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醒來,陳恪匆匆洗漱來到了藏書樓。
不像往常那樣前往三層,他今天直奔七層,簡直迫不及待。
可惜昨夜的那位小姐並沒有來,陳恪有些小小失望。
當然,他失望的隻是拿不回那些被那小姐搶走的草紙,並不是期待見她。
不過沒關系了,反正腦袋裡有了思路,大不了費點事重新切入吧。
陳恪走到書架前尋找了本更加精深的數理書本,便坐回到了昨天的那個位置上。
他從來到七層掃了一圈沒發現桑枝琪,然後立即作出決定打算重新開始。
竟然絲毫沒有注意到大堂裡並不是獨獨隻有他這麽早來。
先生們的堂桌前已有個威嚴老者坐在了那裡,然而老者並不在認真的作學問。
陳恪未來之前,他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往樓梯口看,並未專注於書。
直到陳恪出現,老者的面龐上才透出疑惑的神情,隨後見那書生隨手拿本算數書本坐下,老先生的眼神方透出驚奇,很是認真的打量陳恪。
他細想這書生會是哪位大家的衣缽弟子?自然不會有結果,陳恪哪有專屬的老師,入門以來無交際,哪個先生會認他作弟子,他隻是普通的門生。
陳恪沒有察覺到老先生的灼灼目光,他已經全身心的投入了推衍當中。
陳恪有很多疑問,但系統已經崩潰,想要解惑就得喚醒系統,唯一的辦法就是構建出基石,搭建完整的數學模型,可前提是對數學融匯貫通。
這頗為不易,數學是一切的基礎,想達到那個地步需要消耗大量精力。
他昨天耗費那麽些時間,也隻是以流傳的那些算術學問打開數學的大門,看到那片天地,想要進入那片天地那何其之難,越是往後信息粒子便越高深。
他能做的就是推導演算,盡量的先看到所有公式,心裡大概對數學有個概念!
昨天那些草紙推衍到快要接觸最深的核心,搭建出數學大體框架了,可惜被那小姐給打斷,現在連草紙都被拿走了,這讓陳恪隻能憑記憶重新來連接。
哪怕他的記憶再好,但是一連串的數字也根本記不住,正在擰眉苦苦思索。
這時候,眼前出現了那疊鬼畫符似的草紙:“這是你的東西嗎?”
陳恪看到草紙十分驚喜,聽到聲音抬頭一看,眼前站著個撚胡子的白袍先生。
陳恪趕緊站起,白袍加身可是博學先生,他再愚鈍也不敢失了禮數。
“稟先生,這些正是小生昨夜失去的。”陳恪恭敬回道。
桑大家微笑的撚著胡子,滿意的看著陳恪,不錯,知禮好學,是為青材。
“我是書院的數理先生桑森旭,昨夜拿走你這草書的那小姐是我孫女,她行為有些不妥,太過孟浪。”桑大家稍作解釋說了起來。
“她今日後悔,不敢來見你,將你的草書交由我代為歸還!”
“無妨無妨,不礙事。”陳恪揮了揮手表示不介意,但難掩臉上欣喜,欣喜的是草書的失而復得,這能省卻他不少的麻煩。
至於昨夜那小姐?那是誰?這位老先生親自跑腿又有什麽意義?他未想過。
“不知你是哪位大家弟子?講來聽聽說不定頗有淵源。”桑大家好奇的問道。
“小生陳恪未有老師,入門一直堂聽先生們課業,多是研習些四書五經,諸子百家。”陳恪十分有禮的拱手告知,很是理所當然。
這卻讓桑大家傻了眼,
能將雜亂晦澀的算數整理的條條有理的書生,竟然無人指點,尚未拜師入門!這書生莫不是欺我? 昨夜挑燈夜讀,那草紙裡的數理思路清晰有理,甚為難得!
可這書生卻說平常多研習四書五經,諸子百家,這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嘛!
饒是桑大家的涵養也有些驚疑不定,索性直言:“這些是你整理的嗎?”
“讓先生見笑了,這些數理學問看的為難,索性便從頭書寫了一遍,中間有銜接不上的便自行推衍了。”陳恪一副很慚愧,忐忑不安的神情,略有些緊張的模樣期待的看著桑大家,希望能得到評價指點。
桑大家表面一副為師的嚴肅,但心裡卻苦笑了起來,隻為了看的順暢,便著手整理推衍了一遍?這不是我們這些數理之道的博學先生一直在做的事情嗎?
這有多難你知不知道!這般好推衍要我們這些研習數理的博學先生幹嘛?其中許多互無關系,根本無從驗證隻堪一用!
然,昨夜看那草書,這書生為了形成條理,將書本裡的算式銜接,竟然新出現了幾條聞所未聞的算式令律,這簡直就不可思議!
可是看那新算式詳細的推衍過程,又極為有理有據嚴絲合縫。
這實在是太了不得了,不說那有了條理的算術學問對後人學識有極大好處,單這推衍中的新算式,那已是有了莫大的功勳!
可惜,這樣的事情告訴別人誰信呢?現在這年頭,天帝們的新學並王受皇家重視,想得功勳恐怕書生太年輕!
桑大家三言兩語摸清了陳恪底細,未拜師的儒家書生,數理方面有著驚人天賦,卻尚不自覺!這讓桑大家有些高興,又有些失望。
他高興則是這般的弟子哪裡去找?簡直是從天而降的驚喜!失望卻是遇到的有些晚了,若是早些年發現這般天才,何愁自家衣缽無人繼承!
現在年歲已高到了知命之年,這書生這些年又多讀儒家酸文早迂腐不堪,可能接受天帝們的新思潮嗎?天帝流傳的諸多典籍恐怕是還爭不過諸子百家的根深蒂固,可悲可歎,若不如此何至無人可用!
這書生恐怕已深受諸子影響,剛才觀察良久,看他作為可不是個窮酸秀才嘛!
桑大家有些複雜的和陳恪交談,陳恪表面迂腐,實則毫無情商的家夥倒也無束。
兩人相談基歡,陳恪尊師重道,認為先生們的學問定比自己要精深,好不容易遇到個博學大家自然要請教一番。
桑大家也樂的為他提點解惑,很是欣慰有年輕書生如此好學。
可漸漸的隨著陳恪的問題越來越刁鑽,那已不是一句半句能論的清的了!桑大家甚至有了些焦頭爛額的感覺,許多固有的數理觀念受到了嚴重的挑戰,豈敢再論。
“陳恪,你在數理方面極有天賦,作為丘壑書院的數理大家,沒有早早引你入道走上這條路是我的失誤。”桑大家斟酌著言辭,想著怎麽才能說服一個修習儒子百家的迂腐書生拜己為師,成為他的弟子。
陳恪謙虛道:“書生愚鈍,各位數理同門的天賦在我之上者比比皆是。”
書生果然迂腐,明明誇你,你何必妄自菲薄,恐怕丘壑書院及你者尚無一人!
“陳恪,你以算數入手將數理新學整理的條條有理清晰嚴謹,我很欣慰,但這門學問及為複雜,憑你一人無法完成!何況數理尚有許多孤本和十朝博學先生們研習的新識,這些憑你門生的身份並無法輕易讀到!你要全面整理數理學問的話,想必這些秘典定然會省卻你許多的功夫,你說是不是?”
陳恪眼前一亮,狠狠的點了點頭,渴求的看著桑大家,這令桑大家很是滿意。
“陳恪,數理是極為嚴謹的學問,稍有不慎便前功盡棄,既然你這麽有天賦,不如拜我為老師,成為我的弟子,讓我教你在數理上的學問如何?”
陳恪愕然的看著眼前的白袍先生,臉上直接便浮現出為難的神情:“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