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楊榮兩個才下樓梯,便見著一個矮小的身影自昏暗當中出來,看來他在此守了很長時間。
“武兄”楊榮輕聲道,憑著那身材,不難斷定來人便是武大郎。
走到近前,通過昏暗的燈光才見著那大郎深深看了他兩眼,接著吞吞吐吐道:“額,蔣先生已經走了”。
“什麽”楊榮聞言驚吸一口氣,和鳳仙互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異之色。
蕭鳳仙連忙走了兩步,來到武大郎身前,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武大郎看著楊榮道道:“你們下來之前一個時辰,他讓我告訴你,獨龍崗不能沒有楊榮,別的不用多說”。
鳳仙回頭看向楊榮,蔣敬的心思她如何不知,正因為知道所以她才不知道如何是好,心底裡她當然希望能和楊榮一道離開這裡,只是若是如此蔣敬定然落入虎口,所以她只能將這個選擇交給楊榮,不過不論什麽結果,她都會緊緊跟著他。
只見楊榮緩緩來到窗前,經過一夜的搜捕,街上兵丁已經少了,只是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才是最危險的時候,因為誰都知道若是逃離,這時候是最好的選擇。他的臉從未有過的嚴肅,蔣敬的心思讓他感動,正因如此他更不願意讓兄弟受難,只是事已至此,若是魯莽行事,定然辜負蔣敬一番好意。
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沒有一絲猶豫不決,有的只有果決堅毅:“鳳仙,這次恐怕不得不麻煩你跑一趟了”。
蕭鳳仙柔聲道:“你我之間說什麽麻煩不麻煩,有什麽吩咐,你直說便好”。
“既然如此,我想讓你清晨一有機會便即刻返回獨龍崗”楊榮正色道:“清河縣畢竟沒有多少自己人,辦起事來不方便”。
鳳仙沒有猶豫,很快便答道:“好,我連夜就走”。
楊榮一聽,臉上頓時有些歉意:“其實不用那麽急的”。
鳳仙很了解的模樣道:“早一點回去,你就多一點回旋余地,否則你的危險也多一分,我怕……”,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
聽了她擔心的話讓楊榮心底一暖,輕聲道:“保重”。
鳳仙走了,楊榮來到二樓窗戶跟前,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蔣先生,我們接下來怎麽辦?”王漢一旁輕聲問道,前面剛躲過巡邏的兵士,走了不長的一段路,可是來往兵士不少,顯然都是為了抓捕楊榮的。蔣敬是知道原由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世上能有幾個做到不為名利?越是如此他越是佩服楊榮。
眉頭頭皺了皺:“如今看來,來的人不止一路啊”。幾路人馬隻從穿著便一眼認出,清河縣的衙役一身灰衣,還有一路黑衣人,他們最為凶悍,單從氣勢上有股堂而皇之的霸道。
“還有一路是什麽人呢”心裡暗想,還有一路從行事作風上看是官府中人,可是又有些不同,他們好像暗夜當中的獵手一樣機敏,身手高強。
“不管他們是那一路的,咱們鬧的越大越好”蔣敬臉色堅定道。
“哎,說的是這樣,可是咱們只有兩個”王漢不無遺憾地道,他可是極度好戰分子,只是眼下敵我懸殊,不好硬拚。
“魚目混珠,先隱藏了自己,然後找一個點,把他們全都調動起來”蔣敬兩眼一亮,幽幽道。
“嗯,可是我們怎麽做呢……”
“咱們去鄧通家門口放一把火,你覺得他們會怎麽想?”蔣敬。
“他們一定會想是首領放的”王漢接口道然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蔣敬,
沒想到這蔣敬看上去貌不驚人,可是膽子確是不小,只是他天生膽大什麽都不怕,聽了他的話不但沒有猶豫,反而興高采烈地道:“好,我王漢就佩服蔣先生這樣的有勇有謀,說罷,怎麽做”。 “咱們先找到最近的青樓,然後……”
蔣敬一邊說,王漢一邊點頭,最後一臉興奮地道:“好,就這麽辦”。
王漢辦事利索,加之夜雖深,可是青樓裡人依然不算少,尤其駕著馬車來的人更是不少,王漢很輕易便將一個家丁打昏,然後大大咧咧駕著他家的馬車,裝了一整車的好酒。
馬蹄聲混合在喧囂當中,鄧通府前人很多,他們不知道發生什麽,只是知道和白天見的那楊姓人有關。
忽然一輛那車飛速跑來,開始他們還渾不在意,只是越靠近越發現不對。
“停下,趕緊停下,你他媽不知道這是誰的地方”
“停住,停住”
趕馬車的壯漢黝黑的臉上一對環眼散發著興奮的光彩,暗夜裡幽幽發亮,使勁催著馬車向前面人堆裡衝過去,那馬吃痛只顧甩開蹄子朝前跑,根本顧不得方向,一溜煙撞飛幾個超大門衝去。
王漢手扶住車幫,躬身慢慢站起來,看著後面眾人那狼狽相,頓時興奮的大笑“哈哈你們這些貓狗蠢材,看爺爺今天火連營”
接著率先準備好的火把扔到後面車廂。
“蓬”一聲乾草澆酒遇火就燃。王漢架著那車像是得勝將軍,耀武揚威,眼看護衛圍來,還不撤退,瘋狂與人周旋。
次日武大郎按照往常的習慣挑起擔子,出門賣起炊餅,而他老婆潘金蓮收拾家務,一切和往常沒有分毫區別,只是今天潘金蓮卻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擦桌子到一半的時候忍不住就抬頭向二樓樓梯口看去,掃地掃一半也總是忍不住朝那個方向看上兩眼,好像二樓藏著什麽稀奇的秘密一半,讓她強烈好奇,卻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總算是挨到了中午,武大郎回來,進門帶進一片涼風,潘金蓮趕緊迎了上去,拿起布巾將其身上塵土鏟了一遍,這才兩手一和將門關住,武大郎和潘金蓮對視一眼,然後一抬手往二樓示意一下,接著夫妻兩個雙雙上了樓。
一上樓,便見著窗戶前側面站著個男子,身形修長,較為挺拔,沒有多少文弱的感覺,從側面看他的膚色白皙,抓過身來微微一笑:“你們來了”,他的眉毛很長,他的眼睛也很長,一旦笑起來眯成一道縫隙,顯得很是溫和熱情,整體五官看上去平淡無奇,潘金蓮不由得有些暗暗失望,這種失望和情塞五官,只是完全是好奇過後的失望。
“請坐”楊榮再次開口,他的話音很平淡,好像朋友之間的交往一樣,讓人忍不住就受其影響而變得隨意起來,不管武大郎怎麽樣,潘金蓮緩緩走了過去,大大方方坐下,楊榮沒有多看她兩眼,這在她的觀察中已經察覺出來了,不由得又有些失望,女人總是對於自己的容貌有些在意的,可是對方顯然對她的容貌並沒有多少驚豔的感覺,讓她有些失望,對自己的失望,這是一種矛盾的情緒, 既怕別人看到自己而打胡亂主意,又怕對方看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只能說明自己還不夠好。
楊榮看武大郎夫婦坐下之後,那潘金蓮倒是顯得很隨意,只是武大郎卻只是屁股挨了一點點凳子,顯得很是拘謹,坐下來笑著道:“這裡是你家,不用那麽拘謹,不知今天街上有什麽異常沒有”。
武大郎站起身來拱了拱手,楊榮卻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笑著道:“武兄若是總這麽客氣,我也只能離開了”,很是隨意地開個玩笑,卻讓氣氛變得輕松起來,潘金蓮瞪了武大郎一眼,暗中責怪他不爭氣,楊榮看上去也就是個年輕後生罷了,有什麽怕的。
武大郎這才又坐下,只是依舊拘束的厲害,楊榮無奈隻得問道:“不知街上情形如何”。
“今天街上人多了不少,我路過縣衙的時候發現突然多了不少人,可是從他們的裝束上看又不像尋常官兵,裝作不在意地找人打聽了一下,他們也都不認識那些裝束的人是什麽地方的兵士”武大郎坐在那裡面帶疑惑地說道。
“哦”楊榮疑惑地哦了一聲,然後問道:“他們服飾有什麽特點沒有”。
“哦,這個我倒是仔細看了,他們穿著整體黑紅為主,黑緞服飾,上有暗花,內裡有紅色內襯,頭上四角帽,腳下黑色鹿皮靴”
“皇城司”楊榮一驚,心中暗道:“陳道子”。隨即兩眼幽光一閃,整個人變得冷如冰刀一般,潘金蓮沒來由感覺有些淡淡的寒意,隨即往窗外望了望,心中暗道:秋天真的是到了,回頭要多加件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