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臂落地,仍沒有一絲鮮血流出。但脫離身體後卻立刻僵硬、黑化、散出陰晦黑煙。
曹營是不是妖物,已經一目了然。
這一幕被沈簫見到,宋德祖見到。
倒在地上的幾個還有意識的青壯也見到。
或者早有預料,不為所動;或者大驚失色,面露茫然。
【四季刀】·夏雨
第三刀,照頭斬落!
“爹——”
千鈞一發之際!
不遠處的曹凡一聲驚叫,甩出了手中大刀,九環刀疾速輪飛,正打在卷雲上,稍稍阻擋刀勢。同時,全身上下浮現出數百條蚯蚓大小的血蛇,瘋狂遊走吞噬著他的面部皮肉與肌膚。
幾乎眨眼間,五官便被吸食乾淨,他本人也從一個面目普通的漢子,變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猙獰可怖的血屍!
整個變化過程出乎意料,聳人聽聞!
露出原型,血屍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膨大,力量與速度急劇攀升,身上煞氣同殺意與時俱增!
曹營拄斷刀跪在地上,見此情形不禁失聲驚呼:“凡兒!別!”
“吼!!!”
血屍張口嘶吼。
那尖銳怪異的聲音明顯不像人類。
一閃身。
血屍飛速跑到了曹營身邊,拚著硬挨沈簫一記刀招,抓起他朝山上遠遁。
——脊骨旁,多了一條兩尺長三寸深的大口子,隱約可見白骨,血流如注。
它的速度實在太快,一息不到已奔出五六丈。沈簫很是吃驚,這倆“人”比城中血屍強了何止十倍,而且還能保持人的模樣,看來一開始查探時遇到的那些“不曾躲避”的受害者,都是被他們突然突襲。
抬腳要追。
“沈簫,拿鐧!”
身後樊璃的聲音響起。
回頭一看,【鎮邪鐧】上鏽斑已全數掉落,此時此刻,星芒散去,靈鐧上暗金色符印熠熠生輝!
折身回返,抓住鐧柄,輕飄飄如若無物。一縷金光沿手臂傳入腦海。
沈簫甩了甩頭,有些精神恍惚,隨即發現是一套與之相合的鐧法,烙印在腦中。
——【伏象禦龍鐧】
樊璃重新融入體內,聲音有些虛弱:
“……幸不辱命。”
“安心休息。交給我。”
沈簫收刀提鐧,循著血跡邁步狂追!
“宋老伯,等我們消息。”
“多加小心啊。”
……
……
青羊山頂,青羊觀。
草木稀疏,陰風陣陣。
這處道觀很小,只有一大堂一玄舍,而且非常殘破,本來已經荒廢,是“青羊道長”趕來後,鄉民感念其救苦救難,才特意為他簡單修繕,用以修行。
值得一提的是,中央桐柏堂供奉的並非三清四帝,而是跟山下將軍廟一樣的真武帝君,浩蕩威嚴。
可是,自佔據這裡以來,這位青羊道長非但沒修出清靜無為、離境坐忘,倒讓這裡顯得愈發陰詭、煞氣森森。
天上血月高掛,桐柏堂中隱約聲音傳出,低沉而綿密。
像念經,又像施咒。
“吼!”
“吼!”
沉重的呼吸聲打亂了本來的節奏。地面顫動,山道上飛快爬出一人一怪。
兩側黑乎乎的密林中間,一條狹窄的青石台階,曹凡化成的血屍在其中接連起躍,如同靈蛇狡猿,快如閃電。
“道長!”
“道長!”
背上單臂的曹營滿頭大汗連連高聲呼救,
同時飛快向後看了一眼。 ——那個鬼魅般的陰影仍極速逼近。
——手中【鎮邪鐧】,金光奪目。
曹營臉色煞白,陰沉欲滴:
“凡兒,爹連累你了。”
——三個月前。若非他鬼迷心竅一意孤行,要隨那個遊方而來的洞玄真人入墓盜寶,也不至於連累兒子一起被那個僵屍尉遲崇明打傷,感染屍毒,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更散播全城鑄成惡果,一錯再錯……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砰!”
似乎感應到他的到來,桐柏堂木門自動打開,內部黑洞洞不見光明。
“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曹營大喜過望,曹凡也是第一時間往其中衝去。
“嗡——”就在這時,一聲沉沉呼嘯從後方擊來。
沈簫手持金鐧從天而降,威壓如山!
——鐧法。僅要求猛、快,主要攻擊方式為劈、砸,所以只要有足夠的力量,做到“雨打白沙地,鐧打亂劈柴”不難,但也因此易學難精。這東西有棱無刃,卻比刀劍更剛猛強悍。
古時練長兵者,大多藏鐧已備不時之需。
【伏象禦龍鐧】,更為鐧法之最。
身若遊龍,勁如猛象。非天生神力者不能舞,招式簡樸但霸道非凡。
此時這一記猛擊就飽含著全身勁力。
“啊!道長救我!”曹凡已身無寸鐵,曹營更是被兒子背在身後無力還擊,大驚失色……
被尋常鐵鐧打中大不了骨斷筋裂,可若被鎮邪鐧打中,一切可都完了!
本來勢在必得,可半空中的沈簫突然面色一緊。
一道全身漆黑的身影從後方小屋中衝出。高大魁梧,披頭撒發,虛影一閃已經擋在曹凡曹營身前,兩支粗壯的鐵臂交叉,護在頭頂。
一直順從的鎮邪鐧驟然生出一絲反抗之力,沈簫立刻明白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了。
金鐧砸下,猶如斧砍刀劈,勢如破竹,直接嵌進了壯漢手臂,打在骨頭上。
——對待陰邪之體,鎮邪鐧向來無往不利。若不是鐧身符印自行收斂,隻此一擊就能讓“尉遲崇明”雙手皆斷。
在心中歎息一聲,沈簫第一時間翻身後退,拉開距離。
借著月光,他也看清了眼前這具僵屍的模樣。
——甲胄破爛,身負枷鎖,眼眶空無一物。
一代神將,竟被殘害至此!
沈簫神情更加冰冷,可手中金鐧卻開始顫動悲鳴,符印光芒愈發暗淡。
“哈哈哈,貴客臨門,貧道不勝欣喜。”
聲音飄渺,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 可見其功力深厚。話落,從後方桐柏堂中又走出一個人。
此人身穿黑白兩色道服,一頭白發,似乎年逾花甲,但臉上皮膚緊致好似青年,眼上蒙著一條黑帶,身背一柄玄木劍,手持拂塵,精神矍鑠,仙風道骨。神情似笑非笑,步履悠然。
走出木門,老道向沈簫打了個稽首:
“貧道洞玄,見過小友。”
曹營曹凡父子,一時喜不自勝。
沈簫深吸一口氣,問道:
“道長,跟崇明將軍有深仇大恨?”
老道瀟灑一笑,搖頭道:
“沒有。貧道一心清修,與其本就不識,何來大恨?”
沈簫再問:
“那道長,非武朝人士?”
老道再答:
“貧道俗家祖居雁蕩山,後於龍武山神霄觀出家,實為武朝人士。”
沈簫沉默片刻,伸手指著尉遲崇明:
“崇明將軍是武朝一代保家衛國的名將,道長何以下此毒手,刨墳掘墓、盜屍剜眼?!”
老道嘴角勾起,笑道:
“此人生就一雙重睛,乃天生神物,與我功體大有裨益。貧道不忍其長埋黃土,暴殄天物,如此而已。”
“嗡!!!”
金鐧呼嘯,轉瞬襲至眼前!
卻再度被尉遲崇明阻擋。
沈簫慢慢抬頭,直視著這個喪心病狂的死道士,雙瞳中的怒火噴薄而出:
“老子也不忍大好河山再被你糟蹋!專程為你抽筋扒皮、挫骨揚灰!老不死的!接招吧!”
鎮邪鐧華光大盛,符印璀璨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