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嗡嗡響起,接著就有兵士擂鼓,嗵嗵嗵的鼓聲好似雷聲一般急迫,接著約有兩三千人分別集體聚於軍營之前,楊榮看的仔細,他們有三隊,人數上卻有著天差地別,人數最多的約有兩千人的陣營,幾乎全一色身形較矮,面目較黑,富有此時邕州嶺南人的特點,而另外人數較少的陣營,有兩隊,他們一邊全都是身材威武高大,看上去精神抖擻且有無比傲氣的隊伍,只是隊形普遍懶散,楊榮隻一眼,就判斷出,身形較矮的一方正兒八經的軍士,而另外身形較高的一方,明顯單兵作戰較好,團結協作就差了很多,不得不佩服他眼力的毒,一眼就將兩方的特點看的明白。
只是此時幾乎所有的兵士穿著軍裝都是極其陳舊的,端著的兵器手抓的部分都及其光亮,可是幾乎楊榮掃視過得每一雙眼睛都黑白分明,極其冷漠,相反還有一股濃濃的挑釁意味,這不難理解,身為軍人他們有足夠的驕傲,站在一旁的常保保看的分明,望著前方隊伍,狠狠瞪了一眼,頓時有個女子高叫一聲:“全都站好”,楊榮一眼望去就見著一個身形高挑,皮膚呈麥色的大眼美女,她的穿著明顯和軍士不同,上藍下黑,袖邊有格外醒目的彩色邊紋,衣服裙子中部裸露,有較為清晰的腹肌,和誘人的肚臍。腰間掛著一把彎刀,刀身外表上看去極為華麗,而這女子脖子上,手上全是金銀的首飾,具有濃厚的民族特色。往上女子大眼黑白分明,相信這女子不管誰只需要看一眼便會牢牢記住,滿臉的傲慢與不屑帶著撒嬌意味,水蛇一般的腰肢讓她即使隨便揮揮手都充滿無限的姿態,柔媚風流。渾身散發的朝氣爽朗的笑容輕易就感染所有人。
她極其潑辣地吼了一聲,然後直衝衝就跑到楊榮面前,勾了楊榮一眼,笑道:“哥哥你說我手下的人怎樣嘛”,說完還故意一挺胸脯,一揚下巴,撒嬌般的語氣和神態頓時讓楊榮有些吃不消,旁邊楊溫呵斥一聲:“青青,不要胡鬧”。
那叫青青的女子嘟著嘴,一甩手,扭身就走,嘴裡大聲道:“我怎麽胡鬧了,不要仗著年紀大,就教訓我”猛地又轉過身來一指楊榮:“你聽著,要是你不好好對待這些姐妹,我要你的命,哼”。她變臉之快讓楊榮又是一怔,這個火辣的女子實在是性情中人,楊榮目光隨著她看見她走入一隊人群當中,那人群尤其吸引人目光,幾十號女子齊刷刷站立當下,她們的穿著個頂個的豔麗,身姿妖嬈者有,明媚者有,冷峻者亦有,千姿百態,仿若花叢,讓所有見過她們的人都禁不住紛紛側目。大宋沒有女士軍服,所以這個群體尤為鮮眼,可是那光鮮的外表是是對前路的忐忑,紛紛望著楊榮有些好奇。軍中已經有不少流言,況且常保保也帶回話來,因此當她們眼前那個眉目有些清秀,渾身上下幾乎沒有武人特有的豪邁之外,隻感覺到男子的眼神尤為光亮,隊形幾乎正經了片刻,紛紛交頭接耳起來,幾乎是連鎖反應,旁邊站立的軍士也幾乎同一時間交換眼神,有那膽大的已經說開了話。
“看那,那就是天波府的楊家人”
“啊,真的,看上去真是不像,和他爺爺差遠了”
“誰說不是呢,看上去簡直和個小娃娃一樣”
“哎,你們千萬不要胡說,東京城裡人眼界高,心眼小,當心以後給你們穿小鞋,有好受的”
“老子怕個求,大不了回去打漁”
“我看也玄乎,這小娃娃懂個求,咱們同路”
正說著,
忽然一個青年走了過來,對著說話的幾個人就是幾腳踹了過去,那青年看上去身材中等,很結實,樣子倨傲,懷裡穿著一把苗刀,他的力量很大,從倒飛出去的幾個人都看的出來,幾個人一見青年人,頓時畏懼的眼神一閃,然後規規矩矩站立隊伍當中,而青年冷冷掃視了隊伍一眼,按著劍走到隊伍前面,站在那一動不動。 他這一舉動頓時引起楊榮的注意,那青年瞄了楊榮一眼,鼻子哼了一聲,右手拍了拍腰中苗刀,挺了挺胸膛,模樣很是傲慢。楊榮明顯感受到楊溫身子一動,瞪了一眼,可是隨即又若無其事,只是雙眼一抹特別的目光楊榮還是捕捉到了,隨意又朝青年看了一眼,記在心裡。
這時走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身高大約一米八多,面容黝黑,橫眉怒目,穿著一身軍裝極其威武,走到楊溫面前,看也沒看楊榮一眼,一拱手:“末將陳千,參見大帥”。
楊溫雙眼一柔和,隨即面露無奈和苦笑:“兄弟,既然已經歸順朝廷何必又以大帥稱呼呢?”。
陳千雙眼閃過一絲落寞,抬頭鏗鏘道:“在末將心中大帥永遠是大帥”說完一臉希冀的看著楊溫,放佛在期待什麽,可是後者只是一臉尷尬,良久,他的眼中仿若無限悲傷一般,深深歎了口氣,口裡斬釘絕鐵道:“今日末將就向大帥辭行”。
“什麽!”楊溫大驚,連忙道:“兄弟,不是朝廷……”,他的話還未說完,陳千一抬手,面容冷峻道:“我自在慣了,再說……”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那些年輕的臉龐,放心不下的意味濃厚,咬了咬牙回過頭來繼續道:“請大帥妥善安排他們”說完跪倒在地。
“大帥……”
“大帥……”在場所有人幾乎都跪倒在地,口裡稱呼大帥,一瞬間楊溫所有的面目都不見了,只有一雙淚眼,他看著眼前的兄弟們,心裡捶打著,抨擊著,一瞬間他好似老了幾十歲一般,他緩緩扶起中年魁梧漢子,緩緩來到隊伍面前,抹了把淚水請求道:“兄弟們請起,請起”。
楊榮看的仔細,那高傲青年連同女軍沒有向楊溫跪倒,嘴角一扯,笑了笑,心裡有了計較。
那邊聽楊溫道:“兄弟們,你們可是後悔當初受朝廷詔安了?”,這話問的幾乎不用問,從每個人臉上都看的出來,可是楊溫接著道:“可是我不後悔!”。
“當年我等起兵,原因不用多說,交趾禍害多少良家,讓多少人流離失所,我們是被逼無可奈何,這才悍然自衛反抗……最後是,我們勝利了,可是你們知道我們死了多少兄弟嗎?”他問出這話,所有人都一愣,隻感覺越來越少,可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們,因為他們一直在打仗。
“我告訴你們,是四萬五千六百七十二人!”楊溫大聲道。
他說出的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震驚,原來自己死了這麽多兄弟,可是為什麽?楊溫沒有說問什麽,可是楊榮還是聽明白了,不用說楊溫是抗擊入侵的民族英雄,可是在朝廷看來他們也是反賊,楊溫其實把握了一個很好地機會,交趾入侵讓他們順利受到朝廷的關注,進而受到招安,可是這份招安來之不易,是用四五萬人的血換來的,不用想也知道朝廷地方官員對於楊溫苛刻了多少,楊榮此時倒理解楊溫為何手下兵士眾多引起朝廷忌憚了,其實站在楊溫的角度,心裡未免沒有讓跟著自己的兄弟有個好的歸宿的想法,可是現實總是殘酷的,朝廷不是沒有能力,就是要耗著他們,況且表面上來說在場的人,基本上都是那種身形較矮,看上去瘦小黝黑的軍士,和大宋禁軍想比,他們體型差的太遠,這在以貌取人的大宋官員來說,未必不是一個理由,可是楊榮隻一眼就判斷出他們有著強悍的體力,最適應山地作戰的真正軍人。
有軍士開始默默啜泣,有人開始流淚,眼前的一切對楊榮的觸動也是極大地,他不懷疑自己有能力讓這些兵士從此過得很好,可是若是有一天自己也站在朝廷的對立面,自己該做如何選擇呢?正在這時,營門外一陣喧嘩,隨即上百輛大車晃晃悠悠地駛了進來,原來是楊志和吳寒池回來了。
“大哥,我們幾乎買了軍營所有的肉類,後面還有糧食回頭就來”吳寒池興奮地向楊榮稟告,這正是他進入軍營之後看見眾人夥食所做的第一件事,楊榮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此時所有人都看著滿車的肉,兩眼放光,他們是多久沒吃肉了,記憶當中的味道還是很久之前,就連那些女兵都開始興奮起來。
“你有心事?”楊榮看楊志在一邊面有憂色,開口詢問道。
楊志看著風風火火卸車的眾人,咬了咬牙道:“大郎,我是怕咱們的行為若是讓朝廷知道了……會不會對我們不利”。楊榮聽罷一愣,隨即欣慰地點了點頭,楊志能將自己和天波府的利益聯系在一起,說明他真的當自己是天波府的一份子,這是一件好事,他點了點頭幽幽道:“知道是一定的,可是若不想讓朝廷知道,卻是有辦法的,今日你回去之後向穎兒支一萬兩銀子給高俅送去,就告訴他我天波府準備開辟邕州的生意,至於別的不用多說”。
楊志疑惑道:“這樣……可以?”。
楊榮嗤笑一聲:“掩耳盜鈴罷了,可是高俅收了我的銀子就會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甚至這事連這座軍營都出不了”。楊志聞言一驚,軍營混亂他也是目睹。
聽楊榮繼續道:“你不要把高俅想的太簡單了,他把生意做到軍營之中,說明這人思想不拘泥於形式,吃空餉的多了去了,這三千人未必能翻起什麽浪花出來,再說穎兒不是早就給我們解決過這個問題嗎?”。
楊志聽了一愣,回想半天還是不明所以,疑惑地望向楊榮。
“集社!”楊榮重重地道了一聲。
楊志一聽,才回想起有次楊榮對他說過穎兒利用集社的形式將這些人身份轉化。當時他還拍手稱讚,穎兒女諸葛,聰明絕頂呢。這麽一說楊志有了印象。可是隨即又是一臉苦相。
楊榮不明所以,問道:“你怎麽……”。
“銀子太多了”楊志不服氣的道,楊榮對銀子沒概念,隨便出手就是一萬兩,那可不是小數目啊,夠一萬的軍隊,吃半月了。
楊榮聽罷氣笑了,不過隨即他斂容望著前方道:“他們值得”。
楊志心裡嘀咕:去向楊穎要錢的不是你啊,大郎!是我!是我!是我!
快到中午,軍中開始埋鍋造飯,常保保拉著楊榮走出軍營,引來身後大片女子的調笑,把保保羞的恨不得打個地洞鑽進去,一張俏臉也紅透的蜜桃一般。
“你找我有事?”楊榮很喜歡這個動不動就臉紅的女子,若是放在後世絕對是頂級大明星,自己想靠近都難,可是如今看著隻矮了自己一點點的常保保,他忍不住玩笑道:“我可是名花有主,你要是喜歡我就算了”。
“大哥……”常保保嬌嗔一聲,扭過身子過去,今日她穿了一件青色武士裝,貼身的衣服將她凸凹有致的身形展露無疑,腰間扣一條淺藍色紗帶的腰帶,更顯胸脯挺拔,腰肢盈盈一握,往下葫蘆一般的曲線,兩條筆直修長的腿, 楊榮毫不懷疑若是換上一身衣服,常保保肯定絕世尤物,戰爭總是讓美好的事物失去顏色,例如眼前這個嬌滴滴的美人。
“哦……”楊榮故意抬高音調:“既然不是我,那就是你名花有主咯”說完還朝著常保保眨眨眼睛。
“大哥欺負人,我不理你了”常保保花容失色,轉過身去,楊榮也知道此女臉皮薄,上去安慰,哪知忽然一陣緊湊的轟隆聲傳過來,接著他轉頭來就看見一匹飛馳的駿馬後面拉著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兩邊軍營當中的軍士早已驚呼起來,而此刻楊榮和常保保剛好在馬路中間,那馬離他還有十米不到,根本躲閃不及。
幾乎下意識的楊榮猛地一把將常保保向外推過去,危急時刻氣力尤其大,常保保曼妙的身子劃過一道弧線,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沾了一身灰,好不狼狽,兩邊的軍士皆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
楊榮幾乎可以看見那馬的雙眼承受極大地痛苦,接著越來越近。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高大的黑影撲了過來,一下子將楊榮撲倒在地,馬車恰在此時從他身上碾壓過去。車輪壓著那人身軀,因為失去重心速度又快,跑出去不遠就翻倒在地,馬也被繩索掀翻。
而楊榮此時被壓著,耳邊只聽見馬車呼嘯帶走的風聲,以及一個沉重的悶哼聲,聞見一股極大的酒味,他憋得氣都喘不過來,可是思想依然恍若夢中,“是誰要害我?”很快一個雷鳴般的聲音將他思緒拉回來:“他媽的那個混帳王八蛋居然駕車這麽快,差點要了爺爺的命,今天不把你骨頭拆了我就不叫楊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