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是高考的最後一天,堂貴和吳英於高考的前一天——7月6日就趕赴玉林為小勇鼓勁加油。小雪考完最後一門趕過去的時候,小勇已走出了考場。堂貴和吳英圍著小勇,遞水拿文具,百般呵護。小雪看到小勇木木的表情,話到嘴邊,又把“哥,你考得怎樣?”這句話咽回去,變成了:“哥,你終於解放了!”
小勇抓了兩下小雪的頭髮,忽然抱起小雪,懸空轉了一圈,高呼著:“Veni!Vidi!Vici!”
這是小勇借凱撒大帝名言在表達內心的自信與狂喜。公元前47年,凱撒大帝在小亞細亞吉拉城大獲全勝,欣喜的凱撒給羅馬友人報捷時隻用了3個拉丁語單詞:“Veni!Vidi!Vici!(我來了!我看見了!我征服了!)。
堂貴和吳英被小勇冷不丁的動作嚇了一跳,以為小勇神經出了問題,胡喊亂叫了。小雪卻傍在小勇耳邊,低聲說:“哥,恭喜你!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回家。”
“那個黑小子好福氣啊——”小勇為小雪的善解人意感到舒心,亦想到明輝真是走了八輩子的狗屎運。
堂貴夫婦不敢怠慢,對小雪說的考試焦躁綜合症深信不疑,好生安頓好小勇,一切收拾妥當,就待返程了。
7月10日是楊明輝和小雪約定相見的日子。經歷了西瓜劫的楊明輝自然沒了心情。洪水過後,瓜地一片乾淨,厚厚的泥沙掩蓋住了一切生命力,偶有凹坑,是泥水裡拔西瓜的痕跡,楊家前半年的希望就像眼前的景象,了無生機,一片死寂。小雪聽說了吳縣十年一遇的黃河洪水,看著河道一片狼藉,想著明輝家應該沒有受災吧。在體育場河堤上,憧憬著和明輝一起回家吃西瓜的美事,心裡不禁樂開了花。
楊明輝終究沒能如約出現,小雪既失望有氣憤。這是明輝第二次放她鴿子了,小雪真想找到明輝和他理論,到底什麽意思?平白無故失約,也得給個理由或捎個信啊。小雪實在想不明白,心情沮喪地回到家裡,這時小芸已等候多時了。
楊明輝玉林師范之行,未帶禮物給小芸,小芸記恨在心,這會兒本是來討個說法的。誰知打一眼看到小雪,小芸就覺察出異端。進了那間小房子,倆人說得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小芸,還是你對我好,記得來看我,有些人確實靠不住。”小雪拉著小芸的手,心裡安慰了不少,有感而發。
“好什麽好?平日裡怎就不見關心一下我,這會兒見著人心了?”小芸猜到小雪心裡所想,有意刺激著。
“過去就不說了,從今日起,我隻對你一個好,這該滿意了吧?”
“我可不敢喧賓奪主,明輝揍扁我呀!”小芸有自知之明,壞笑著。
“再不要提他了,想到他,我恨的咬牙!”
“怎麽?鬧矛盾了?不至於吧,前一段時間還好得如膠似漆呢?”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後就是他求著見我,門兒都沒有,我已經把他甩了!”
小芸知道這是小雪賭氣的話,反問道:“是你被甩了吧?”
小雪一聽,氣得直跺腳,“小芸,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呢?”
“要不,我們去找楊明輝,我替你好好修理他一番,怎麽這麽不識抬舉,敢傷我們小雪的心,吃了豹子膽了?”
小芸只是說說,小雪卻有那麽點心思,嘟嚷著:“你能找上去他家的路?”
“你真是沒救了,你上輩子到底欠了楊明輝多少了,
用你這麽癡心不改,死心塌地?”說了半天,又回到原點,小芸有些哭笑不得。 “是啊,我上輩子到底欠楊明輝什麽了?用他今世這麽折磨我,我還傻傻的一片癡情?”小雪暗自思忖著,和小芸的交流也泄了心底的積怨,想著明輝可能有急事,先回家了,會主動和她聯系的,也就坦然了。
令小雪沒有想到的是,打回家的第二天起,楊明輝就計劃一路“黑”到底。柳河港的村民們個個黝黑,像擦過油的黑鍋蓋,鋥亮光滑的,這是一年烈日下辛勤勞作的結果。有村民老遠就向楊明輝打招呼的,如果拋開熟悉的腔調和身影,單從容貌判斷,非得走近方可辨認。一貫被人稱為“邁克?喬丹”的楊明輝,這會兒竟“白淨”多了。
就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黑亮是遲早的事,也是最受村民歡迎親近的一種顏色,這個過程有陣痛,但是快樂的。三伏天的太陽,如刀般毒辣。前半年沒有收成,後半年就得上心了。 紅棗樹的受重視程度就提上了議事日程。鋤棗林地打理好棗園子是楊家的共識。每天早晨天麻亮,楊世堯就帶領一家人浩浩蕩蕩奔赴鋤草戰場。黃土高原本就貧瘠,讓棗樹汲取更多養分而不被雜草搶奪去是紅棗品質上乘的保障。楊世堯手把手繼承了祖父輩務農的技藝,棗樹按時令修剪得當,植株根部留有蓄水池子,塄畔務必修理齊整順溜,雜草務必清除乾淨。在楊明輝看來,楊世堯的這些農經似乎有些古板,付出與收入難成正比。
最有力的證明是鄰地的嬸子一鍬一坑一抔肥料,種出的白菜長勢喜人,瓷實有分量。而楊世堯對此總是嗤之以鼻,堅守著施肥、翻地、平整、分畦、澆灌、播種、壓實等工序,未有懈怠,百般虔誠。
第一天下來,楊明輝臂膀上一片灼紅,似有血跡滲出。第二天深紅的膚色開始變得乾燥,成鱗片狀突起。再往後如蛇一般褪去老皮,露出新的黑紅的皮膚,那就是健康的顏色,於村民最親切的顏色。
在日複一日的勞作中,《平凡的世界》成了楊明輝枕前書。堅持勞動是暫時忘卻苦難的不二選擇,也是對他不務正業生活的救贖。失約小雪,讓他背負歉疚,對比著孫少安與田潤葉的情感歸宿,楊明輝意識到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生活。門第差別在30多年的歷史進程中與人們腦海中幾千年根深蒂固的遺留簡直太渺小了。
有一種愛叫放手,為愛放棄天長地久,為了你失去你
狠心扮演傷害你,我願為你選擇回到孤單。
情已深,愛已切,曾經的誓言都隨風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