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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末奸雄》第45章 烙印
  龔正海一腳將眼前桌子踢翻,咬牙切齒狠道:“王慶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總有一天我將你碎屍萬段”,面目猙獰嚇得旁邊站立的侍女一哆嗦,龔正海斜眼愣過去,頓時將侍女嚇得一哆嗦,瑟瑟發抖。

  龔正海移步過來,邪惡地笑道:“你怕我?”。侍女恐懼地看著他扭曲的臉,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沒想到龔正海大笑起來,仔細一打量,侍女還頗有姿色,頓時雙眼一亮,一把扯過侍女的領口,不待她反應過來,雙手從領口處一扒,頓時露出裡面紅色的肚兜,鵝蛋一般的堅挺,“啊”一聲尖叫,侍女嚇的驚叫出聲來,年齡不大的她盡管已經知道某些事情,可是突如其來的粗魯還是讓她嚇得花容失色。

  龔正海早已露出禽獸本質,三兩下將女子衣物扯得竟是碎片,而此時侍女東遮西掩楚楚可憐的樣子更是讓龔正海肚子一股邪火直線上升,猛獸一般撲了上去。

  “荒唐!”猛然自外傳來一陣喝聲,龔正海一臉陰沉地轉過臉來,發覺來人居然是余靖,頓時一股子邪火消的九霄雲外。

  “余叔,你怎麽來了”龔正海顯得有些尷尬,侍女早跑開了,他也轉過身一屁股坐下去,打了招呼就不再說話。

  余靖邁步過來,然後冷冷看了他一眼,滿眼的恨鐵不成鋼,恨聲道:“小海啊,你怎麽這麽不長進呢?男人不怕挫折,就怕遇到挫折不能振作起來,就算受了王慶的氣又如何,改日找回場子,將他從魁首的位置上拉下來,他就再也猖狂不起來了,可是你如今在幹嘛?就是這樣?”余靖語氣有些失望,他一副長輩的語氣,不僅沒有讓龔正海生氣,然後有些愧,可見余靖這些年也並不是沒有一絲作為。

  只聽余靖繼續道:“哎,你呀,你以為今晚我真是和何九偶遇嗎?”。

  龔正海一聽這話,驚疑地望著余靖,坐正了身軀,,不明白對方這話什麽意思。

  余靖自豪地一挺胸脯:“實話和你說了吧,我早在王慶身邊安插了自己兄弟,他早先導演的一出,先是尋周晉事,然後借機發難,就是為了收回地盤,我恰好此時約了何九談生意,半途之中佯裝聽了你的事,故意邀請何九一起過來,那何九其實也早就看出內有貓膩,可是並未聲張,我們三家幾乎同事間出現在醉仙樓,你當真是巧合?”。

  龔正海一聽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這都是余老爺子的算計,立刻佩服地道:“還好有您護著我,不然我這裡早晚被王慶佔了去,那人真不是好鳥”。說完一揮拳頭。

  聽到這裡余靖怒道:“糊塗,千算萬算就是沒想到你真和王慶動手,最後還讓陳道子當眾表態,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王慶身後有陳道子做靠山,以後還有哪個輕易敢去招惹,哎……你呀,真是……原本我們就聯合一起逼迫王慶表態從此以後再也不干涉我們四社內務事情,可是你這麽一弄,動手又不一樣,雙方再也沒有回旋,只能鬥到底了,至於最後……真不好說了”。

  “啊……”龔正海蒙了,沒想到自己一時衝動,居然壞了大事。

  龔正海立刻跪倒在地,哭訴道:“老爺子要幫幫我呀,我爹將產業交到我手,不管如何不能眼睜睜讓人拿走!”。

  余老爺子將龔正海扶起來,語重心長地道:“哎,當年我和龔兄手足情深,你的事我怎麽能不管,不然也不會看你有難聯合另外幾家了”。

  龔正海一臉感激,只聽余老爺子面色一變,

冷聲道:“哼,既然撕破了臉皮,我余靖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損失,免不了也和他們鬥上一鬥,不過……”。  龔正海:“余叔有事但說,海上刀山毅然去的”。

  “好,有志氣,我要你暫時交出手中敢打敢衝的手下”余靖開口便道。

  “什麽……”龔正海驚了一跳,他們這樣的一個集社,說到底靠的一方面無非錢財,另一方面就是培養的打手,才得以保持威勢。

  余靖見龔正海一見驚異地望著自己,然後正色道:“我能害你嗎?你聽說過王慶要楊榮當五河社教頭的事嗎?”,後者搖了搖頭,不明所以。

  余靖接著道:“那王慶其實早算計我們,他招楊榮訓練手下,就是為了一舉將我們鏟除,哼,我就來個順水推舟,將手下送入楊榮那裡訓練一番,其實真實目的是借機將王慶的人手調集乾淨,然後聯合四家之力一舉將他打敗,等他敗了,我們還不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說的輕描淡寫,透著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

  龔正海一臉震驚地望著余靖,猶豫不決道:“可是我們將手下交出,萬一王慶乘此機會來個黃雀……我們怎麽辦?”。

  余靖早有準備,娓娓道:“誰說我們要全部交出去,交出一半剩下一半,我們主要是防著王慶暗中手腳罷了”。

  龔正海又問道:“就算是我們交出一半來,若到時候楊榮乘機做大,我們又怎麽辦?”。余靖聽罷內心裡鄙視了龔正海一眼,後者哪裡不知老爺子眼神當中的意味,尷尬的笑了笑撓了撓頭,只聽余靖道:“這正是我的驅狼逐虎之計”。

  龔正海滿臉不明所以,又引來老爺子的一臉嫌棄,然後聽余靖道:“我們如今已經和王慶撕破臉皮,若是事成則楊榮也翻不起風浪,若不成,到時候楊榮來做擋箭牌,他不做大便好,一旦做大王慶定要日防夜防地防著他,到時候我們在乘機在二人中間挑撥一番,王慶不好對付,楊榮也不是善茬,到時候二虎相爭,我們正好坐收漁翁之利,既是最壞的結果也只是多出一家集社來,到時候六家集社,必然更是混亂,王慶想要一統恐怕也得等到下輩子了,推出楊榮也是為我叔侄留條後路罷了,我相信事情計劃周密就不會有問題,我老了,將來五河社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龔正海一驚,滿臉喜色,隨即又問道:“可是你我倒是沒有問題,只是何九難纏、曲峰也是未必同意啊”。說完側眼看向余靖。

  後者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何九原本就是個滑泥鰍,此次得罪王慶慘了,咱們這個提議可算是有利無害,以他個性必然不會拒絕,更何況我敢肯定所有人當中他最想要王慶的命,所以他不會拒絕,曲峰那裡也不是問題,那人一向看上去冷酷,其實毫無主見,我們三家同意,他也定然跟風而來”

  龔正海臉色一時間變幻不定,最後咬了咬牙,重重點了點頭。這世界上的事就是這樣,原本一心為你的人未必擺在嘴上,嘴上時刻掛著為你的人,其實也未必是真心的。龔正海原本只是失了一塊地盤,可是這些年他積攢下多少財富,那些財富他一輩子都花不完,那些財富是怎麽來的,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是不是有資格得到,只是忽然別人要拿去,他就不樂意了。可是他的祖輩也是當年從別人手裡哪來的罷了,當年流了多少血,結了多少仇家,都已化為煙雲,可是只要有利益,爭鬥永不休止。

  擦過藥膏,第二天楊榮還是爬不起來,可是大早楊溫就來到天波府,付給忠義社的銀子已經給過了,可是後續怎麽辦楊溫兩眼一抹黑,還是來請教楊榮,後續的問題,其實還是錢的問題,如今有了收貨渠道,那麽怎麽進貨,怎麽組織人手,就成了眼前的當務之急,而且商務原本就是一個複雜的體系,需要的還不是如何發現貨物,而是如何組織人手,楊溫也從楊志那裡隱約知道楊榮的想法,無怪乎朝廷對於他的態度,因此索性他上奏朝廷,自己那些兵士一律遣散回家,這麽一來朝廷也沒話說,原本想著熬鷹,可是鷹不玩了,也就沒辦法承認當初有那考驗楊溫你的想法,畢竟朝廷的臉面比什麽都重要,因此當初承諾楊溫你的官職,朝廷也終於提上日程,楊溫消息靈通,以前花的銀子總算是沒有白花,有人悄悄告訴他,頓時神清氣爽,如今就想著怎麽將手下這些人趕緊送走了事,因此才迫不及待尋找楊榮。

  事情擺在眼前不能不做,因此楊榮還是硬挺著爬起來,穿戴整齊,叫了楊志並吳寒池、常保保一起坐車去了楊溫軍營。

  出了天波府,今日天氣晴朗,楊榮搖了搖脖子,伸展一個舒服的姿勢,忽然朝著對面瑞和樓看了一眼,那棟樓也很高,造型奇特,如今在陽光下顯得很是氣派。在楊志的幫助下上了車,滿頭都是汗。

  “哎呀,差點被他發現了”

  “你說什麽,他要出去?怎麽辦”

  “嗯,車是楊溫的,應該是要去他軍營,我們趕緊告訴他,讓他準備”

  “好!!”

  大宋東京城池高壑,堅固異常,可是整個東京四野並無天然屏障,因此城池設計之初,便是“前有堅城,後有重兵”的防禦體系,因此城內外軍營眾多,構成了北宋東京城布局上的一個顯著特點。

  楊溫的軍營在重重軍營當中最裡面的部分,此刻軍營極為混亂,嫣然一個吵雜的市場一般,人喊馬嘶,有訓練的軍士,也有閑逛的當兵的,還有擺著地攤叫賣的,一看也穿著大宋製式軍服。楊榮疑惑不解,還是楊志在一邊解釋道:“這可是高太尉的奇思妙想”,原來高俅自掌太尉,訓練軍士上也不是一絲作為沒有,各種軍陣操練不絕,時常幾個不同軍種相互交叉擺陣,自高台上看去氣勢非凡,喊殺震天。皇帝多次誇獎,私下裡高俅也自己組織了為數不少的軍士充作私兵一般,從街上買了東西擺在軍營之中叫賣,東京軍中差不多上下一二十萬人,每天交易量就是一個天然數字,這一項也為高俅牟利不少。楊榮倒是佩服高俅的奇思妙想,這形式還真有點超前。不過紀律上就差了很多,楊溫的軍營在一個集中且偏僻的角落當中,營盤外一條通道,周遭用木頭圍起一圈欄杆,門口大豎一杆旗幟,上面大寫個楊字,兩旁各有兩位士兵如同一顆木樁一般站崗,他們都是身形較矮,膚色較黑,看上去都是些忠厚的人。

  “大帥!”四人一見楊溫過來,趕緊行禮,楊溫點了下頭算是回應,然後率先走入軍營當中。

  常保保則好似回家的喜鵲一般,熟絡的和站崗士兵打招呼,每每如此士兵都會顯得很是靦腆,羞澀。看來常保保在這軍中人緣比較好。

  楊溫此刻渾身氣勢和他先前見過的都不同,第一次見楊溫,面容淒苦,頗有英雄沒落的感覺,第二次見隻覺得他為人比較貪戀權位罷了,可是如今在軍營之中,他覺得楊溫有一種骨子裡得見驕傲,那些驕傲來自士兵看他的眼神,崇拜的眼神和敬佩的目光。讓楊溫甘之如飴,也讓楊志等極為羨慕。

  軍營之中此刻顯得有些沉靜,尤其幾千人的軍營,原本營盤就比較大,可是此刻內部出了偶然炊煙之外,竟然無有一絲動靜,讓楊溫眉頭一皺,整個臉也垮了下來。

  雙手往後一背,很有氣勢的罵了句:“都他麽死哪裡去了,還不給我滾出來”。喊了半天還是沒有一人反應,頓時讓楊溫氣的暴跳如雷:“反了,反了”。

  一邊說著幾步走到一個帳篷前,一刀將帳篷劃開,往裡一看二十來個兵士圍在一起,啃著發硬的饃饃,中間一團小火星子,上面坐著個陶壺,裡面上升一股熱氣,顯然燒著開水。兵士們齊齊圍在一起沒有一個說話,只是默默無聲地啃著饅頭,偶然發出咳嗽聲音。

  “你們這些懶蟲,都什麽時候了還不趕緊操練武藝,再此偷懶”楊溫罵著一腳將火星上的陶罐一腳踢飛,然後衝著一夥兵士就是拳打腳踢,可憐那些兵士都比較瘦小,一個個看上去也面黃肌瘦的模樣,此時正因楊溫的到來感到驚恐,挨了打越是害怕地只知道躲閃,抱著頭蜷縮在一邊。

  楊志等人看的於心不忍,只是不便開口阻止,吳寒池、常保保倒是一臉尷尬。半響還是吳寒池輕身道楊榮身邊,輕聲道:“一個月前,軍中就斷了糧,因此……”。

  楊榮一聽轉過頭來瞪著吳寒池,滿臉不可思議,幾千人的軍營怎麽說斷糧就斷糧了,在向楊溫看去,只見楊溫動手打著人,可是雙眼也早已濕潤起來,只是礙於有外人在場,才故意借打人躲避尷尬。

  楊榮衝著楊志低語一番,後者點了點頭然後叫了吳寒池離營而去,常保保在一邊聽得分明,看向楊榮一臉的感激。

  “好了楊兄停手吧”楊榮實在看不過眼,出口阻止道。

  楊溫一聽楊榮開口,也訕訕地停下手,然後歉意地對著楊榮點了點頭,回頭衝著兵士吼道:“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召集人”。兵士都驚訝地望著楊榮,不明白這是何人,為何一句話就讓楊溫輕易停手,只是覺得對方年輕,而且和先前朝廷的官員不同,這個人不是那麽傲慢。

  有兵士早一步哐哐哐跑出去,拿起號角“嗚嗚嗚……”聲音穿透整個軍營,頓時好似原本平靜的湖面忽然投進一塊火石一般,整個沸騰起來。

  各方各處帳篷之中呼啦啦快速竄出十人一組,或者二十人一組迅速向著中軍大帳集結。那場面讓楊榮原本平靜的心波瀾起來,第一次見這種場面還是在十歲的時候,那時候爺爺帶著他……那個影響他一輩子的長者,從此他一生的目標就是軍人,他以軍人的最高標準要求自己,可是一場意外,一場變故讓他來到宋朝,而且心性大變,可是這一刻他知道原來他骨子裡還是有鐵血的軍人氣概,那是烙鐵的烙印。只是一夢千年,他雖然依然有著軍人的向往,可是他永遠回不到那個屬於自己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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