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收假後的一周,期中考試如期舉行,成績也旋即公布。楊明輝在學習上穩扎穩打,排名第26位,在預料之中。老班也旋即兌現了自己的諾言,按成績論英雄,重排座位。楊明輝進位兩排,於第四排居中。而小芸卻退後兩排,於最後一排右側。
這就是所謂的末位淘汰製。代課老師站講台上,自然對每個學生就有了個大概認知。前三排正中位是全班同學削尖腦袋夢寐以求的,而最後一排的同學最大期盼的就是別在期末考試中出局,再次淪落為普通班的一員。其實,處在教改的探索期,學生如此,老師的日子也不好過。因為馬上有一位重量級的老師就與教改同光榮了。
校長辦,張校長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眉骨緊鎖,臉色沉重。
對面常副校長、教務薛主任、校辦宋主任和高一級一班班主任王老師個個面面相覷,神色黯淡。許久,凝滯的空氣隨著張校長重新戴上眼鏡而流動開來。
“平均分整整拉開近20分,更不容樂觀的是前3名的差距也在20分以上,這意味著什麽?”張校長比對這2000級和1999級高中班前40名三次測試成績,重重地敲著桌子,目光如炬,“我就真想不明白,200多個學生裡面竟然沒一個拔尖的,都讓人挖走了?還是我們的教學方法有問題?”
相較於1999級高中班90多人,2000級高中班光人數上就佔絕對優勢,四個班230余人,拔尖人才的概率要遠高於1999級,但現實並非如此。再說前40名學生也是200多名學生的火種,也是校方的希望和最高預期。
自1999年全國高校開始擴招以來,二本以上才算正兒八經的大學生。所以張校長認定兩年後上線二本的學生肯定在全級前40名裡產生,日後招生廣告的亮點不僅在二本上線率,更在上名牌和重點大學的機會。而現在的現實,就像大姑娘找人家,對象長相和家境兩頭都沒佔上,作為家長的張校長,滿肚子憋屈。
2000年是龍年。新千年,新起點,新騰飛,農歷龍年被多少人寄予厚望。張校長也寄望吳中教室質量有新的騰飛,故對2000級高中班關愛有加,不惜窮盡學校優質資源,打響開門一炮。
在隨後召開的高一級代課老師教學推進會上,張校長講話可謂吸睛,舉措可謂大手筆,但關鍵的一環卻不顯山露水。他講話內容主要有五個方面:
一、在拔尖、挑尖生培養上,重點突破,以高額獎學金刺激;
二、在代課老師待遇上,實行高考承包責任製,被211以上重點院校錄取的,每招錄一人獎勵2000元,被一本院校錄取的,每招錄一人獎勵1000元,被二本院校招錄的,每招錄一人獎勵500元。其他單科成績突破某一設定分值的,亦有200-500元不等的激勵政策;
三、師資配備上,繼續重點傾斜,特別是計劃下學期調配現任高三級的全國特級老師馬振華代課預科班語文。
四、在教學趕超上,定期在高中班由各科組長組織開展教學觀摩活動,現場點評,取長補短,共同推進。
五、加大優秀老師的外聘力度,從根本上解決吳中師資力量薄弱的發著瓶頸。
改革就是“摸著石頭過河”。改革者不僅要有魄力,更要有膽識。學生時期的張校長乖靜靦腆,現在處在教改的風口浪尖上,沉著與睿智,已然是一個成熟舵手風雨歷練的結果。
連續三次全級測試,2000級預科班成績始終不見起色,張校長如鯁在喉。問責勢在必行,但火候的把握和擊中要害,須準確拿捏。
下午課間,薛耀峰坐楊明輝跟前,神秘兮兮地說:“發現沒,老班剛才進教室臉色陰沉,估計挨批評了。”
這次座位調整,薛耀峰和薛東紅成了鄰桌,中間隻隔一個人,故心情大好。其實這是他故意保留實力向女神靠攏的一出,不留痕跡,滴水無縫。
“沒有吧,老班一貫就那樣。”楊明輝用筆觸了一下薛東紅,問:“老班剛才臉色難看嗎?”
有事沒事總要整出故事。楊明輝此舉一方面是要笑看二薛的尷尬,另一方面亦有化解隔閡的功效。
薛東紅轉過身子,厚厚的眼鏡片下,一片茫然,“沒有吧,沒發現。”
楊明輝趕快把矛頭指向薛耀峰,指著他的心窩處說:“看來你的心還是太敏感了,美女都不讚同你的觀點。 ”
薛東紅發現中了楊明輝的圈套,臉色瞬間滾燙,神色慌張地轉過去,隻留下楊明輝壞壞地笑聲。這邊薛耀峰洋裝罵著楊明輝,卻拋來讚許的目光。
其實,張校長投石問路的教改五條舉措,在各代課老師心裡投下的陰影遠比在同學們中間強烈的多。只不過,會後的與會老師們,個個行色匆匆,沒有了往日交頭接耳竊竊議論的一幕。大家心裡明白,拿預科班班主任開刀,這不是敲山震虎,而是殺猴給雞看。
賈思海作為高一級僅有的兩名語文老師之一,感觸更深一些。在三門主課裡,語文一直排列第一,而且在人們潛意識裡語文、數學和英語不止是位列問題,更是語文老師優先身份的象征。
現在馬振華取代老班任預科班語文授課老師,隻保留了老班在二班語文老師的資格,這本身就是對老班任預科班班主任工作成績的不認可,更傳遞出一種張校長堅持教改信念不動搖的信息導向。
作為當事人的預科班班主任王老師心裡有說不出的苦衷。當人人自危的時候,他卻下課了。這就是一把好刀的雙刃性。作為教改先行先試的語文代課老師,成功則一鳴驚人,失敗則提前下課走人。王老師很不幸,遇上2000級高中生,就是他後來的繼任者苦口婆心、大包大攬也未能挽回頹廢之局勢。
當然,自信心大受打擊的王老師,自然也不會棄嫡傳的班級不顧,去異常關愛其他班級。或許對他來說,東山可以再起,張校長亦心懷慈悲,能被外縣挖走是再體面不過的一種隱退了。