下壓,示意安靜,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面向所有人,語調誠懇道:
“今天我們到這兒來,其實是有求於人。”
他的第一句話就讓人摸不到頭腦有些發懵。
“前兩天,我們在灰蝸原附近端了個蛇窟,裡面有大概七八千條蛇,各個赤紅如血,色澤妖異,不過因為沒發現魔核,還以為隻是普通魔獸就沒當回事,結果昨天帶回來的樣品鑒定結果出來了……”吳敦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苦笑,歎息道:“實在是沒想到啊,那些蛇居然都是‘血冠蛇’的幼蛇,虧大了……”
這話一出口,拾荒者們也立刻炸了鍋!
――血冠蛇,丁級高等魔獸,成熟體的魔核非常珍貴,有很大機率提煉出“青銅級”魔卡,遠比市面上普遍的“爐灰級”、“黑鐵級”要強,而且即便是沒有魔核的幼體也渾身是寶。
――蛇血是大補之物,蛇膽能明目舒肝,對內力提升有好處,蛇肉嫩滑可口,蛇皮是製煉裝備的絕佳材料,還有血冠蛇最寶貴的蛇冠,是超級解毒藥“天心解毒丸”的主材,寶貴異常!
那哪裡是七八千條蛇啊,那分明是座金山!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一個個興奮不已。
“大家靜靜,先聽我說……”
吳敦又壓了壓手,繼續道:
“我的意思想必各位也明白了。由於數量實在是有點多,光我們幾個人隻怕撿到天黑也撿不完,所以想請大家出手。而且,我們隻要蛇皮和蛇冠,其他部分任憑各位隨意處理,非但如此,收集完材料之後,還會給每個參與者補發100交易點,就當交個朋友,各位意下如何?”
話音一落,人群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一百交易點是個什麽概念?
沈簫每天埋在獸屍中累死累活也就七十點。
最便宜的爐灰級魔卡,也不過幾百點。
況且還有蛇血、蛇肉、蛇膽等純得的外快……
兩秒後,拾荒者們都瘋了。
“我!我我!我要報名!我要報名!”
“算我一個!”
“我以前就是扒蛇的,也加我一個!”
“還有我,我!”
“我也是!”
“……”
整個大門前,幾百號人全跟炸了鍋一樣地沸騰起來。
角落裡的羅偉咂了咂嘴:
“一顆血冠蛇鮮蛇膽差不多要7到10點,一斤蛇肉至少30點,一升蛇血怎麽也得15點以上……嘖嘖,真是暴利啊,我現在都有些手癢了。”
羅瞳白了他一眼,輕聲吐出了兩個字:“你敢!”
最前方的吳敦連連擺手,仍是花了十幾秒才安撫住推湧過來的人群:
“各位各位,請安靜,不要推搡。我們也不需要那麽多人,地方有點遠,已經租好了一輛協會的重卡,不過還要保證貨物空間,所以這次只需要差不多30個人就行了,其他人……希望下此還有機會。”
正說著,不遠處低沉的鳴笛聲響起,一輛體型超長的藍色大卡車慢悠悠開了過來。
“砰!”
隨著一聲悶響,後方的貨廂門自動打開。
轟――
根本不用吩咐,所有就近的拾荒者都開始瘋了一樣地往上爬!
“滾開!別特麽擋老子的道!”
“這狗日的賤貨!”
“艸!”
人擠人,人踩人,罵罵咧咧不到五分鍾,硬是推進去不下七八十個,而且趕都趕不下來,隻能暫時封箱。
折騰了差不多二十分鍾,吳敦幾人看差不多了,也各自騎上摩托,向守門的協會人員點了點頭。
現在是五點四十左右,距離真正開門時間還有二十分鍾。
不過對協會內部人員來說,這些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一陣轟隆的機括聲響起。
銀灰色的沉重金屬門徐徐洞開。
幾輛摩托咆哮一聲,當先絕塵而出,其後重卡長長嘶鳴緊跟其後。
幾乎眨眼間,原本浩蕩的人群便散去了一多半,剩下的人也唉聲歎氣地邁開腿,背著大包慢步向外走。
“誒?沈簫呢?”
從五點一刻等到六點半,人都走光了,羅瞳和老爹兩個也沒看到沈簫的影子。
“難道這小子……害怕了?”
羅偉皺了皺眉,面色不愉。
羅瞳則堅定搖了搖頭:
“他那次救咱們,對面可是十多個拿刀拿劍的,也沒見他害怕,現在這算什麽……”
羅偉臉色稍緩:“倒也是。”
“估計是有什麽事耽擱了,還沒出發,我去他家看看。”
“等等,先別急。”
羅偉急忙拉住著急忙慌的女兒:“也可能, 是被推進了那輛大卡車啊。”
誰知羅瞳直接否定:
“不會。我當時每個人、每張臉都看的清清楚楚,那裡面絕對沒……”
聲音戛然而止。
羅瞳面色一僵,整個人忽然抖了起來。她猛然想起了某個一閃而逝的身影,轉身抓住爸爸的手,顫聲問:
“爸!沈簫的背包是什麽顏色?”
羅偉一愣:“啊……”
“就是他救咱們倆那次背的包是什麽顏色?!”
一看女兒臉色不對,羅偉也認真回想起來:
“好像是黑底藍邊,上面有個卡通人物,我當時還笑他來著……”
羅瞳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的一乾二淨,旋即又不死心地問道:“他當時用的什麽武器?擺在哪裡?”
“一把剔骨短刀,橫在腰後……女兒啊,你……”
羅瞳全身一軟,羅偉趕忙扶住她:“瞳,小瞳,你怎麽了?!小瞳你別嚇爸啊!”
那張熟悉又突然變得陌生的臉再度在腦海浮現,羅瞳失神自語:
“怎麽……怎麽會變成那樣……”
羅偉也猜到沈簫可能是出了什麽變故,溫聲地對女兒說:
“小瞳啊你別著急,那小子好人有好報,不會有事的。他到底怎麽了,跟爸說說。”
“他……”
羅瞳張了張嘴,卻感覺整個人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疼的全身打顫。
“他,他的頭髮都變成了灰白色……好像,好像蒼老了十多歲……”
羅偉聞聲一滯,徹底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