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一把鼻涕一把淚將事情說完,楊榮深深歎一口氣,原來當夜王漢駕車鄧通府中橫衝直撞,好一番折騰,不想半途中,出現兩個威猛漢子,一個鷹眼嘴尖的一腳踢飛他的馬,驚了他一跳,另一個衝過來兩手撈著馬車梆子使勁用力直接將馬車揮舞起來扔出去,王漢心裡懼怕,幸好早跳了出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落地拔腿就跑,一股風似的,沒人能追得上,只是他這番折騰早忘了和蔣敬約定,等他匆匆忙忙趕到約定地點,發現蔣敬早被一些身著麻灰衣服的人押著往縣衙走去。
陳道子看著端坐於前的男子,只見對方相貌平凡,尤其唇邊胡須打理的尤為精細,整個人無甚出奇之處。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甚至猜想眼前人對於楊榮恐怕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
抬了抬手準備叫人將他待下去,忽然對方瞥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充滿譏誚不屑,於是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他實在不明白一個小賊憑什麽有恃無恐。
“你叫蔣敬,潭州人士,大觀元年黃門山落草,另外還有三人,名字叫做歐鵬、馬麟、陶宗旺,我說的沒錯吧”陳道子如數家珍地道來,這是他貫用的招式,尋常人絕對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比他自己都了解他的過往。
只是原本期待的驚訝沒有出現,蔣敬甚至還表現一副果然的表情來,陳道子一愣,這絕對是他第一次遇見的情況,於是他不得不下重料:“落草之後,名義上第一把交椅是歐鵬,其實真正當家的卻是你——蔣敬”頓了一下他又道:“只是我很好奇,黃門山的地形我也十分清楚,易守難攻是一定,甚至可以說是窮山惡水,往來商旅更是從來也無,你們是如何生存的,難不成周遭村子供養著你們?”。
蔣敬聽罷微微一笑,道:“算計的當,也沒有什麽難的”,說完端起桌上的茶水,湊到嘴邊,皺了皺眉頭,看了陳道子一眼,又將茶水輕輕放在桌子上。
陳道子搖了搖手,一個麻衣漢子進來送上茶水,笑著望著他,虛抬了一下手,示意‘請’,蔣敬也表現的極為有禮,做了一個拱手禮,然後端起茶水,送入嘴中。
陳道子一直微笑著望著他,心裡其實對於蔣敬雖然沒有另眼相看,只不過覺得這樣的人說大惡有些不適合,大惡做不到那股清高的氣質,大惡也做不到身陷囹圄的坦然,蔣敬的身上其實文人氣息濃重,甚至可以說就是一個模板裡雕刻出來的。
只見蔣敬細長的手指彈了彈衣擺的塵土一臉隨意地道:“朝廷每年攤派稅務繁多,我們先和縣衙說好,不合理的攤派由我黃門山負責,這樣縣衙就有了應對上面的由頭,同時我們在和村民說好,多出的稅務一半交由我們處理”。
陳道子越聽眉頭皺的越緊,到後來猛地一拍桌子:“混帳!”,蔣敬對於對方發怒的表情卻是絲毫不在意,只是原本未講完的話沒有在講,事情看似簡單,其實裡面任然有許多的道道,一句話,說出來就簡單的很,但是實際操作過程中,哪怕一件都不是那麽容易的。
蔣敬的隨意沉著讓陳道子很是惱火,他幾乎可以肯定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人絕對是一個聰明絕頂的大盜,而非一般的草寇,像他那樣的,官府、村民兩頭應承,你情我願誰都叫好,這才是最可恨又最難纏的。
猛然他驚訝起來,因為他的腦海當中忽然出現一個名字“蔣敬”,在仔細一端詳,兩隻眼睛不僅發出灼灼逼人的光亮來,而蔣敬依舊雲淡風輕的模樣,
依舊貌不驚人,依舊端坐那裡不畏,不懼:“遠望巍巍塔七層,紅燈點點倍加增;共燈三百八十一,請問頂層幾盞燈?”。 蔣敬聽到幾句話,身子一頓,終於臉頰抽了抽,可是隨即又歸於平淡起來,他望著陳道子笑了笑,緩緩伸出三個手指頭,而陳道子看著那三根手指,臉上猛地愕然,隨即化為深深歎息,擺了擺手,有人來將蔣敬拉走,陳道子卻頹然地靠在椅子上,兩眼直視著前方,好像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一樣,讓他快喘不過氣來,只有靠著椅子,才能勉強支撐柱身體的樣子。
“道子,你……”有麻衣侍者進來,見著陳道子的臉色嚇了一跳,猶豫了以下,關懷地問道。
陳道子深吸一口氣:“哎,奈何為賊,哎……”話說著又歎了口氣,緩緩站起身來,踱步到窗前,心裡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可是身邊卻連一個說話的都沒有了,他想到了素卿,想到了寇滅,還有李助。
“那蔣敬……”麻衣侍者欲言又止。
陳道子歎了口氣,好像在回憶一見往事一般:“那蔣敬是大觀元年的進士,只可惜當今官家上元夜期間鹿鳴宴上見蔣敬相貌一般,隨即嘲笑了兩句,結果……”。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就算他……”
道子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接口道:“蔣敬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他精通數算之術,積萬累千,纖毫不差,當年上元夜太師蔡京當眾出了一道題目,便是遠望巍巍塔七層,紅燈點點倍加增;共燈三百八十一,請問頂層幾盞燈?據說此題當世之上無人可解,上元夜上拿出此題也是借機展示一下自己的學識,果然此題一出頓時難住了在場所有人,可是最後蔣敬出面將答案算出,一時轟動所有人,當今官家都被驚動,可惜看了蔣敬之後連連搖頭歎息,隻說他相貌粗俗”,頓了一下又道:“事後官家酒醒也是惋惜,只是蔣敬卻人去樓空”。
那麻衣道者也是一臉驚訝,接著緩緩搖頭:“看不出,實在是看不出來”,只有連聲歎息,那進士可不是尋常人可以中的,一個人能說放就放,可想而知當初蔣敬的心裡是經過了怎樣的掙扎了,又有怎樣的風骨了。
“如此人物更不能為楊榮所用”陳道子兩眼精光一閃,正聲道。
麻衣道者微微一愣,接著慢慢退下,走出門站直了身子,臉上略微猶豫了一下,接著咬了咬牙,招了招手,輕聲低耳幾句,那人點了點頭出了大門。
楊榮、王漢穿著衙役的服飾,裝模作樣地走了兩條街,然後乘著天色將晚,都還未上燈之時,進入縣衙當中。只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王漢跟在後面低垂著頭背後冷汗直冒,他自認膽子夠大,可是今後他在不敢在這上面吹牛了,因為今天他才算是見識了什麽叫做真正大膽之人了。
明火執仗將武大郎家裡圍了起來,周圍鄰居一見有事,連忙滅了家中燈火,悄悄透過門窗屏住呼吸,向外打量。
西門慶左右一看,身邊早已圍了不下三二十個,全都是他圈養的好手,心裡有了底氣,三兩步走上前抬腿就是一腳“砰”一聲將門踹開,接著後面人一下子竄了進去,手裡早將隨身腰刀拔出,大喝著進去,聲勢不小。等西門慶進去之後屋內早已被控制住,一個個頭較矮的武大郎被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另外有個嬌滴滴的女子也被一把鋼刀橫在脖子上,兩眼雲愁欲雨,咬緊牙關,強壯鎮定的模樣,我見猶憐。西門慶頓時兩眼一亮,不只是他,進入屋子的每個人此刻的眼睛都在潘金蓮身上,那窈窕的身段,豐隆的胸脯,纖細的腰肢,渾圓的臀部,凡人只需一眼便再也移動不開目光,好似她的身上有某種流動的魔力,隨著你的眼睛流上流下,總能讓你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一般。
“你們這些強盜,跑我家裡作甚”武大郎掙扎著,叫嚷著。
西門慶嘿嘿一笑:“這可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我竟然沒想到清河縣這地方居然能遇見如此美人兒”說完兩眼發出灼人的光亮,好似帶著鉤子將人渾身鉤的寸縷不剩。潘金蓮被他注視的渾身不自在,兩手緊緊護著胸前,一臉驚慌無助。那模樣卻更加讓人欲罷不能,一股熱情自小腹噌地升了起來。
“你們沒有王法了嗎?強搶入室”武大郎極力搖動著身軀,只是捉拿他的漢子孔武有力,他掙扎不開,眼睛向潘金蓮看去,只見後者那一臉無助的模樣,讓他心膽欲裂。
“哼,牙尖嘴利,看不出你這三寸丁居然有膽子窩藏朝廷要犯,來人給我搜”西門慶大喝一聲,武大郎一楞,接著見西門慶緩緩來到潘金蓮跟前,但覺幽香陣陣,讓人血脈噴張,大手抄起後者下巴,凝視一眼,兩眼血紅:“這個嘛,也得好好搜搜”說著大手已經粗暴地順著下巴滑入胸口之中,入手一片膩滑,更令瘋狂,一隻手在衣服裡面橫衝直撞,又摸又捏,潘金蓮死死護著,兩眼淚花早已流出,祈求的望著他,只是越是如此,得到的反而是更加的肆無忌憚,西門慶終於另一隻手將其兩手抓住, 為害的那隻手攀上了高峰頂點。
“你這畜生,我要殺了你”武大郎越發掙扎猛烈起來,這時候他瘦小的身子裡好似忽然有了魔力一般,一下子掙脫身邊人,衝過來對準西門慶臉上就是一拳,接著又是一拳打在肚子上,西門慶吃痛一下子蹲在地上,臉上冷汗直流,武大郎一把揪住他頭髮,往膝蓋上一撞,一口咬在其耳朵上。
西門慶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此刻又被咬,更是疼徹心扉,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身邊護衛一見,都嚇了一跳,顯示愣住,接著紛紛衝上前,七八個人抱著武大郎,扯著他,可是居然不能將他松口,一拳一拳擂在他肚子上,胸口上,武大郎隻皺了皺眉頭,依然絲毫不松口,有那惡猛的,抄起房中擀麵杖惡狠狠地打在武大郎背上,接著板凳,只是那瘦小的身軀好似掛在西門慶身上一樣,就是掙脫不得,疼的後者地上打滾,身邊護衛又毫無辦法,猛地一人抄起廚房菜刀一刀砍在大郎脖頸上,鮮血“呼”地一下流了出來,接著那人又是幾刀過去,大郎再也沒有活氣,血流滿地,潘金蓮一旁早嚇得花容失色,一臉蒼白,尖叫著,衝上去解救,只是被一個漢子一把推到在地,頭撞在桌子上暈了過去。
西門慶總算解脫,只是一邊耳朵被生生撕了下來,站起身來環顧一圈,眾人見他臉上鮮血直流,一臉猙獰有些恐懼,紛紛低下了頭,只見他往地上武大郎一指:“給我剁碎了他”。接著幾步來到潘金蓮前面,兩眼狠厲連閃,一把揪其衣領,手臂用力頓時將人提了起來,往後面內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